他示意抬屍的人退遠些,這才用近乎氣音的聲音道:“這礦場……是百鍊門開的。他們四處抓有靈根的人丟進來挖礦,你以為他們真稀罕這些黑乎乎的靈石?”
墨川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幾分。
“這種被幽冥煞氣浸透的石頭,修士碰了都要倒黴,誰會拿來修鍊?”
徐姓修士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輕響,如同破風箱,“他們要的……是死人。是像這樣,被煞氣一點點磨掉生機、從裡到外都浸滿了煞氣的修士屍體。”
林大石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墨川身後縮了縮。
墨川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他想起九玄天機府中關於人傀煉製的零星記載,有些邪異流派確實偏好用特定方式死亡的修士軀殼。
尤其是被陰邪能量侵蝕而亡的,因其肉身已與能量初步融合,稍加煉製便能成為極佳的材料。
“煉製人傀?”墨川緩緩吐出這四個字。
徐姓修士渾身一顫,猛地看向墨川,眼中閃過驚疑,隨即化作更深的絕望:“你……你也知道?是了,你身上有傀儡的痕跡……嗬,嗬嗬……”
他乾笑兩聲,“沒錯,就是煉製人傀。百鍊門裡,有人修這門邪術。新鮮的、飽含幽冥煞氣的修士屍體,對他們來說,比什麼靈石都金貴。”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點了點那三具屍體:“這些人,活著的時候日夜接觸煞靈石,修為被壓製,氣血衰敗,煞氣入骨。死了,就成了最好的材料。
所以你看,這礦場的規矩……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任何人活著走出去。我們挖礦,消耗的是自己的命,產出的是他們需要的原料。”
徐姓修士的話,像一塊冰碴子砸進墨川心裡。
所有的疑惑都串聯起來了。
為何礦場管理如此殘酷卻又維持著最低生存線,為何屍體比靈石更“值錢”,為何這地方像個隻進不出的磨盤。
這裡不是礦場,而是飼養場。
修士是牲畜,煞氣是飼料,屍體纔是最終產品。
一股冷意從脊椎升起,但旋即被更堅硬的決心所取代。
墨川看著徐姓修士那死氣沉沉的臉,忽然道:“徐前輩就沒想過離開?”
“離開?”
徐姓修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角卻滲出一點混濁的濕意,“我築基大圓滿的修為,被他們用秘葯封了九成,日日受煞氣侵蝕,如今連個鍊氣後期都不如。怎麼走?憑什麼走?”
他搖搖頭,不再看墨川,轉身對抬屍的人揮揮手,“走吧……換點吃的,多活一天,是一天。”
看著那佝僂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昏暗甬道的深處,墨川沉默站立了片刻。
林大石在一旁不安地搓著手,小聲問道:“墨大哥,我們……”
“繼續走。”
墨川轉身,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眼底深處,寒芒如星。
知道真相,並沒有讓他恐懼,反而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這條絕路盡頭的圖景。
百鍊門要的是屍體?
很好。
那他墨川,就偏要活著走出去,還要帶著足夠掀翻這屠宰場的力量走出去。
人傀?
蠱皇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傀?
就看誰的傀,更凶,更狠,更能在這幽冥之地殺出一條血路。
兩人不再交談,默然向著礦坑更深處行進。
沿途遇到的礦工越來越少,光線越發暗淡,隻有岩壁偶爾出現的磷光苔蘚提供些許微光。
空氣裡的煞氣越來越濃,粘稠得幾乎能沾在麵板上。
尋常修士到了這裡,恐怕撐不過半個時辰就要胸悶欲嘔,但墨川運轉靈傀共生訣,周身氣息圓融,將這些侵蝕之力悄然隔絕、轉化。
約莫走了大半日,前方終於出現了林大石描述的那個地方:岩壁上,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狹窄洞口,黑黢黢的,像怪獸的喉嚨。
洞內吹出的風陰冷刺骨,帶著空洞的迴響。
“就是這裡,墨大哥!”林大石壓低聲音,指著洞口。
墨川點頭,神識先一步探入。
洞口之後,是一個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天然溶洞,他的神識向前延伸了近百丈,竟還未觸到邊際,上下左右皆是一片虛無般的空曠。
唯有在洞口側方不遠處的峭壁上,有零零星星的灰白微光,如夜空疏星。
他小心地將神識貼上那片峭壁,感知反饋回來。
他們所在的洞口,位於一麵巨大絕壁的中段,向上不見頂,向下不知深幾許,而那些微光,正是鑲嵌在岩壁中的空冥晶!
“你在洞口守著,留意動靜。”墨川對林大石吩咐了一句,率先彎腰進入洞內。
洞內平台比外麵看著稍大,但也僅夠數人站立。
下方是令人頭暈目眩的黑暗深淵,陰風呼嘯。
墨川站在邊緣,衣衫獵獵作響。
他再次確認周圍環境,溶洞深處暫無異狀,峭壁上除了空冥晶,也沒有活物氣息。
時機正好。
他不再猶豫,心念微動,九玄天機府在掌心浮現,化作尺許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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