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裡端著個缺了口的陶碗,裡麵是冒著熱氣的褐色葯汁。
“呀!你醒啦!”
小姑娘見他睜眼,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聲音清脆,“別動別動!你傷得好重,阿婆說你現在動不了是正常的!來,先把葯喝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陶碗湊到墨川嘴邊,用一把小木勺舀起葯汁,輕輕吹了吹,才餵給他。
葯汁很苦,帶著濃重的土腥味,顯然是就地取材的普通草藥熬製。
對凡人跌打損傷或許有效,但對墨川這種傷及根本的修士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他沒有拒絕,順從地吞嚥下去。
此刻的他,連說話的力氣都難以凝聚。
喂完葯,小姑娘鬆了口氣,坐在床邊的小凳上,開始嘰嘰喳喳地自我介紹:“我叫林小靈,樹林的林,大小的小,機靈的靈!是我和阿婆在海邊的礁石縫裡發現你的,當時你渾身是血,可嚇人了!我們都以為你……沒想到你命真大!這裡是小魚島,青元國最東邊的小島啦,島上就我們一個村子,大家都是靠打漁和種點山貨過活。”
小魚島?青元國?
墨川默默記下。
他的九玄天機府,此刻正靜靜擺放在床邊的一個木台上,旁邊還放著那個儲物袋和兩個緊緊靠在一起的木質魂偶。
顯然,林小靈在救他時,把這些他隨身的東西都妥善收好了。
他無法說話,但神識並未受損。
心念微動,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神識悄然蔓延開來,如同無形的波紋,掃過整個小屋,掃過屋外的院落,掃向更遠處的村落和海麵。
神識反饋的資訊印證了林小靈的話。
這是一個非常小的島嶼,靈氣稀薄得近乎於無,島上隻有幾十戶人家,聚居在山腳海邊,以漁獵和少量農耕為生。
村民都是凡人,氣血旺盛些,但並無任何靈力波動。
林小靈身上也沒有靈根顯現的跡象,至少在他目前虛弱的神識探查下如此。
“一個與世隔絕的凡人小島……”
墨川心中稍定。這裡暫時是安全的,遠離了那場滅族風暴的餘波,也遠離了那些貪婪而強大的敵人。
對於此刻動彈不得、虛弱至極的他而言,沒有比這更好的藏身之處了。
接下來的日子,墨川便在這間簡陋的茅屋中開始了漫長的恢復。
林小靈和她的阿婆承擔起了照顧他的責任。
阿婆是一個慈祥但話不多的老人。
林小靈則很勤快,每天除了幫忙做活,就是來給他喂葯、擦洗、翻身,防止生褥瘡,還時常跟他講島上的趣事。
講她兩年前離開島嶼,去青元國謀生卻至今杳無音訊的哥哥林大石。
墨川無法回應,隻能靜靜聽著,用眼神表達謝意。
他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與劇痛和虛弱對抗。
同時,神識則開始仔細檢視自身和父母留下的遺物。
當他的神識再次深入那個儲物袋,看到那整整齊齊碼放的十瓶凝液丹時,即便是以他此刻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每瓶十粒,十瓶就是百粒!
這遠遠超出了家族原本承諾的獎勵數量。
唯一的解釋,就是父母早已未雨綢繆,將家族可能分配給他們的,以及他們自己積攢的這類珍貴丹藥,絕大部分都留給了他。
“爹,娘……”
無聲的呼喚在心底滾過,帶來灼痛,卻也注入了一股暖流。
父母的愛與期望,從未因死亡而斷絕,反而化作了這實實在在支撐他走下去的資糧。
他的神識更多時候,是落在那兩個木質魂偶上。
它們靜靜躺在九玄天機府旁,材質非金非玉,紋理細膩,散發著一種溫潤寧靜的氣息。
以他的見識,暫時無法斷定具體是何種養魂寶物,但其中蘊含的那一絲與自身血脈隱隱共鳴、微弱卻頑強不散的魂力,做不得假。
那是父母留下的神魂,是未來可能重逢的渺茫希望。
“妹妹下落不明,父母魂寄偶中……墨氏血仇未雪……”
每當劇痛襲來,每當深夜孤獨啃噬心靈,這些念頭便會變得無比清晰,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去他偶爾泛起的軟弱與迷茫。
他緊握著那份沉重的責任,將滅族的悲痛、失親的苦楚,一點點壓入心底最深處,錘鍊成冰冷的決心與活下去的動力。
“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強!找到墨溪,尋回父母,弄清仇敵,重振傀道!”
這成了支撐他忍受無邊痛楚、對抗身體僵死狀態的精神支柱。
就這樣,他的情況開始有極其細微的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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