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開祖國太久了。
走的時候,街上有餓死的老人,孩子穿著破洞鞋滿地跑。
如今一路從城外開到廠區,滿眼都是穿得乾淨、走路挺直的普通人。
冇人穿金戴銀,但也冇人耷拉著頭。
那種踏實勁兒,他胸口堵得發慌。
進了廠區,先看基礎軍工線。
流水線上哐當哐當,全是老掉牙的步槍、子彈,連美帝自己都扔進博物館的玩意兒。
冇啥秘密,也不值錢,看不看都一樣。
接著是民品車間。
工人一個個乾得熱火朝天,臉上有笑,手上有勁兒。
衣服雖然不是名牌,但冇破冇補,熨得整整齊齊。
路過狼牌可樂的灌裝線時,曾興宏忍不住停住:
“你們…自己還做可樂?”
“賣得出去嗎?老百姓買得起?”
鬱鴻明笑得爽朗:“現在誰家不是吃穿不愁?想喝口甜的,誰還省著?”
“一個月,全國能賣快百萬瓶。
供銷社門口排大隊搶著買呢!”
曾興宏盯著那滿瓶橙黃的液體,喉嚨滾了滾。
“好多年冇回來……冇想到,百姓的日子,真能過成這樣了。”
他聲音有點啞:“在美麗國的工廠裡,工人都是皺著眉頭乾,像被抽了魂。
可你們這兒……”
他望向一個個咧嘴笑的工人,眼睛發熱:
“他們不是在做工,是在過日子。
鬱老闆,你這廠子,養的是人,不是機器。”
“跟你做生意,我放心。”
他頓了頓,忽然低聲說:
“今晚……能讓我去你們食堂吃頓飯嗎?”
“我就想看看,現在咱們普通人,吃的到底是啥。”
鬱鴻明冇猶豫:“行!走,今晚我請你!”
飯桌上,就他倆,一張小桌,四菜一湯,白米飯堆得冒尖。
鬱鴻明一邊扒飯,一邊說:“現在小孩上學不要錢,老了有醫保,吃頓肉也不用掐著手指頭算。”
說到一半,他抬頭一看——曾興宏低頭猛吃,筷子都快戳進碗裡去了。
眼淚劈裡啪啦,砸在飯粒上。
他冇擦。
也不敢擦。
幾十年,忍著罵名,藏在美麗國的暗影裡,就盼著這一幕——
祖國的娃不捱餓,爹孃有衣穿,街上有笑語,孩子們揹著書包跑進教室。
他冇白熬。
那些死去的戰友,冇白死。
這一口飯,他吃得心口發燙。
晚飯一結束,鬱鴻明冇留人,親自送他回市區酒店。
第二天清早,曾興宏帶著個金髮碧眼、高挑妖豔的洋妞,再度登門。
還是鬱鴻明親自迎。
一看到那女人,他心裡就有數了。
那不是秘書。
是CIA派來的盯梢狗。
但——他一句不說。
曾興宏是誰?要是真想露臉,早就開口了。
CIA在龍國能動誰?國安的眼珠子比你多十倍,連根毛都藏不住。
他改名曾興宏,不露底牌,說明他心裡有算盤。
鬱鴻明可不是傻子。
他喝過“聰明藥水”,腦子亮得跟探照燈似的。
這人回來,不是遊山玩水,是帶著任務的。
自己?隻需要配合演戲就行。
等到那一天,黎明破雲,兩人自然會心一笑。
於是,他領著兩人進辦公室,滿臉堆笑:
“金老闆,昨晚睡得香不?”
“想好要投哪個專案冇?咱盛興現在啥都做——可樂、拖鞋、電飯鍋,還有……”
他眨眨眼,壓低聲音:
“您要是真對軍工有興趣,咱也能聊聊?”
他這副精打細算的商人模樣,明擺著是演給金先生邊上那女秘書看的。
曾興宏一聽,咧嘴笑了,手指頭噠噠敲了兩下桌子,慢悠悠開口:“哎,其實吧,咱倆能做的買賣,可不止一點半點。”
“你們廠子不是賣可樂、零食那些東西嗎?我打算先拉一批貨回漂亮國試試水,看看那邊人愛不愛吃。
要是賣得動,往後咱就長期供貨,穩當。”
他嘴上說著,臉上的笑一直冇下去,溫溫和和,像極了那種跑外貿、愛講人情的老闆。
要是個外人跟他談生意,準得以為他是正經做生意的,哪能想到——這人手裡沾過血,是專門乾臟活的頂尖角色。
鬱鴻明心裡轉了幾圈,暗地裡樂了。
就這點小要求?要食品?嗬,這不是明擺著想慢慢貼上來,套近乎嘛。
行啊,你演,我陪你。
他臉上的肌肉一鬆,立馬笑得跟過年似的:“好!太好了!”
“真冇想到啊!我們盛興軍工的吃的,以前就圖個本地人吃著香,哪敢想能賣到國外去?”
“這樣,金老闆您先挑一批帶回去,試試銷量。
賣得動,咱再談長遠;賣不動呢,就當是咱倆認識一場,交個朋友!”
“大家都是說中文的,你哪怕人在美麗國,我也絕不坑你——價格,絕對厚道!”
話音一落,鬱鴻明立馬朝助理一揮手:“去,把咱們所有吃的、喝的,全列個清單,一份不落!”
不一會兒,清單就擺上來了:狼牌可樂、衛狼辣條、狼福巧克力、老碗方便麪、虎頭榨菜、熊大牛肉乾……一個不落,全堆在裡頭。
這些小零嘴兒,全都是鬱鴻明自己搗鼓出來的配方。
特彆是那款“狼牌可樂”,裡頭還偷偷加了點中草藥,喝起來氣泡蹦蹦跳,甜中帶點草藥的清冽味兒,彆提多帶感了。
鬱鴻明自己天天拿它當水喝,比喝水還上癮。
助理把商品清單往桌上一放,鬱鴻明就懶洋洋地抬了抬手,意思是你隨便挑。
他瞥了一眼旁邊那金髮女秘書,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哈嘍啊,麥登……呃,耗啊佑?”
這英語說得,跟牙科電鑽似的,又卡又抖,明顯是故意裝的。
為啥?裝傻唄。
萬一這洋妞真是CIA派來的,一聽他連英語都說不利索,八成就放鬆警惕了。
到時候跟金老闆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不就露餡兒了?
冇想到,那女秘書一臉客氣:“鬱老闆,您直接說中文就行。
我對華國文化特彆著迷,話能說,字也認得。”
鬱鴻明一聽,眼睛當場瞪圓了。
“哎喲喂!”
“金老闆,你這秘書牛大發了啊!連咱博大精深的中文都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