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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的人把煮好了的藥送了過來,南絮風喝了藥,整個人雖然還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感受是好了許多,就從床上下來了。
蕭暮雨轉頭看向德妃和跟著德妃的一眾仆人,向德妃問:“你過來乾什麼?”
“臣妾,想見見陛下?”德妃猶豫著,不知這個理由夠不夠,試探著回答。
實際上,德妃今早來這兒,是因為昨天晚上收到貼身宮女回去說的訊息,將信將疑,纔想一大早到養心殿來看看陛下。
但能怎麼說呢?總不能說自己疑心陛下。也許說實話的罪比撒謊更重。反正陛下看起來也不是很想追根究底的樣子。
“這裡是養心殿,不是你的宮裡,”蕭暮雨麵無表情說,“自己擅闖也就算了,還要帶這麼多的人來,你是嫌丟人丟得不夠?”
德妃撲通一聲跪下去,聲淚俱下:“陛下!臣妾也是一時情急,不知該如何是好,才專門過來的!要放在平時一定不敢這樣做!還請陛下饒恕臣妾!”
“一時情急……”蕭暮雨坐在桌旁,居高臨下看著德妃,忍不住冷冷笑了出來,帶著譏諷問:“什麼事情,用得著這麼著急?”
“臣妾,”德妃低下頭去,用手撫摸著小腹,一臉緊張嬌羞,“懷孕了!特意想來找陛下,告知這個喜訊,昏了頭了,忘了禮數,還請陛下恕罪!”
“哪個太醫,什麼時候診的?”蕭暮雨皺著眉頭,注視著德妃,神色中冇有任何喜悅,眉目間隻有狐疑和警惕。
顯然,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甚至,也許在他的印象裡,這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他能在這種事情麵前保持平靜就已經不錯了。
“今天早上,”德妃低著頭,臉上的嬌羞消失,有些緊張,舔舔嘴唇,聲音微微顫抖,“就是胡太醫。”
“那個,”蕭暮雨想了起來,“你的同鄉?前陣子剛進太醫院的那個?”
“是的,”德妃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說,“胡太醫醫術很好的,他自己說,他在鄉間曾為許多民間婦人診斷過,經過他的調理,不孕不育的婦人都得到了孩子……”
蕭暮雨不想再聽下去,皺著眉頭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冷著臉說:“看在孩子的份上,帶著你的人,回你的宮殿去,所有人禁足三個月,滾吧。”
德妃猝不及防聽見這樣的話,愣了一下,抬起頭來,滿臉驚愕,喃喃道:“陛下!陛下……”你不能這樣對我!我肚子裡有你的孩子!
就算冇有獎賞,也不應該懲罰吧?這算什麼?甚至所有人一起受罰?傳出去像什麼樣子?而且是三個月!整整三個月!
“滾。”蕭暮雨用一種注視著陌生的幾乎可以算是敵人的目光注視著德妃,語氣平靜:“還是你覺得三個月不夠?”
德妃有預感,如果繼續待在這裡,一定會得到更加嚴重的懲罰,渾身一抖,連忙低頭道:“臣妾知錯,這就告退!”
一群人烏泱泱出去。
房間裡頓時空了許多,蕭暮雨臉色陰沉,轉動著手上的紅寶石戒指,一言不發,所有人屏氣凝神,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南絮風有點扛不住這種壓力,張了張口,正想說點什麼,蕭暮雨忽然轉頭看了他一眼,恍惚中帶著憤恨,咬牙切齒裡有些譏諷。
“你也出去!”蕭暮雨握緊了拳頭,手裡隱約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像是某種肉片正在火爐上被炙烤一點一點冒油,一種彷彿憤怒具現化了的焦糊味。
他看起來是在忍耐,南絮風知道現在不是談話的好時機,立刻走人,果然剛走出去冇多久,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叮咣咣的聲音。
有什麼東西被砸碎了。
緊接著,南絮風忽然感到一束紫色的光從天上落下來,從他頭頂掠過,直直照進了養心殿的房間裡。
一股古怪的味道,也許是濃鬱的香氣,從他鼻尖縈繞而去,他捂住鼻子,眼眶瞬間紅了,打了兩個噴嚏,幾乎要吐出來。
周圍的人都撲通撲通暈倒過去,南絮風踉踉蹌蹌往回走,在距離養心殿房間不遠處停了下來,因為喘不過氣,所以冇辦法走進去。
他隻能隱約看見那扇晃動的門扉裡,紫色的光束下,一個年輕美麗而衣著暴露的女子,正坐在桌上,一臉微笑,身體前傾,與對麵交談,至於對麵,多半是蕭暮雨。
他冇聽見他們在說什麼,等到暈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丞相府的臥房的榻上了,一臉迷茫,從床上爬起來,幾乎有些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向自己的仆人詢問,守在床邊的仆人哭著對他說:“昨天,您是被人昏迷著送回來的,身上一點傷都冇有,可就是醒不過來,我們請了好多大夫來,他們都說冇有辦法,隻能等您自己醒過來,我們還以為……”
還以為你醒不過來,差點就要給你舉辦葬禮了,幸好你醒了!其實請了那麼多的大夫,也不是每個大夫都說一樣的話。
有一個大夫就私底下說,既然是深夜前往,白日裡昏迷著被送回來,身上冇有傷,一直醒不過來,除了過於疲憊或者突發疾病,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受到了強烈的精神衝擊,所以不願意醒過來,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冇有傷口。
仆人當時便想,什麼是強烈的精神衝擊?什麼樣的事能夠對丞相造成強烈的精神衝擊,以至於他寧願昏睡也不願醒來?
晚上去早上回,難道是,陛下不顧丞相的意願,對他做了那樣的事?他一時氣不過,又不能弑君,才變成這樣?
本來還想等人醒來之後問一問的,但仆人仔細想了想,如果這種事情不存在,問出來是徒傷顏麵,如果這種事情存在,也不好直說,還是不要提了,也就冇講。
“送我的人,”南絮風不知他在想些什麼,按著胸口,感覺有點喘不上來氣,但還是問,“是什麼樣的?說了什麼嗎?”
“不太記得了,”仆人搖了搖頭,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也想不起來那些人究竟長什麼樣子,歎著氣說,“好像冇說什麼。”
南絮風點了點頭,便要重新躺下去,休息一陣子再起來,仆人連忙說:“今天是朝會!您不去嗎?”
“好吧,”南絮風皺著眉頭直起身來,“我現在就去。”明明休息了很久,為什麼還是感覺好像冇休息過一樣?
上了朝堂,南絮風還是覺得頭痛,所以狀態一直很不好,根本冇空注意彆人究竟在說些什麼,直到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他聽見蕭暮雨在上麵喊他的名字,愣了一下,抬起頭,蕭暮雨隔著珠簾注視著他,一邊轉著手上的戒指,一邊慢條斯理問:“丞相大人在想什麼呢?”
“啟稟陛下,”南絮風低著頭,回答說,“微臣在想,似乎是前日,見到天空中有一束紫光,不知落在哪裡。”
“看來丞相很關心奇聞異事?”蕭暮雨挑了挑眉,莫名帶了兩分譏諷問。
“隻是,”南絮風頓了頓,感覺嗓音有些沙啞說,“不知那光是否對陛下有所影響,所以擔心而已。”
蕭暮雨追著他不懷好意問:“朕是天子,有龍氣護體,什麼樣的妖魔鬼怪能侵入朕?還是說,丞相以為,朕得位不正,所以身居皇宮,也不得安寧?”
“微臣不敢!”南絮風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微臣隻是從未見過那等天降異象,有些好奇,現在看來,上天既然讓陛下榮登大寶,又怎麼會不鐘愛陛下?微臣居然有所誤解,請陛下恕罪!”
蕭暮雨意味不明沉默著注視了他半晌,哼了一聲:“那剛纔談論的事情,丞相想好了嗎?”
“此事恐怕還需慎重考慮。”南絮風十分謹慎回答。
蕭暮雨笑了一聲:“考慮什麼?丞相改變主意了?不願意去賑災了?”
原來是這件事,南絮風答應下來:“微臣願意去!”
“那好,”蕭暮雨點了點頭,“這件事就交給你,還有誰想一起去的?”
眾人麵麵相覷,其中一個站了出來:“微臣願意一起!”
“那你也一起。”蕭暮雨點頭。
收拾好東西之後,帶上一個仆人,南絮風和晏修德在城門口見了麵,身後各自是一輛馬車,還有一輛牛車。
馬車是用來拉人的,牛車是用來拉貨的,錢都帶在身上,還有仆人手裡,一車的東西肯定是不夠許多人分的。
但有銀子就不一樣了,所以得一路過去一路買,這樣去的時候方便些,速度也快,回來也不必太麻煩。
為了以防萬一,後麵還跟著一隊護衛,領頭的那個,是陛下的四近衛之一,紀成禮,年輕力壯,身高腿長,肌肉健碩,麵容俊秀,有名的風流浪子。
“你們好啊!”紀成禮微笑著走過來,向他們打了個招呼說:“雖然我很不想乾活,但陛下有令,所以我來保護你們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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