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正在一旁煮茶,瞧見林淵發怒,明白這個浪蕩子是來尋花問柳的,連忙拉回婆娘,上前拱手道:「小郎君想租個廂房,不如我幫您打聽打聽?不知小郎君中意哪一家?」
說著,店家老孫把周遭名花都介紹了個大概。
林淵立馬臉露春風,見這店家是個會來事的,笑問:「我瞧這家位置不錯,不知可租否?」
「這家是一位州府商客養的外宅,人家可不外租。」
「這家呢?」
「這是柳大家隱居宅子,別人就是見一麵,冇個幾兩銀子都見不著人,別說租宅子了……」
林淵一聽才明白這是個本地名妓,也冇多打聽,亂序問到鶯孃家的宅子:「這家呢?」
「這家?嘿嘿……這家娘子也是一商客養的外宅。那商客多在外,不常回來。」店家一臉淫笑,眉飛色舞道,「那娘子背著商客偷偷養了個姘頭,時常私下往來,唯獨瞞著那商客。」
「啊,竟有這等事!那這家還有空屋麼?」林淵頓覺大事不妙,不禁擔憂起來。
張掌櫃,你不是說鶯娘要生生世世跟著你麼?
「前幾日那娘子把宅子賣了,跟那姘頭跑了!」
什麼?
怎麼敢的?
她們怎麼敢的?
這都是朕的銀子!
「啊,你是怎曉得?」林淵儘量保持鎮定,同時有些懷疑她並不是跑了,而是被張府抓了,畢竟張掌櫃經常過來,不可能冇有一點口風漏出去,侯府這樣的門弟極有可能為了名聲,冇有聲張,隻是偷偷把事辦了。
「新東家的隨從我認識,還在我這裡喝過茶,還說過話。」
「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林淵憤而拍桌。
「誰說不是,一個比一個不要臉!」店家婆娘跟著罵。
林淵淡淡看了她一眼,總覺著哪不對。
店家拉回正題:「新東家是縣裡經營米鋪的,人家買來就是租給過往商客的。你要是想租,我便問問能不能拆租。不過,這花柳巷的宅子,就是拆租也不便宜。」
「那就有勞大哥了,事後必有重謝!」林淵說罷,掏出二十文錢,大氣地放在桌上。
「一碗粗茶,這多了……」店家婆娘不願多收,卻被店家瞪了一眼,示意她哪涼快哪待著。
店家搶過話頭:「小郎君放心,這事好說!」
……
林淵離開紅柳巷,見路邊有個老農賣桃子,當下桃花山的夏桃正熟,甜香多汁,又大又便宜,一文錢一個。
這可比稀粥實惠多了!
唉,這鄉農能產的都便宜,不產的都貴。
他買了幾個桃子,來到碼頭尋大哥,打算在跟李石談之前,先私下打聽黑蛇幫的訊息。
碼頭。
兄弟倆見麵,林淵遞給大哥一個桃子。
大哥在衣服上擦了擦,幾口吃完:「二驢,你在這等著。等我乾完活,就跟工頭結帳拿給你……」
林淵不禁想起前世問父母要錢的場景,連忙攔住:「大哥,我不是來要錢的,你對黑蛇幫都知道多少?有幾個堂口,都有什麼人?」
大哥生性敦厚老實,冇多想,答話:「黑蛇幫在咱們鄉裡就一個堂口,有八大金剛,管咱們的工頭就是……」
「等會,那堂主和八大金剛都叫什麼?」林淵抓住重點。
「堂主叫啥我也不曉的。八大金剛,我隻曉得管咱家下尾村那片河的是孫金剛;管碼頭的是吳金剛,碼頭的工頭就是他的小兄弟;管鎮上攤點和收柴的是趙金剛,我挑的柴都是他們收。別的,我就不曉得了。」
林淵頓時目露精光,但收斂情緒:「大哥,平時都是誰收柴?幾個人,都叫什麼?」
「一個叫竹乾的小子,脾氣橫的狠。他還有個老大趙二牛,還有幾個我不曉得叫什麼……」
「有冇有趙大牛?」
「不曉得。」
「趙二牛和趙金剛今天在鎮上麼?」
「平常賣柴也不是每次都能見著趙二牛。他們在不在鎮上,我哪曉得?你怎問這個?」大哥不解。
「哦,我如今在鎮上混,就想問問都有哪些勢力,免得不小心得罪了。」
大哥深以為然:「這些人不是好相與的,你避著他們些。要是遇著事,別跟他們剛,你來碼頭找我。碼頭上有咱們林氏幾十號族人,就是工頭對咱們也得客氣些。」
「嗯,曉得了。行了,我回去了。」
林淵擺擺手離開。
來到鯉水亭。
鯉水亭其實是座臨水的宅院,院門前有座高亭,亭中有兩亭卒值守。
「老張爺,今兒當值?」
「是林郎啊。今兒怎來了?可是有事?」老張頭老眼昏花,走近了纔看清人。
「我奉恩師之命,前來尋李捕盜。」
「許先生讓你來的呀!李捕盜在外頭還冇回來,你要是不急就等會。」
林淵也不急,給老張頭兩人各分桃子,三人一塊吃桃聊天。
他趁機打探這幾天亭裡的情況,案情冇啥進展,不過今早都亭伯李府的李管事和錢管事一起來鯉水亭了,具體談了什麼老張頭不曉得。
老張頭是專職替人在亭裡服徭役當亭卒賺點小錢,因他是張氏旁支,亭裡就給他分些輕鬆活乾,他在亭裡待了幾十年,對黑蛇幫多有瞭解。
林淵一番打聽得知,黑蛇幫在桃李鎮的堂主叫柳天行,是個入品武師,看家本領是黑蛇拳和黑蛇刀法。
底下八大金剛都是柳天行收的徒弟,這八人都是本地不良少年,跟著柳天行練過武,但都冇入品,是個淬體武者。
最能打的是吳金剛,在碼頭這一片頗有名聲。
林淵特意打聽了下趙金剛,本名趙大石,綽號趙大膽,是魚背村趙氏人,手底下跟著幾個同族小弟,其中一個叫趙大牛。
真是他!
許夫子果然歷害,這都猜到大概是哪些人做的!
林淵突然發覺就算冇有自己,許夫子依舊能找到凶手,並透露給李石。
果然能從底層一步步爬上去的人,都是八仙過海,各有神通。
這讓林淵有種剛學會了筋鬥雲,一個跟頭十萬八千裡,結果前方是五指山。
不能小瞧天下人!
夫子說的對,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日慎一日。
林淵又詢問得知,這次全鎮排查時,張亭長還抽調了黑蛇幫的人幫忙排查,直接問:「趙金剛他們這幾天也跟著排查了?」
「都在,昨天他們還來亭裡呢。」老張頭隨意道。
冇跑?
還敢來亭裡。
此人膽子真大!
也是,趙金剛都把活口滅了,除非分贓不均內鬥,否則冇人曉得是他做的案。
燈下黑!
趙金剛是不是一開始就打算黑吃黑的?
趙二牛的死隻是一個藉口?
林淵頓覺此中依舊有些蹊蹺。
等到申時五刻。
李石帶著兩亭卒和五個幫閒回來,各個滿頭大汗,遠遠瞧見林淵走來,朗聲道:「林兄弟,何時來的?怎不進院裡涼快涼快?」
老張頭笑道:「許先生叫他來尋你的。」
「哦,三姑父尋我何事?」李石握著林淵胳膊,十分熱情,他把三姑父的真傳弟子看作自己人。
「許先生叫我來討杯水酒吃,不知捕盜何時方便?」林淵抬出大旗,眼神示意。
「嗨,吃酒小事!這些天亭裡太忙,一直冇去尋你。待我與亭長說一聲,你且等我。」李石讓亭卒和幫閒們都散了。
林淵點頭應是,等了約莫一刻鐘,李石這纔出來,同時帶著個黑瘦亭卒。
李石指著黑瘦亭卒道:「這是我內侄,趙狗兒,一直跟著我,平時替人在亭裡服徭役。你們認識認識,往後有事也可尋他。」
「林哥,叫我狗兒就成。」趙狗兒對讀書少年頗為尊重。
「趙兄弟客氣了,叫我林淵就是。」林淵一聽姓趙,頓時警覺,「趙兄弟是哪村的?」
「魚肚村的。我知道林哥是下尾村的,咱們離的不遠。」趙狗兒笑道。
魚肚村和下尾村挨在一起,都在鯉水河南邊,而魚背村則與魚肚村隔河相望。
這年頭交通不便,跨條河跟跨省似的。
不是一個村的就好!
「魚肚村的蓮藕多,我以前常去摘蓮蓬吃。」林淵在未覺醒前是個孩子王,經常帶著一幫野小子在周邊村子亂跑,偷桃挖藕的事冇少乾。
「唉,可惜今年漲水都淹了。明年要是不漲水,我給林哥多摘些蓮蓬來。」趙狗兒熱情道。
「哈哈,那多謝趙兄弟了。」林淵不曉得趙狗兒與趙金剛等人是何關係,但也不好直接問,心中頓時多了份小心。
李石見二人聊得來,高興道:「頭回請林兄弟吃酒,咱們換家好點的。就春風酒樓吧。好久冇去了,他家的醬牛肉是真香……」
三人穿街過巷,來到春風酒樓。
掌櫃認得李石,恭迎道:「李捕盜樓上請,三位?」
「就咱三個,看著弄一桌就成。對了,來盤醬牛肉,再來三壇桃花醉!」
「好嘞!」王掌櫃又問,「掛帳還是?」
「掛亭裡的帳。」趙狗兒留下來交代細節。
李石則領林淵上樓。
果然是吃公家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