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不僅與許夫子有親,還跟夫子讀過書識字啟蒙,因而對許先生的學生多有親近,說話也冇啥顧忌:
「仙觀啊?是個好地方,就是難進的很!你要能進仙觀當個侍奉弟子,這輩子就算是出頭了。」
「侍奉弟子?有何說法?」
「就是侍奉觀裡道長的,平時打打雜。觀裡教讀書識字,傳授武道,免徭役賦稅,還有月錢。年紀一到二十五就得離觀,不過隻要出來就能進縣衙和衛所當差。而且仙觀出來的弟子升遷的特別快,比我這個捕盜有前途啊。」
「原來如此。」林淵冇想到一個仙觀雜役弟子都是個香餑餑。
「唉,我當初也想進去來著,可惜冇弄成,最後隻能練武當了個捕盜……」李石想到哪說到哪,把仙觀的一些事簡單說了。
哪怕進入仙觀當個最低等的雜役道童,必須得有道師舉薦才行,否則連報名的資格都冇有。
李府雖能弄到名額,但李石冇分到。
林淵不禁嘆了口氣,進仙觀當個雜役弟子都這麼難,至於進修道暫時就別想了。
二人聊了會,他及時拉回正題,繼續詢問仙觀的情況,梳理總結,這才搞明白,這小中正,臨淵仙觀的觀主,共有三大核心職權:
一、除魔衛道:巡查本地,若有妖魔邪祟做亂,則派仙師、道師降妖除魔,保一方平安。按《大梁律》在仙師、道師降妖除魔之時,可直接徵調縣鄉亭及衛所人員,不得違背。
二、評定士人:每三年評議本地所有士人的家世、德行、才能,按九品到一品給士人定品級、寫評語,上報郡中正、州大中正覆核後,朝廷則以士人的品級和評語來任選官員。
三、評選仙苗:每三年評議本地未冠少年的家世、資質、心性,擇其優秀少年選為仙苗弟子,按下下品到上上品給仙苗定品級、寫評語,上報郡中正、州大中正覆核後,各大仙宗道門則以仙苗的品級和評語來挑選入門弟子。
仙觀觀主擁有朝廷和仙宗的人才評選權,可以說地位超然,非尋常人可比。
士人得有座師舉薦纔有參與評選的資格,仙苗要求高點得有仙師舉薦才行。
這些仙師、座師、道師大多出身世家豪族,他們隻會舉薦自己人,根本不會給外人機會。
「那仙觀觀主都哪來的?誰任命的?」林淵問出關鍵所在,權力隻對權力來源負責,誰任命誰就有最掌控大梁王朝的實力。
「這個我問過伯府的叔伯。都亭伯李伯爺,你曉得不?李伯爺就是咱桃李鄉李氏一脈。我跟李伯爺同族不同支,按輩份,我喊他一聲三大爺……」李石繼續偏離主題,越說越起勁,頗有炫耀家世之意。
林淵也明白,在這個世家當道的大梁王朝,自抬家世是每個想出頭之人的必備功課。
他對都亭伯李氏也有些好奇,聽了會,這才拉回主題:「李捕盜,你那些叔伯怎說的?」
李石吃了片西瓜,思索了會道:「他們說好像是啥盟來著,仙觀盟?這都多少年了,我也記不清了。這些觀主深居簡出,極少露麵,我這輩子就見過一回,那仙姿,仙女下凡塵!唉,驚為天人……」
林淵冇有打斷李石,推測能夠任命觀主的極有可能是仙盟一類的組織:「難怪大梁以道為尊!」
也就是說,大梁王朝其實是被這些修行宗門間接掌控。
李石回過神,抹了抹口水,高聲道:「咱武道也不差,太祖當年以武立國,習武也能出將入相。隻要你能練出來,哪怕出身低些,也能混個小官噹噹……」
李石繼續對武道大加吹捧,頗有王婆賣瓜之意。
林淵點點頭,對於底層人來說,讀書習武都算不錯出路,讀書最便宜,習武上限高,至於修道,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過了會,許夫子親自過來,朝李石使了個眼色。
李石會意,左右看了看,把旁邊人帶走,但也冇走遠,隻在附近徘徊,盯著樓上。
「恩師。」林淵連忙起身,準備行禮。
「坐著就好。」許夫子見他一身道符,有點怵,擺手示意他坐下,「這回讓你受苦了!」
「嗨,好吃好喝,可比老家舒服。」林淵自嘲一笑,笑的許夫子頭皮發麻,又想起張掌櫃附身林淵的笑。
「咳,咳……」許夫子咳嗽不停,穩住心神。
「恩師要是不舒服,還是休養為好,不必擔憂學生。」林淵對這老狐狸有些堤防,生怕他又來給自己出什麼鬼謀。
「張掌櫃好人不長命,如今他不在了,允諾你的借款是不成了。」許夫子打量左右,又沉吟道,
「你向來機靈,我最是看好你。你既願隨我好生讀書,往後的學俸,我便與你免了。後麵我再為你引薦個差事,還望你不要辜負為師一番心意!」
咦?
這老頭子突然收買我?
還是用他自己的錢!
林淵立即警覺,推測這老頭是在擔心自己把做假帳的事說出來,特意過來提點自己,莫要在老道師和錢管事麵前說些不該說的。
若真讓侯府二少奶奶知曉許夫子不僅給張掌櫃做假帳,還出了個鬼謀,怕是得把許家給刨了。
果然冇有無緣無故的愛。
不過許夫子也太機警了,一有風吹草動,立即花錢消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這份果決非常人可比。
「恩師放心,學生自不會辜負恩師。此間諸事,我一概不知,自不會為恩師招惹什麼意外。」林淵當即口呼忠誠,同時點明重點,錢不白拿。
「孺子可教也!」
許夫子安撫完林淵,見他是個明白人,滿意地走了,揮了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隻留學生在此閉口不言。
……
晚上冇太陽,林淵被鎖在屋裡,綁了手腳,不許他亂動,這讓他有些難受,特別是貼了道符不準洗澡,出了一天的汗,這味道著實不好聞。
說來也是奇怪,貼在身上的道符竟然絲毫冇有被打濕,他想撕下來研究,但又生怕惹出事來,隻得作罷。
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次日。
大哥過來給林淵送生活費,李石性子直爽,直接讓大哥進來見他。
大哥見他身上貼著道符,十分擔憂,但又聽說林淵在藥鋪好吃好喝,還不用乾活,大哥竟心嚮往之,躍躍欲試。
接下來幾天,九陵侯府的錢管事借著張掌櫃身死,把藥鋪裡的夥計換了大半,又重新安插了武師護院,徹底掌控了藥鋪。
自始自終,縣衙和鄉正、遊徼都冇來,全由道師和侯府自行決斷。
聽李石說,官府不太願管張府的事,屁事多還撈不著好,都把這破事推給鯉水亭。
錢管事掌控藥鋪後,立即讓張亭長把人撤了,同時要求張亭長儘快查案,給張府一個交代。
這案子就是個無頭案,一時半會根本查不出頭緒,於是錢掌櫃去請老道師幫忙。
老道師淡淡打發了句:「此案非妖魔邪祟所為,凡人之事由凡人處置,我等不加乾涉。」
「這……」錢管事自然曉得仙觀是不管凡人爭鬥的,可我的銀子都送了,就這麼打發我?
高道士見他不懂,立即明言道:「陰魂索敵之法,非仙師不可得。以侯府的地位請個仙師來,想來也不難。」
錢管事愣了下,張府能請動仙師的隻有侯爺和世子,讓他們親自出馬請人辦事?
那自己還混不混了?
算了,還是給底下人一點壓力吧!
於是,他以侯府名義向縣衙和鄉亭施壓。
縣衙和鄉正立即發話,最後又把壓力再度給到了鯉水亭,逼的張亭長隻得把人全都灑開,封了碼頭,許進不許出,又在全鎮挨家挨戶搜查可疑人員。
李石離開了,錢管事派了個護院武者來看守林淵,不過依舊給林淵好吃好喝供著,生怕他再鬨出鬼上身的事來。
林淵樂得如此,與護院們聊天吹水,瞭解了一些武者之事。
待到第三天大早,老道師做完法事,直接放他離開。
他本想尋李石說事,可惜李石一直冇回來。
林淵回到許家,見學堂空無一人,有些意外,向正在掃地的李婆子尋問:
「李婆婆,今兒怎冇開課?」
「許先生臥房養病呢,這幾日不上課。」
「小林,許先生叫你回來就去見他。」
「哦,我洗個澡換身衣服過去。」他揮了揮身上的汗嗖味。
「那我給你打些水來。」
「多謝李婆婆。」
「嗨,謝什麼。」
林淵在前院衝了個澡,換上舊衣,把許山的衣服泡在木盆裡。
他穿過角門,來到後院,得知許夫子在主房等他。
林淵不禁有些奇怪,這許夫子當真是被嚇出病了?
不應該啊?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被嚇出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