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辦法!過橋週轉,拆東牆補西牆,後麵再想辦法平帳。」許夫子微微一笑。
「唉,不瞞先生,這幾年拆補的多了,如今這窟窿越來越大。這個月我是拆無可拆,補無可補啊。」張掌櫃雙手一攤。
許夫子嘆了口氣,對此他是有預期的,正因此他纔有隱退之意,本以為還能堅持個三五年,冇想到這一天來的這般快。
他沉思片刻,食指沾了茶水,在紅漆桌麵上寫了個:火。
「火龍燒倉?」張掌櫃見許夫子點頭,連忙搖頭擺手,「不成,萬萬不成,冇了藥鋪,我何以立足?」
許夫子又在火字下方寫了個:匪。
「山匪?水匪?」
許夫子淡淡道:「去年有夥山匪搶了縣裡從九陵鄉收的秋稅,最後不了了之。」
「這事我曉得,就是張鄉正他們做的。可我哪有這等能耐,辦不了!」
許夫子又在匪字下方寫了個:賊。
「賊偷?」張掌櫃見許夫子點頭,「隻是咱們藥鋪有侯府派來的武師鎮守,小賊進不來,大賊忌憚侯府。除非是不要命的江洋大盜,不成!那些人不是好相與的,冇有根腳,不好拿捏。」
許夫子擦掉所有水滯,又提醒道:「武師也是能喝醉的,再想辦法讓他們睡上那麼一會。等把事辦了,推出去頂罪,二少奶奶那邊也有交代!」
張掌櫃撐案而起,沉吟片刻:「妙,妙極!」
畫麵到止結束,又緊接著切換新的畫麵:
深夜,臥房中燈火搖曳。
張掌櫃心神不寧,坐在床頭聽著外邊動靜。
突然,一個蒙麵大漢闖進來,直接把張掌櫃給按在床上綁了。
張掌櫃認清來人,壓低聲音怒道:「趙金剛,你發什麼瘋?」
「張掌櫃,你們護院傷了我兄弟,五十兩銀子怕是不夠!」
「趙金剛,你故意來訛我?」
趙金剛冷哼了聲:「不妨告訴你,那人被我殺了,你自個掂量著,別逼我!」
「什麼!不是叫你用迷香麼?他都喝醉了,你隻要把他迷倒,叫他睡到明早就好,你還去惹他做什麼?你們拿錢走人,怎還要殺人?殺侯府武師,你們是不想活了?」
張掌櫃頓時失了方寸,偷財和殺武師搶財是兩個概念,侯府絕不會輕易放過此事。
此時,簾外有人哭喊:「二牛,你撐住!」
趙金剛掀開門簾,警告道:「大牛,你吼聲什麼?小點聲!」
「大哥,二牛死了!」大牛大哭。
「艸嫩娘!叫你倆別去摸那武師的口袋,你倆偏不聽。咱們這迷香弄個平常商客還成,對付武師也隻能讓他們淺睡過去。你倆既然去摸他口袋,怎不提前綁了他,反弄醒他,叫他反手一刀?」
大牛「啪啪」自抽嘴巴:「大哥,這事怪我,是我大意了。但我弟弟不能就這麼死了,大哥求你了!」
趙金剛罵了聲,回頭朝張掌櫃道:「掌櫃的,你也瞧見了,我兄弟死了!你得給個交代!」
「你們都把人殺了,仇也報了!還來問我要什麼交代?」張掌櫃六神無主。
「大哥,我來吧!定叫他把錢吐出來!」大牛掀簾而入,手中握著柄匕首。
張掌櫃當即求饒:「別動手,我給錢!我給錢!趙爺,您抬抬手!」
「大牛,讓他說!」趙金剛阻攔道。
張掌櫃當即說出藥鋪的銀庫所在,又指出鑰匙所在,以求脫險:「裡邊有幾千兩銀子,夠抵你兄弟的命了!」
趙金剛拿鑰匙離開,又回頭道:「看好他!」
「你……」不等張掌櫃說完,大牛就將他堵了嘴。
過了會趙金剛回來,冇有進來,隔著門簾道:「大牛,到手了!這次咱們殺了張府武師,又拿了這麼多銀子,怕是有死無生。你手腳麻利點!」
「好嘞,大哥!」大牛揮舞利刃,當場就開始大刮活人。
張掌櫃原以為可以給錢買命,結果這個下場,不停咒罵,可惜被堵了嘴,唔唔說不清,在痛苦地嚥了氣,死不瞑目。
鏡中畫麵到止結束,鏡麵雲捲雲舒,張掌櫃再次回到鏡中。
林淵看完,一時無言以對。
縱然他見過不少世麵,可還是頭次聽說這等離奇之事,顧主把自家武師灌醉下套,請賊來偷,結果兩賊因貪圖武師的錢財,讓迷倒的武師反殺一個,賊人生恨,一不作二不休,捲了更多的銀子,還把顧主給做掉滅口。
機關算儘大聰明,反誤了自己性命!
林淵儘管知曉一切,可如何趨利避害,獲得機緣呢?
自己一個冇背景的鄉下窮學生該如何與這些強人博弈?
要挾許夫子?衙門裡修行千年的老妖怪,怕是被反殺。
追殺趙金剛?算了,這個念頭不該有。
算來算去,隻能從張掌櫃身上尋機會。
對於一個怨氣不消的亡魂來說,錢財皆是身外之物,最大的遺願應是報仇。
「張掌櫃,你上我的身,此罪一也。生前允諾我無息借款卻不能兌現,此罪二也。但我素來心善,不與你計較,我若助你報仇,不知你何以為報?」
隨著林淵心念一動,鏡中雲卷霧散,再度變幻。
張掌櫃第一視角:
他獨自走進一處別院,老婆子開了角門。
「鶯娘呢?」
「在後院葡萄架摘葡萄呢。」
張掌櫃點點頭,穿廊過道,來到後院,卻冇見著人,於是進屋去尋。
此時一位明艷少婦端著籃葡萄迎出來,神色略顯慌張道:「爺,您今兒怎來了?」
「唉!剛從縣裡回來……」
「爺,來。」鶯娘取了個葡萄,剝開皮,親手餵他。
張掌櫃吃著葡萄,攬著美人,心情好轉:「鶯兒,你跟我多少年了?」
「五年了。」
張掌櫃嘆息:「若是哪天我落魄了,你可還願跟著我?」
「爺,鶯兒生生世世跟您。」
「好。」張掌櫃從懷中掏出一疊好紙,一一開啟,是十張銀票,「這是離州商行的銀票,每張五十兩,一共五百兩。你且替我保管,若是哪天有變,我帶你換個地方生活。」
「爺,莫說不吉利的。」鶯娘將銀票收了,眉開眼笑。
「鶯兒說的是。」
鏡中畫麵再度一變:
鶯孃家宅子。
一日,張掌櫃想吃燒雞,打發鶯娘和婆子去鎮上採買。
他趁四下無人,從馬車裡抱了罈女兒紅,進了院子,又找來鋤頭,在院中轉了幾圈,最後來到茅坑。
他在茅坑後邊尋了處空地,挖了個小坑,把酒罈埋下,累的滿頭大汗,氣力不支。
最後踩了幾腳,他扶腰起身,解下腰帶,在茅坑裡撒了泡尿,得意一笑:「許先生說的對,狡兔三窟,以備不時之需!」
鏡中畫麵到此結束,張掌櫃再度回到鏡中。
林淵看完兩段畫麵,心中大喜,真有東西!
給鶯孃的五百兩銀子,自己師出無名,怕是不好拿到,不過可以嘗試一二,拿多少算多少。
他也不貪,分個一百兩就成。
至於茅坑旁邊的酒罈,既然能成為張掌櫃的狡兔一窟,肯定是後手,就不可能隻是女兒紅,想來定是有用之物,他倒是想開啟瞧瞧。
正當林淵歡喜時,此時張掌櫃正在鏡中俯身叩首,他的身體逐漸支離破碎起來,碎成星星點點,從鏡子中的黑暗吞噬,繼爾鏡子背麵飄散出來點點星芒,冇入天地間。
不多會,鏡麵再度恢復白霧濛濛一片。
林淵繼續琢磨鏡子,卻冇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