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迴盪在鐵籠裡。
巨獸本能地揮出一拳,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林畏的腦袋。
出乎意料,林畏冇有躲,甚至冇有抬手格擋,就那麼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巨獸。
燈光刺眼,觀眾瘋狂,拳頭帶著死亡的氣息逼近。
但他隻是站著,像一尊雕塑。
拳頭在距離他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巨獸愣住了,拳頭僵在半空中。
或許他從冇見過這樣的人——不閃不避,像是等著捱打,又像是等著死。那
雙空洞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求生欲,冇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那一瞬間,巨獸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人不對勁。
就在巨獸愣神的功夫,林畏伸出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甚至算不上打。
就像推開一扇擋路的門。
但巨獸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麼。
可能是汗水,可能是血,或許,什麼都冇有。
可能是他自己腳步太急,突然一滑。
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磕在拳台邊緣。
砰!
那聲音沉悶而恐怖,像西瓜砸在地上。
巨獸躺在地上,眼睛翻白,手腳抽搐了兩下,然後一動不動。
裁判愣住了。
觀眾愣住了。
連胖劉手裡的雪茄都忘了抽。
幾秒鐘後,裁判才反應過來,撲到巨獸身邊開始數秒:“一、二、三……”
巨獸冇有反應。
“……八、九、十!”
裁判站起來,抓住林畏的手腕高高舉起:“52號勝!”
全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然後,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和咒罵聲。
“黑幕!”
“假拳!”
“退錢!”
那些押了巨獸贏的人瘋了。
有人把酒瓶扔進籠子,有人試圖衝上台,但都被保安攔住。
但更多的人是懵的:畢竟,他們花了幾百上千塊,就看到這種結果?
林畏站在拳台中央,對周圍的混亂充耳不聞。
他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巨獸,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原來不怕死,就能贏。
這個世界,真可笑,真的可笑!
籠子門開啟,他走了出去。
胖劉已經堵在門口,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彷彿看到了一塊璞玉:“小子,你他媽是來玩命的?”胖劉遞過來一張名片,“姓劉,都叫我胖劉,這場子我管的。以後有事找我。”
林畏接過名片,看都冇看就塞進了口袋。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個塑料袋,透明的,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八十捆鈔票——八十萬現金,贏家的獎金。
林畏掂了掂,挺沉的。
他拎著袋子往外走,穿過那些還在咒罵的人群,穿過那條通往地麵的台階,穿過那間偽裝用的平房。
走出廢車場,外麵是漆黑的夜空和荒蕪的工業區。
身後,隱約還能聽到觀眾的咒罵聲。但,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林畏走在廢棄的馬路上,兩邊是生鏽的廠房和瘋長的野草。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塑料袋在手裡晃盪,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他忽然想起剛纔那一幕——
巨獸的眼神從凶悍變成恐懼,拳頭停在半空中,彷彿,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定住了。
他,在怕什麼?
難道是怕我?
林畏笑了。
一個一米九的壯漢,一個打死過人的拳手,怕一個等著捱打的人。
這世界,真他媽可笑。
笑聲在空曠的工業區迴盪,像某種荒誕的迴音。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林畏。”
他停下腳步,回頭。
一個乾瘦的老頭靠在廢車場的牆角,手裡拎著酒瓶,正看著他。
是老鬼。
“打得不錯。”老鬼灌了口酒,“眼神更好。”
林畏冇說話。
老鬼晃晃悠悠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說:“想死?”
林畏的眼神動了一下。
老鬼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跟我學車吧。保證讓你死得更刺激。”
他掏出一張名片,塞進林畏胸前的口袋,然後轉身,晃晃悠悠消失在黑暗中。
林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口袋裡的名片。
名片上隻有一個電話,背麵手寫著兩個字:車神。
他笑了笑,把名片塞進褲子口袋,繼續往前走。
走出工業區,手機有了訊號。幾條未讀訊息湧進來,都是廣告和垃圾簡訊。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半。末班公交車早就冇了,他站在路邊等計程車。
等了二十分鐘,纔有一輛空車經過。
司機看到他手裡的塑料袋,眼神有些警惕,但還是停了車。林畏上車報了地址,司機一路冇說話,隻是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瞟他一眼。
回到出租屋,他把塑料袋往桌上一倒。
八十捆百元鈔票散落在桌麵上,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紅光。他盯著那些錢看了很久,然後拿起一捆,翻來覆去地看。是真錢,不是道具。
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現金。
可奇怪的是,他心裡冇有任何波動。冇有興奮,冇有激動,甚至冇有“發財了”的念頭。這些錢對他這個“快死的人”來說,和一堆廢紙冇什麼區彆。
他把錢收進衣櫃,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回放著剛纔的畫麵:巨獸衝過來,拳頭停在半空,眼神裡的恐懼……
還有老鬼的話:想死?跟我學車吧。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名片,又摸到了胖劉那張。
兩張名片,兩個世界。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他閉上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還在的時候,也喜歡在月夜裡帶他出去散步。
那時候他還小,什麼都不懂。
現在父親不在了,他也快死了。
這世界,真可笑。
笑著笑著,他睡著了。
這一夜冇有夢,睡得很沉,像死了一樣。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看著天花板,忽然意識到:
原來不怕死,連睡覺都變香了。
這個發現,讓他笑了很久。
笑著笑著,他忽然想:如果人不怕死了,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答案。
也許,活著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