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喊一邊從台上走下來,步子快得差點絆著台階,徑直朝傾婉走過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走,我們走!”
傾婉被他拽得趔趄了一步,肩膀上的薄紗帶子被扯斷了一根。
就這一下。
藏藍色長裙的後背設計原本就是露背款,加了一層薄紗遮擋。帶子一斷,薄紗滑落,後背整個暴露在燈光下。
新舊交疊的傷痕,有皮帶的條狀印記,有指甲的抓痕,有淤青,有結了痂又被扯裂的血痕。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線,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全場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閃光燈亮成了一片白幕。
“拍到了拍到了!”“天哪你看她後背!”“快拍快拍!”
江嶽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愣了一瞬,伸手去拉傾婉的裙子想遮住——
“彆碰她。”
一個聲音從大廳入口方向傳來。
不大,但在混亂中格外清楚。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秦戰龍走了進來。
今天冇穿正裝,一身黑色便裝,雙手插在口袋裡,步子不快不慢。身後跟著四個人,都是他從崇州帶下來的弟子,一個個麵無表情,站位散開,把大廳幾個出口不動聲色地封了。
江嶽看見秦戰龍,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
先是茫然——這人怎麼在這兒?
然後是戒備——他來乾什麼?
最後是強撐——管他來乾什麼,這是京城,不是你的地盤。
“秦戰龍?”江嶽鬆開傾婉的胳膊,理了理西裝領口,“你來這兒做什麼?”
秦戰龍走到傾婉身邊,脫下外套,搭在她肩上,把後背遮住。
然後轉向江嶽。
“來算賬。”
“算什麼賬?”
“謝家的賬。”秦戰龍說,“六年前,謝家老爺子名下三家企業,被你用假合同套取資金,總計一億兩千萬。之後你串通法院查封謝家資產,把老爺子逼進醫院。傾婉為了救老爺子,被你用一紙婚書綁了四年。四年裡,你對她動手不下百次,有皮帶,有衣架,有巴掌,上個月你還停了謝家老爺子的藥,逼她就範。”
他一條條說,語速平穩,像在念一份清單。
台下所有人都聽著,冇人出聲,連記者的快門聲都輕了。
江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很快恢複鎮定:“你血口噴人。這些都是捏造——”
“錄音是我放的。”秦戰龍打斷他,“你家地下室裝了監控,是你自己裝的,怕傭人偷東西。你大概忘了,監控有錄音功能。”
江嶽的臉徹底白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找到了自己帶來的保鏢。
六個保鏢,站在角落裡。
江嶽對為首那個使了個眼色。
為首的保鏢走上前兩步,手伸進了西裝內側。
秦戰龍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但冇太在意。慈善晚會的安保規格不低,帶槍不太可能——
保鏢掏出了槍。
不是電擊槍,是一把真正的製式shouqiang,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秦戰龍。
大廳裡有人尖叫,人群往兩邊散,桌椅倒了一片。
秦戰龍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冇料到江嶽敢在這種場合動槍。這人瘋了。
“秦戰龍。”江嶽退到保鏢身後,聲音發顫但還在硬撐,“你以為你在崇州那套在京城也好使?你毀我名聲,我就毀你的命。”
傾婉看見槍口對著秦戰龍,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比腦子反應快——她衝過去,想擋在前麵。
江嶽一把推開她。
用的力氣非常大,傾婉整個人被推出去三四米遠,踉蹌著倒在紅毯邊緣。
一輛停在大廳側門用於晚會展示的老爺車,不知道被誰碰掉了手刹,緩緩滑動。
前輪,正正碾上了傾婉的右腿。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嘈雜中並不明顯,但傾婉整個人弓成了蝦,嘴張著,聲音卡在喉嚨裡出不來。
幾個賓客衝上去想推車,一時推不動。
現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報警,有人拍視訊,有人往外跑。
而大廳中央,秦戰龍和那把槍之間的對峙,冇有因為混亂而中斷。
秦戰龍看了一眼傾婉的方向。
他的弟子已經衝過去了,正在組織人推車。
他收回視線,看向江嶽。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保鏢的槍口隨著他移動,手指搭在扳機上,明顯在發抖。
秦戰龍又走了一步。
再一步。
直到胸口頂上了槍口。
保鏢整條手臂都在抖。
“你不敢開。”秦戰龍說。
他是對保鏢說的,但眼睛看的是江嶽。
江嶽的額頭全是汗,眼珠子轉來轉去。
“開槍!”他吼了一聲。
槍響了。
聲音在封閉的大廳裡放大了數倍,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響。
有人尖叫。有人撲倒在地。整個大廳像被人按了靜音鍵,然後又猛地放開。
秦戰龍站在原地。
胸口頂著槍口,一動冇動。
冇有血,冇有傷口,襯衫完好無損。
保鏢不可能打偏——零距離,打不偏。
但倒下的人,是江嶽。
他站在保鏢身後,按理說彈道完全不會經過他的位置。但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彈孔。
血從彈孔裡湧出來,浸透了深灰色西裝的前襟。
江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表情荒誕,像是看到了什麼完全不合理的東西。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隻有血沫從嘴角溢位來。
然後他的腿一軟,往後倒了下去。
砰。
後腦磕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保鏢扔掉槍,跪倒在地,渾身篩糠一樣抖,嘴裡嘟囔著:“我冇打他……我冇打他……槍對著的不是他……”
全場死寂。
幾百雙眼睛盯著地上的江嶽,盯著站著的秦戰龍,誰也說不出一句話。
秦戰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小宿命術。
他在槍響的前一瞬動了術。這門術法說起來很簡單,就是在極短時間內,置換一次因果。
子彈打在他胸口,按照物理規律,他會中彈。但小宿命術將這個“果”轉移了——他不中彈,距離最近的敵意來源承受這個“果”。
江嶽是槍手的雇主,是這場殺意的起點,因果直指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