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青羽殿,許青鬆順道去丹齋買了些丹藥,才返回庭院。
路上,他不斷回想剛才與劉道人的對話。
道院能夠尋到魔種所在,倒不讓他驚訝,真正讓他驚訝的是道院的選擇。
魔種是魔厄的火種,亦相當於天地法則所化之物,得之便能更近天地,於修行有益自是正常。
但也相當於身體內多了一個具象化的心魔,每當道心出現破綻,心魔便會出現,引誘修士墮入魔道。
且魔種附身之人定然是道心有所破綻之人,如此情況下還想藉助魔種成道,難度不言而喻。
許青鬆不知此前是否有人成功,但道院做此選擇依舊是弊大於利。
可就是如此,他才覺得道院不愧於道門魁首。
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何嘗不是一種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過,他亦不確定道院能否替寧軒尋到那遁去的一絲生機。
……
翌日,酉時。
三十六庭院的三人聚於一堂,許青鬆提供了墨蛇的肉,蘇景明負責烹飪,陳長風購置了新的靈酒。
「果然還是景明的廚藝精湛,隻是味道就讓我食指大動。」
陳長風照例誇讚一番,一口蛇肉下肚,臉上露出滿意神色。
蘇景明笑了笑,回應道:「長風這次亦是出血了,購了靈酒,我也不得不嘗上幾口。」
「幾口怎行?」陳長風語氣誇張,「今日不醉不歸。」
話落,兩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如今他們都已滿年近十五,又踏上了修道之路,無論是麵容還是氣質都與此前大有不同,皆為青年容貌,意氣風發,眉宇間偶爾才會露出幾分稚色。
但就性子而言,變化卻不算大,陳長風依舊能言善道,善良樂觀,而蘇景明依舊內斂自信,堅韌篤行。
許青鬆掃過兩人,問道:「對了,此前魔厄之事你們可曾參與?」
「未曾。」蘇景明搖頭,「我那幾日正在修行的關鍵期,沒能抽出空閒。」
陳長風卻一昂首:「當然,我還出手滅了一隻惡獸,也算小有收穫。」
他頓了頓,轉首問道:「景明所言關鍵期,莫不是準備突破內景?」
蘇景明一怔,搖頭道:「並非如此,隻是打通玄脈時著急了些,入了心瘴。」
「心瘴?」許青鬆臉色一正,「可有受傷?」
「沒有,隻是入了幻境,身體無恙。」
蘇景明解釋道。
陳長風卻有些詫異:「以你的性子,怎會著急打通玄脈?」
蘇景明搖頭:「非是著急,隻是當時我感覺能夠順利破開,便嘗試了,事後雖然入了心瘴,卻無大礙。」
許青鬆明白這種感覺,他在修煉的時候亦有過,隻是未曾入心瘴。
陳長風聞言雖有不解,卻沒追問,話鋒一轉道:「對了,我等若是入了內景,便有一次回家探親的機會,你們可有打算?」
許青鬆沒聽過此事,好奇道:「你怎知道?」
陳長風解釋道:「我是聽丹齋的師兄說的。」
「我還以為是你昔日同窗已破開瓶頸。」蘇景明插了一句。
陳長風搖頭:「我認識的同輩之中,唯有景明你引氣入體最快,想來突破內景亦是最快。」
「不好說。」
蘇景明其實並不在意快,更在意的循序漸進,所以並不看重此事。
「不談此事。」陳長風亦無心談論,「你們還沒回答我剛才的話呢。」
許青鬆剛才思考了片刻,此刻已有答案,便直接道:「道院做此安排,想來是為了讓我等了結部分塵緣,我在縣城還有一間舊宅,亦還欠著一個人情,是要回去一趟的。」
陳長風聞言一怔:「道兄此言有理。」
蘇景明搖頭:「我已無牽掛,自不用多慮。」
陳長風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乾脆又轉了個話題:「我前段時日認識了一個同輩,你們猜他多大年紀?」
「過了知命之年?」
許青鬆瞬間想起了荊舟,便如此猜了一句。
陳長風卻是搖頭:「沒這般大,但也四十有三了。」
蘇景明訝然道:「這個年歲,如何進入道院的?」
「景明有所不知。」陳長風解釋道,「道院雖對入院年齡設限,但若是某項技藝登峰造極,亦能不受此限。」
「原來如此。」
三人一直聊到夜深,才各自回了屋。
許青鬆許久未曾睡上一覺,當夜便直接上了床。
……
翌日,天光剛亮。
許青鬆推開屋門,抬眸掃過天邊。
夏季的天空總是更為明艷,卻也變化莫測,此刻便是一側布滿烏雲,一側還有微亮的星辰閃爍。
他久違的躍上屋頂,吞下丹藥後盤膝而坐,修行吐納。
不多時,天色徹變,隨著一滴雨水落下,響起「劈啪」聲響,很快便演變成一片雨幕,聲響連綿。
他卻並未回屋,依舊盤坐屋頂,雨水不得近身。
許久之後,他才睜開了雙眸,緩緩站起,望向遠峰。
雨幕遮下,雲霧環繞,天色亦顯灰暗,倒頗有幾分水墨畫卷之感。
忽然,一陣狂風驟起,雨水順著風勢傾斜,垂落地麵散成水汽,又被風驟而帶起,消散在空中。
許青鬆正想躍下,卻在瞧見這幕時頓住。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於遠峰的一處,而是散漫地捕捉著眼前雨絲劃過的軌跡。
絲絲縷縷,或直墜,或被風裹著斜掠,撞在屋簷的青瓦上,迸碎成更細小的水霧,復又匯入簷下流淌的水線。
遠處山間的雲霧更是翻湧不定,時而聚攏如棉,時而被無形的風之手撕扯開,逸散成縷縷輕煙。
「風無形而有蹤,水無常而有質。風興則水動,水散則風隨……」
往日瞭然於胸的經文,此刻在眼前這幅活生生的「風水圖卷」映照下,驟然變得生動而深刻。
一絲明悟如簷下濺起的水花,在他心頭綻放。
風與水的力量,不該是涇渭分明的個體,而應是相互呼應,彼此成就的整體。
目光追隨著一道被疾風帶偏的雨絲,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劃動。
指尖引動稀薄的水汽,勾勒出一條扭曲蜿蜒,卻又生機勃勃的水線,在眼前凝聚成晶瑩的水滴。
他唇齒微動,鼓氣一吹。
水珠隨風散去,竟在半空之中掛上了一串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