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平平無奇的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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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城防衛局,臨時搭建的白色審訊帳篷內。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刺眼的白熾燈從頭頂打下來,照在一個單薄的少年身上。
李夜白裹著一條灰色的軍用毛毯,手裡捧著一杯已經冇有熱氣的一次性紙杯。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頭髮半乾,水滴順著淩亂的劉海滑落,校服上還殘留著大片的泥汙和乾涸的血跡。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剛從下水道裡撈出來、被嚇破了膽的老鼠。
坐在他對麵的,是兩名身穿黑色製服的防衛局軍官。
左邊那個正在低頭翻閱光幕檔案,右邊那個則用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死死盯著李夜白。
“姓名。”右邊的軍官冷冷開口。
“李……李夜白。”少年聲音發顫,伴隨著幾聲痛苦的咳嗽,似乎牽扯到了受損的內臟。
“年齡。”
“十八。”
“覺醒等級。”
“D級……小火苗。”
聽到“D級”這兩個字,左邊那個一直冇抬頭的軍官,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他終於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煩。
“長官,這種炮灰有必要浪費時間嗎?”他轉頭對同伴抱怨道,“D級廢柴,連個完整的靈能迴路都冇有。
彆說偷東西,那個C級聚變核心散發的輻射,都能在三秒內把他烤熟。”
這就是聯邦的常識。
在這個高武時代,天賦決定了一切。 S級是天之驕子,哪怕殺人放火都有特權;而D級,隻是在基建和後勤裡消耗的“耗材”。 防衛局的職責是維護治安,但他們更清楚,真正能造成威脅的隻有高階覺醒者。
一個D級學生,在他們眼裡,連作為“嫌疑人”的資格都冇有。
“例行公事。上麵壓下來的,林家和劉家兩位少爺現在還在外麵發瘋呢。”
右邊的軍官皺了皺眉,重新看向李夜白,語氣變得敷衍了許多。
“小子,說說吧。最後核心室崩塌的時候,你在哪裡?看到了什麼?”
李夜白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努力回憶卻又充滿恐懼的表情。
“我……我當時躲在最後麵的柱子後麵。那個瞎子……不,那位劉家的大人,用了一種很可怕的聲波武器。
我感覺心臟都要炸了,吐了好多血,就在地上打滾……”
說著,他為了增加可信度,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恰到好處地溢位了一絲之前含在嘴裡的淤血。
“然後呢?”軍官的眼神更加不屑。果然是個連次聲波餘波都扛不住的廢物。
“然後……然後綠色的毒霧就飄過來了。我什麼都看不見,隻聽到林家那位大人在吼叫,說東西冇了。
接著遺蹟就塌了,大家都在逃命,我就跟著人群跑出來了。”
李夜白渾身發抖,死死抱著那個紙杯,“長官,我真的什麼都冇拿。
我的揹包在門口就被搜過了……我連學費都還冇湊齊,我不想死在裡麵……”
滴——。
軍官手邊的一台精密儀器發出了一聲平穩的綠光提示音。 【微表情與心跳測謊儀:未檢測到謊言波動】。
廢話。 他說的全是實話。 他確實躲在柱子後麵,確實在地上打滾,也確實跟著人群跑出來了。至於核心?那是【林七】切下來的,那是【青銅圓桌】收走的,關他李夜白什麼事?
最高階的謊言,就是把真相掐頭去尾,隻說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行了行了,彆哭了,看著就心煩。”
左邊的軍官擺了擺手,在光幕上重重地蓋下了一個“排除嫌疑”的電子印章。
“算你小子命大。幾百號D級炮灰進去,活著出來的不到三分之一。趕緊簽個字滾蛋。”
一份《遺蹟事故保密協議》被扔到了李夜白麪前。
李夜白顫抖著手,用極其潦草的字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著。” 右邊的軍官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扔到桌子上,“這是軍部給倖存學生的‘人道主義補償金’。
五百聯邦幣,夠你去醫院掛個號治治內臟了。把嘴閉嚴實點,今天在下麵看到的東西,爛在肚子裡。”
五百聯邦幣。
李夜白看著那個薄薄的信封,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古怪笑意。
在他的腦海深處,那個宏偉的灰霧空間裡。 蘇青木的行醫箱裡正堆著價值四百八十萬的晶核。而那張象征著絕對毀滅的第3席王座上,雷震剛剛吸乾了一顆價值連城的C級戰略核心。
而現在,這個防衛局的長官,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給了他五百塊錢,讓他去治病。
“謝……謝謝長官!”
李夜白如獲至寶地抓起那個信封,連連鞠躬,像一個真正絕處逢生的貧困生那樣,步履蹣跚地走出了審訊帳篷。
……
雨已經停了。
深秋的冷風吹過銀城大學的操場,帶起一陣蕭瑟。
李夜白冇有回宿舍,而是徑直去了學校的公共澡堂。這時候大家都還在操場上接受盤查,澡堂裡空無一人。
嘩啦啦。
滾燙的熱水從花灑中噴出,沖刷著他身上乾涸的泥水和血跡。
隨著汙垢被洗淨,那具原本看似單薄的身體,漸漸展露出了肌肉的輪廓。
雖然冇有雷震那種誇張的壓迫感,但這具經過S級基因修複液重塑的2階肉身,依然蘊含著獵豹般的爆發力。
李夜白站在水霧瀰漫的鏡子前。
他抬起手,將濕漉漉的劉海向後捋去,露出了那雙深邃、冷靜,且帶著一絲睥睨的眼睛。
哪裡還有半點剛纔在審訊室裡唯唯諾諾的廢柴模樣?
“五大世家,聯邦軍部,防衛局……”
李夜白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這個世界,D級確實是螻蟻。但你們永遠不會知道,這隻螻蟻的影子裡,藏著怎樣的一群怪物。”
他閉上眼,意識瞬間分化,如同上帝視角般俯瞰著這片廣袤的聯邦大地。
畫麵一轉。 數百公裡外的北鬥學府。 一輛黑色的懸浮列車緩緩駛入站台。
戴著鴨舌帽、揹著長條狀劍匣的林七,正踏出車廂。
他的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隱約能看到一條暗金色的尾巴在陰影中一閃而逝。
畫麵再轉。 銀城地下,潮濕陰暗的鬼街。
蘇青木推開了回春堂的捲簾門,他換上了一件纖塵不染的白大褂,將一瓶新調配的毒劑擺上貨架。
店門外,幾個鬼鬼祟祟的黑幫眼線正盯著這裡,而蘇青木隻是冷漠地推了推鳥嘴麵具。
畫麵拉遠。
寒風呼嘯的聯邦北境。
一輛滿載著囚犯和亡命徒的重型裝甲運兵車在雪原上疾馳。
車廂角落裡,閉目養神的雷震突然睜開眼,那雙冇有瞳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暴虐的雷光。
他看向遠處的北境長城,捏響了指骨。
三顆棋子,已經落子。
風暴,即將在聯邦的三個角落,同時掀起。
李夜白關掉水龍頭。 穿上乾淨的校服外套,推開了澡堂的門。
“平平無奇的生活,又開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