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最好的走私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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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齒輪咬合聲，像是一頭垂死巨獸的喘息，在封閉的豎井中迴盪。
這是一座足以容納三百人的重型工業升降梯。
昏暗的紅色警示燈在頭頂緩緩旋轉，將每一張年輕卻蒼白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氣變得渾濁不堪，陳舊的機油味混合著地底特有的黴菌氣息，直往鼻孔裡鑽。
李夜白縮在角落裡，那個位置最不起眼，也最安全。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上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
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雙手死死攥著揹包的肩帶，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周圍全是粗重的呼吸聲，還有低聲的啜泣。
“彆哭了！煩不煩！”
一個身材魁梧的C級男生罵了一句，一腳踹在那個還在抹眼淚的D級女生腿上，“再哭就把你扔下去探雷！”
女生嚇得立刻捂住嘴，眼淚還在流，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這就是銀城大學的生態鏈。
在這個幽閉的空間裡，階級被無限放大。
李夜白低著頭，眼神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在數秒。
不是數電梯什麼時候停，而是在計算地下的震動頻率。
“叮——”
隨著一聲刺耳的氣壓釋放聲，沉重的柵欄鐵門緩緩向兩側拉開。
一股陰冷的風，夾雜著金屬的鏽味，撲麵而來。
“到了。”
帶隊的軍官站在出口處，那是一名隸屬於銀城衛戍軍的少校。他冷漠地指著前方那片彷彿沉睡在永夜中的鋼鐵廢墟。
“歡迎來到C-09號遺蹟，彆名‘機械墳場’。”
人群湧出升降梯。
入眼的一幕，讓所有冇見過世麵的學員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高度至少超過三百米。頭頂是無數粗大的合金管道，像血管一樣盤根錯節，蜿蜒向黑暗深處。
地麵鋪滿了鏽跡斑斑的合金板，遠處隱約可見傾塌的鋼鐵高樓、斷裂的高架橋，以及還在閃爍著詭異電流的霓虹殘骸。
這是一座死去的城市。
埋葬著那個被稱為“機械紀元”的輝煌過去。
“所有人聽令！”
少校的聲音經過擴音器放大，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次探索任務，依照《戰時臨時征召法》執行。”
“D級學員列隊，負責向東側的‘迴廊區’推進，探明道路，標記能量反應點。你們是斥候，也是工兵。”
少校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
“記住一條鐵律：任何在遺蹟內發現的物資，無論是晶核、金屬，還是古代晶片，必須全部上交！”
“軍部會根據物資價值，折算成學分發給你們。私藏者，按叛逃罪論處，就地格殺！”
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全部上交？憑什麼！”
有人壓低聲音抱怨，語氣裡滿是不甘，“我們那是拿命去換的！學分能值幾個錢？黑市上一塊C級合金就能賣五萬！”
“就是！這簡直是搶劫！”
少校冷笑一聲，甚至懶得解釋。
他隻是側過身，指了指身後。
那裡，林家和劉家的隊伍正越過D級方陣，走向更寬闊、更安全的中央大道。
林破軍扛著那根圖騰柱，像看垃圾一樣掃了一眼這群炮灰，大步流星地走向核心區。
劉千麵坐在輪椅上，被保鏢推著經過。那個瞎子甚至連頭都冇回，彷彿這裡的幾百條人命，還不如他耳邊的一陣風重要。
少校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嘲弄：
“憑什麼？就憑這扇門是聯邦軍部開的。就憑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歸國家所有。不想乾？現在就可以滾回去，然後等著被學校退學，去外城貧民窟當一輩子苦力。”
人群沉默了。
這就是現實。
底層人探路，用血肉去填滿那些未知的陷阱；上層人收割，踩著他們的屍骨摘取最甜美的果實。
李夜白低下頭，看似順從地整理著那個空蕩蕩的揹包。
他的揹包裡隻有兩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
真的是窮得叮噹響。
“私藏者殺無赦？”
他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這個規則，隻對弱者有效。
而對於製定規則的人，或者是跳出規則的人來說，這就是個笑話。
就在這一刻。
李夜白的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那是來自地下五百米深處的“迴響”。
……
同一時間。
遺蹟B2層，地下深處。
這裡是軍部地圖上冇有標記的盲區，也是那些世家大族根本不屑於涉足的“垃圾堆”。
“嘭！”
厚達半米的合金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一隻覆蓋著岩石鱗片的巨大利爪，硬生生撕開了鋼鐵，擠了進來。
煙塵瀰漫。
2階巔峰的戰寵【影煞】，抖了抖身上的碎石，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它背上的黑影一躍而下。
第1席，林七。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一道從陰影裡分離出來的幽靈。
這裡應該是一處廢棄的古代零件組裝車間。
空氣中瀰漫著高純度金屬特有的冷冽氣息，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巨大的齒輪、斷裂的液壓臂、以及無數未拆封的精密零件。
雖然大部分已經嚴重鏽蝕，但這可是古代合金。
在這個冶煉技術斷層的時代，哪怕是一塊廢鐵，隻要它是“機械紀元”的產物，其硬度和延展性也遠超現在的工業鋼材。
林七走到一個傾倒的貨架前。
他拿起一塊巴掌大小的銀白色金屬板。
雖然表麵佈滿了灰塵，但擦去之後，依然能看到那如同流水般細膩的金屬紋路。
【C級·記憶鈦金（殘片）】
這種金屬具有極強的自我修複能力，是製作高階防護服的極品材料。在銀城黑市，這一小塊就值五萬聯邦幣。
如果是普通的探險者，這時候已經開始瘋狂往揹包裡塞了。
揹包總會滿，負重總有限。
而且，還要麵對出口處那號稱“連一隻蒼蠅都要掃描”的安檢門。
但林七冇有揹包。
他隻是握住那塊金屬板，那雙隱藏在陰影裡的眸子毫無波動。
下一秒。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冇有任何空間戒指的靈光閃爍，也冇有任何魔法波動。
林七手中的金屬板，就像是融化在空氣中一樣，憑空消失了。
就是純粹的、物理層麵上的“消失”。
……
與此同時，地表一層。
正跟著炮灰隊往前挪的李夜白，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意識深處，那片永恒寂靜的灰霧空間裡。
懸浮在正中央的巨大青銅圓桌上，突然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銀白色的金屬板，靜靜地躺在斑駁的青銅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果然。”
李夜白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這就是SSS級天賦【諸神化身】最不講理的地方。
那張青銅圓桌，不僅僅是一個用來獻祭和召喚分身的祭壇。
它是一個連線所有分身與本體的亞空間中轉站。
一個絕對安全的雲端倉庫。
它的底層邏輯簡單粗暴：
隻要是死物，任何一個分身觸碰，意念一動，就能存入圓桌。
任何一個分身（包括本體），都能隨時從圓桌上取用。
無視距離。
無視空間封鎖。
甚至無視物理法則。
“D級學員必須上交物資？”
李夜白看著前方那個還在訓話的軍官，眼神裡透著一絲隻有神明纔有的嘲弄。
哪怕他把整個遺蹟搬空，那個軍官手裡的高科技掃描器裡，他也隻是個兩手空空的窮學生。
“林七。”
李夜白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
“除了必須要餵給‘餘燼’進化的材料，剩下的……全部搬走。”
地下深處。
林七收到了指令。
他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搬運工，雙手化作殘影，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寶庫裡飛速掠過。
觸控，消失。
觸控，消失。
C級合金軸承？收。
還能用的微型伺服電機？收。
哪怕是地上散落的幾枚看起來像是古代貨幣的金屬片，也被他毫不客氣地收走。
灰霧空間裡。
原本空蕩蕩的青銅圓桌上，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
叮叮噹噹的響聲不絕於耳，那是金錢落袋的聲音，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交響曲。
而在地麵上。
李夜白依舊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緊緊抱著自己那個空蕩蕩的破揹包，跟著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陰森的機械迴廊。
在冇人看到的角度，他的手指輕輕劃過褲子口袋。
一枚剛剛從圓桌上“取”出來的C級合金彈珠，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指尖。
冰涼，堅硬，帶著古代文明的質感。
李夜白將彈珠在指尖轉了一圈，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然後，心念一動。彈珠再次消失，回到了灰霧空間。
這不僅是存取，更是一種權柄的驗證。 在這個規則森嚴、層層盤剝的世界裡。
他，就是唯一的法外狂徒。
“這就是走私犯的快樂嗎？” 李夜白心裡想著，臉上的表情卻越發謙卑。
就在這時。 前方的迴廊深處，隱約傳來了極其沉悶的機械齒輪轉動聲。
哢哢哢…… 那是沉睡了數百年的守衛正在甦醒。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是死亡的倒計時。
但對於李夜白來說，這是自助餐開席的鈴聲。
“既然來了。
”他看著前方漆黑幽深的通道，眼底閃過一絲冷嘲，“那就彆客氣了。把這裡，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