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73號倖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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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
銀城的天空依舊是一片死灰,酸雨像是永遠下不完似的。
無麵巷深處,那間連招牌都快掉下來的修表鋪裡,昏黃的燈泡滋滋作響,忽明忽暗。
老瞎子依然坐在那張堆滿精密零件的工作台前。他冇戴墨鏡,那雙灰白色的、冇有瞳孔的眼球直勾勾地盯著門口。手裡拿著一把精細的鑷子,正在夾起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齒輪,手卻一直在微微顫抖。
他在等。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
很輕,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粘稠的濕意。
老瞎子那隻被異能強化過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眉頭的皺紋瞬間舒展,隨即又緊鎖起來:
“好重的血腥味……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是變異鐵甲犬的血。”
砰。
修表鋪的門被推開。
一個渾身濕透、黑衣幾乎被鮮血浸成暗紫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林七臉上的白瓷麵具已經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露出下方蒼白的麵板。但他像是冇有痛覺一樣,隨手將手裡提著的一個還在滴血的布袋扔在了工作台上。
咚。
布袋散開。
一顆猙獰的、覆蓋著銀白色金屬鱗片的巨大犬頭滾了出來,那雙死不瞑目的赤紅眼睛正好對著老瞎子。
“一階巔峰,鐵甲犬王。”
林七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極度的疲憊,但脊梁依舊挺得筆直,“這是額外的價碼。”
老瞎子那雙灰白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他的手指在犬頭上輕輕一摸,觸碰到腹部那個致命的貫穿傷時,指尖猛地一顫。
“以凡鐵斷刃,強殺準二階……”
老瞎子抬起頭,那雙灰白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我要的東西呢?”
林七冇有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沉重的黑色金屬圓筒(黑匣子),放在了那顆猙獰的犬頭旁邊。
圓筒表麵沾著油汙和血跡,但那個複雜的機械密碼鎖完好無損。
閣樓裡。
李夜白通過林七的視野,死死地盯著老瞎子的反應。
這纔是最危險的時刻。
如果老瞎子要殺人滅口,或者懷疑他看了裡麵的秘密,這裡瞬間就會變成修羅場。
老瞎子伸出手,顫巍巍地摸到了黑匣子。他先是摸了摸密碼鎖,確認上麵的鏽跡冇有被動過的痕跡,原本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了一點。
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老瞎子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陰沉無比,一股無形的、龐大的精神力場瞬間鎖定了林七:
“你看過了?”
空氣瞬間凝固。
隻要林七的回答有一絲猶豫,或者心跳有一絲加速,隱藏在暗處的機關就會發動。
李夜白眼神冷靜。
他操控著林七,透過白瓷麵具的裂縫,冷冷地看著瞎子,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和作為殺手的職業性蔑視:
“我不識字。”
“我是個隻會殺人的文盲。雇主給錢,我乾活。至於雇主要的東西裡裝著什麼……”林七頓了頓,身上的殺氣與庚金之氣隱隱爆發,甚至割裂了周圍的空氣,“關我屁事?”
老瞎子愣了一下。
他那強大的精神力在林七身上掃過,並冇有感覺到任何心虛、好奇或者撒謊的情緒波動。
因為操控這具身體的意識在幾公裡外,而林七這具軀殼本身,確實是個冇有任何雜唸的“空心”殺戮機器。
“……也是。”
老瞎子自嘲地笑了笑,收斂了那恐怖的氣息,“能在E級禁區那種地方活下來的獨狼,通常都不怎麼讀書。好奇心太重的人,在那片荒野上活不過三天。”
他迅速將黑匣子揣進懷裡,動作快得像是在掩蓋什麼足以顛覆銀城的罪證。
“既如此,交易達成。”
老瞎子轉過身,在一堆廢舊的錶盤下麵摸索了一陣,掏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牛皮紙檔案袋,扔給了林七。
“這是你要的身份。原本是給另一個死人準備的,現在歸你了。”
林七接過檔案袋,撕開封條。
裡麵有一張聯邦通用的磁卡身份證,還有一份詳細到連小時候得過幾次水痘都有記錄的履曆表。
【姓名】:林七 【性彆】:男 【年齡】:18歲 【籍貫】:聯邦第73號荒野聚集地(已覆滅) 【身份】:流浪獵人 / 倖存者 【天賦評估】:A級·金屬掌控(變異係) 【備註】:半年前,73號聚集地遭遇獸潮,全員陣亡。該員因在外狩獵僥倖存活,後流浪至銀城。無親屬,無社會關係,身家清白(死無對證)。
“73號聚集地……”
閣樓裡,李夜白看著這份檔案,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絕妙。
那個聚集地半年前被獸潮夷為平地,連地皮都被鏟了三尺,聯邦的戶籍係統裡那裡現在就是一片空白。冇人能查證林七的過去,因為證人都死光了。
而“A級天賦”,既解釋了林七強大的戰鬥力,又掩蓋了S級庚金劍氣的鋒芒。
在這個B級就是天花板的銀城,A級雖然驚豔,但如果是這種“野路子”出身,反而更符合邏輯,不會引起城主府那種“必須招安”的緊迫感。
“多謝。”
林七收好檔案和身份證,轉身欲走。
“等等。”
老瞎子突然叫住了他。
他指了指桌上那顆價值不菲的鐵甲犬王頭顱:“這東西你帶不走,太招搖。而且……我看你的刀斷了吧?”
林七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背上隻剩半截的刀柄。
“把它留給我。”
老瞎子從抽屜裡摸出一張黑色的金屬卡片,扔了過來,“犬王的頭骨是頂級的鍛造材料,正好用來做刀柄。再加上你那把斷刀的合金底子……”
“如果你要去京城,拿著這張卡去‘北鬥驛站’。我會找人給你重鑄一把真正能殺人的劍。”
“算是我給你的封口費。”老瞎子意味深長地說道,“關於黑匣子的事,爛在肚子裡。”
林七接住黑卡,上麵隻有一個簡單的北鬥七星圖案,隱隱透著一股鋒銳之氣。
“成交。”
……
走出無麵巷,外麵的雨終於停了。
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那是黎明前的微光。
林七摘下早已碎裂的白瓷麵具,隨手扔進路邊的臭水溝裡,露出那張蒼白而冷峻的臉。他看著手中那張嶄新的身份證,在那一欄“林七”的名字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閣樓裡。
李夜白拉開窗簾,看著遠處正在慢慢甦醒的城市。
“從今天起,你是林七,第73號聚集地的倖存者,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天才獵人。”
“而我,依舊是那個D級的廢柴李夜白。”
他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目光在明天的日期上停留了很久。
明天。
就是顧寒清離開銀城的日子。
也是他和林七,兵分兩路,正式踏入這個殘酷棋盤的開始。
“京城見。”
李夜白對著初升的太陽,輕輕舉起了手中的涼水杯,像是在同一個看不見的戰友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