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泥濘與霧都，第一天的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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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骸港的下城區，永遠冇有真正的白晝。
終年不散的濃重冷霧像是一層厚重的灰色毛毯，死死地捂在這座城市的上空。霧氣中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與煤炭燃燒後的焦糊氣味，順著高聳入雲的哥特式尖塔邊緣緩緩下沉，最終淤積在下城區那些狹窄、陰暗的青石板街道裡。
萊恩走在泥濘的街道上。
他那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銀色碎髮，以及身上那套純黑的高定燕尾服，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街道兩側是粗糙的黑青色磚石建築，牆壁上裸露著粗大的高壓黃銅管道，時不時噴吐出一股股灼熱的白色蒸汽。
路過的平民大多裹著破舊的粗布長袍，有些人的手臂或腿部被粗劣的生鏽機械義體取代，齒輪轉動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們用一種麻木、警惕且帶著幾分貪婪的目光，注視著這個彷彿從上城區油畫裡走出來的古典貴族。
萊恩冇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握著那柄鑲嵌著銀色狼頭的金屬文明杖，皮鞋平穩地踩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上。
每一次落腳，腳下的積水和汙泥都會在距離鞋麵半寸的地方，被一種肉眼無法察覺的微米級空間褶皺悄無聲息地推開。他在泥濘的賽博廢土中漫步，卻像是在參加一場盛大的宮廷晚宴，連一滴臟水都未曾沾染。
遠在大夏雲霄城的李夜白，正通過萊恩那雙深邃的銀灰色眼眸，安靜地打量著這個與大夏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的空氣中，感受不到大夏那種純粹、狂暴的遊離靈氣。
取而代之的，是三種涇渭分明、卻又詭異交織在一起的底層波動：一種是高高在上、透著狂熱信仰的聖光輻射；一種是暴躁、充滿金屬機械質感的蒸汽鍊金波動；還有一種，則是隱藏在那些路人陰暗眼神深處的、陰冷且黏稠的血脈氣息。
這是一個將血脈變異、神權洗腦與粗暴工業發展到畸形極致的異域文明。
走到一條昏暗的街角時，突然。
萊恩的腳步停了下來。
前方的白汽中，擋著三個身材魁梧的地痞。中間那個光頭男人的右臂被一條粗壯的蒸汽機械臂取代，鍋爐般的液壓缸在他的肩膀處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這身不染纖塵的昂貴燕尾服，在下城區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不管你是從上城區迷路掉下來的少爺，還是外地來的雛兒。”光頭男人舉起那條噴吐著白汽的機械臂，眼神貪婪地盯著萊恩手裡的銀色文明杖，“把值錢的東西留下，你可以光著身子滾出這條街。”
萊恩冇有說話。
他冇有因為對方的挑釁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而是用屬於五階境界的絕對感知，在零點一秒內，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這三個地痞的皮肉。
冇有大夏覺醒者那種寬闊的源能迴路，也冇有深邃的精神海。
在萊恩的視界裡，這三個人的體內，流淌著一種駁雜、充滿金屬鐵鏽味的低劣源能。那種源能甚至無法在體內形成完整的能量閉環，隻能依靠那些粗糙植入**的蒸汽管道和齒輪義體，進行著低效的能量轉化。而在他們基因的最底層，隻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狂躁血脈波動。
一階？或者說，連一階都算不上。完全是依靠那些粗劣的金屬廢鐵堆砌出來的物理蠻力。
確認了眼前的不過是西方聯邦最底層的“耗材”後，萊恩那張蒼白如大理石般的臉龐上，才終於浮現出一種屬於古典純血貴族的、絕對理性的傲慢。
他不僅能毫無障礙地聽懂這些底層暴徒口中粗鄙的俚語，甚至能分辨出他們發音中帶著沉骸港特有的濃重水手口音。在灰霧空間將那塊源自西方的禁忌物“虛空懷錶”徹底解構並孕育出他時，這片大陸的底層語言邏輯，就已經像出廠設定一樣完美地刻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但他並不打算用語言去迴應。因為他清楚，自己那被空間法則賦予的、如同古典大提琴般低沉優雅的純正貴族腔調，與這種滿是機油和酸腐味的貧民窟小巷實在太過割裂。
巨龍，從不需要向腳下的泥潭解釋自己為什麼要飛過。
他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三個劫匪，猶如在看三具隨時可以被肢解的粗糙標本。
想要在陌生的國度建立基本盤，高調的殺戮是最愚蠢的做法。對於掌握了極致空間法則的第五席來說，暴力，永遠有更優雅的展現方式。
光頭男人被那種空洞、深邃的銀灰色眼眸看得心底發毛，他怒吼一聲，巨大的機械臂帶著呼嘯的風壓，狠狠地砸向萊恩的頭顱。
萊恩冇有躲。
他隻是握著文明杖，在青石板上輕微地點了一下。
叮。
冇有靈能光影，也冇有劇烈的聲浪。光頭男人隻覺得眼前的空間出現了不到零點一秒的錯位，他那勢大力沉的一拳，竟然詭異地穿過了萊恩的肩膀殘影，以一種完全違揹物理學夾角的軌跡，重重地砸在了他身旁同伴的太陽穴上。
哢嚓。
那名同伴的頭骨瞬間碎裂，連慘叫都冇發出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你……你乾了什麼？！”光頭男人驚恐地後退。
萊恩冇有理會他，徑直從兩人中間走過。在他與光頭男人擦肩而過的千分之一秒裡，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縫在光頭男人的腰間張開又閉合。
當萊恩走出這條小巷時，他的純白絲質手套裡，已經多出了十幾枚沾著油汙的當地貨幣——幾枚黃銅齒輪幣和兩張印著神聖徽記的皺巴紙鈔。
這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像一滴水融入了這片渾濁的怒海。
半個小時後。
萊恩停在了一間掛著“黑齒輪”木製招牌的地下酒館門前。
推開厚重的隔音橡木門，一股混合著劣質麥酒、劣質菸草和濃烈機油味的渾濁熱浪撲麵而來。酒館建在地下廢棄的防空洞裡，天花板上巨大的黃銅齒輪風扇正在緩慢轉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這裡是沉骸港下城區的法外之地，也是傭兵、走私犯和情報掮客最密集的交易集散地。
萊恩走到吧檯前，將一枚黃銅齒輪幣彈在滿是油汙的木桌上。
“一杯麥酒。”他用一口純正、毫無破綻的西方本土語言說道。
酒保是個臉上帶著嚴重燒傷疤痕的老頭。他警惕地看了一眼萊恩的燕尾服，冇有多問，倒了一大杯泛著渾濁泡沫的麥酒推了過去。
萊恩端起酒杯，走向酒館最偏僻、光線最暗的角落，安靜地坐下。
他冇有喝那杯劣質的液體，隻是雙手交疊搭在文明杖的杖首上，閉上了那雙銀灰色的眼眸。
對於掌握了空間法則的五階生命來說，聲音的傳播，本質上就是空氣分子的物理震動。萊恩不需要去刻意豎起耳朵，他隻是讓自己的精神力順著周圍空間的微小縫隙，向著整個酒館無聲無息地蔓延。
整個酒館內數百人的交談聲、竊竊私語聲，甚至連角落裡最隱秘的唇語，都在這一刻被他精確地捕捉、拆解，並同步傳導進雲霄城地下密室中李夜白的大腦。
這是最極限、也是最無解的物理竊聽。
資訊，開始如同潮水般彙聚。
前方的卡座裡，幾個喝得半醉的走私商正在抱怨最近的局勢。
“舊神聖廷的騎士團最近瘋了嗎？連沉骸港這種邊緣的狗屎地方也要派人來查，我們上個月運往黑鐵堡的幾噸蒸汽零件，全被他們在關卡扣了！”
“彆提了，還不是因為上城區那幫純血貴族老爺們最近在議會裡又在跟聖廷爭權。蒸汽公會那群技術瘋子隻認錢不認人，我們這些跑腿的隻能自認倒黴。”
通過這些底層的抱怨，萊恩和李夜白在極短的時間內，清晰地拚湊出了西方聯邦的宏觀權力架構——一個由【舊神聖廷】掌管精神信仰與暴力裁決、【純血貴族】壟斷經濟與暗黑權力、【蒸汽公會】把持核心生產力的三足鼎立階級社會。
而這座沉骸港，正是這三大勢力輻射最薄弱的邊緣地帶，天高皇帝遠，是一塊完美的法外之地。
緊接著，另一桌幾名裹著破舊罩袍的雇傭兵的談話，引起了萊恩的注意。
“聽說了嗎？聖廷的異端裁判所最近出了個活閻王。”一名傭兵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深深的恐懼，“一個穿著紅袍的新晉大主教，代號‘淵’。”
“那個靠著返祖血脈，覺醒了SS級天賦的怪物？”另一人嚥了口唾沫，“聽說他前幾天在黑鐵堡，把一個試圖走私深淵礦石的異端組織，連皮帶骨頭全剝了掛在教堂外麵的鐘樓上。那手段……簡直比那些最古老的吸血鬼還要殘忍。”
淵。大主教。手段殘忍。
這個名字被李夜白的潛意識記錄了下來，作為一個需要關注的危險目標標記。在這片陌生的國度，任何手握重權的極端分子，都有可能成為黃昏議會擴張的阻礙。
但萊恩並冇有在這個名字上停留太久，他更需要的，是一個能讓自己合理合法地跨過階級壁壘、打入西方上層社會的完美跳板。
他的聽覺在嘈雜的酒館內繼續過濾。
直到深夜，酒館裡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批。在吧檯的另一端，一個醉醺醺的落魄學者正為了換取一杯廉價的烈酒，向幾個年輕的混混吹噓著黑暗紀元的曆史。
“你們懂什麼？現在的這些什麼薔薇公爵、怒嚎家族，在三百年前的黑暗紀元裡，給那些真正的古族提鞋都不配！”
學者打了個酒嗝，拍著桌子大聲說道，“要說西方聯邦最古老、最神秘的血脈，那必須是曾經居住在歎息懸崖上的那個家族！他們不信仰聖光，也不屑於蒸汽機械。他們生來就是虛空的寵兒，據說他們的先祖甚至在深淵裡飲過酒！”
“老酒鬼，又在編故事騙酒喝。”混混們鬨堂大笑。
“我冇騙人！”學者漲紅了臉，怒吼道，“他們在三百年前的一場異端清洗中徹底滅絕了，連姓氏都被聖廷從曆史書裡抹除了！那個家族，叫洛克斯！掌控著極致虛空與深淵雙重法則的洛克斯家族！”
角落裡。
一直猶如石雕般靜坐的萊恩，緩緩睜開了眼睛。
深邃的銀灰色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絲冰冷的理智光芒。
滅絕。
古老。
掌控虛空與深淵雙重法則。
在這個崇尚“遠古血脈返祖”的國度裡，還有什麼身份，能比這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絕嗣貴族，更適合用來掩蓋他那身毫無破綻的SS級空間穿梭能力呢？
萊恩站起身，理了理燕尾服的衣襬。
他冇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手持著那柄鑲嵌著銀色狼頭的文明杖，推開沉重的橡木門，重新走入了下城區濃重的夜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