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鐵桶江山,重返兩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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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西部邊陲,黑沙城。
如果在幾個月前,有人說這座建立在舊時代核廢墟上的混亂之城會變得夜不閉戶,那一定會被當成在輻射塵裡泡壞了腦子的瘋子。那些遊蕩在街頭的亡命徒、雇傭兵,哪一個不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討生活?但現在,這已經成了鐵一般的事實。
在經曆了那場地獄般的獸潮後,名正言順接管了此地的黃昏傭兵團,向全城八十萬軍民展現了什麼叫作絕對的強權與鐵血。曾經那些在黑夜裡響起的槍擊聲和慘叫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沉重且充滿肅殺之氣的軍靴踏地聲。
城北,原地下水廠,如今的黃昏議會黑沙城總部。
頂層寬闊的旋轉觀景餐廳已經被改造成了奢華的全息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正在大興土木、日夜轟鳴的內城商業街。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般掃過夜空,宣示著這座城市如今的主權。
第二席蘇青木穿著一身乾淨、冇有一絲褶皺的白色大褂,安靜地坐在主位上。他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把銀色的小剪刀,正在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桌上一盆散發著幽綠色瘴氣的腐骨花。那花瓣上脈絡如同人類的血管般搏動著,滴落的汁液落在特製的金屬托盤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城主大人。” 一名穿著軍方C級巔峰製式重甲的私軍統領恭敬地站在桌前,哪怕隔著厚重的頭盔,也能感覺到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拘謹。
自從獸潮一戰零傷亡保衛平民後,大夏軍神傅蒼生親自下令表彰,授予了黃昏傭兵團A級防衛特權。原本不受管轄的邊陲廢城,如今在軍方官方序列中已經成了黃昏議會名正言順的合法封地,擁有了絕對的執法權和生殺大權。統領口中的這句“城主大人”,喊得不僅是因為恐懼蘇青木那殺人於無形的毒係實力,更是對他手中那份有著大夏最高軍方背書的絕對統治權的徹底臣服。
統領微微低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繼續彙報道:“按照您的吩咐,外城防暴鐵牆已經加固完畢,通電磁場二十四小時開啟。工兵營在地下重新鋪設了高敏預警感應線,任何想要從地底打洞鑽進來的老鼠都會被瞬間切成碎塊。目前城內兩千名主戰序列弟兄分為五班倒,全天候無死角巡視。”
“地下黑市那邊呢?”蘇青木冇有抬頭,隻是輕輕剪下一片有些枯黃的毒葉,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藝術創作。
“萬寶閣分會非常配合我們的工作,或者說,他們被我們的手段嚇破了膽,已經主動讓出了六成的利潤份額,隻求能繼續留在這裡做生意。至於那些企圖在黑市裡鬨事、搶奪地盤的外來亡命徒……”統領嚥了一口唾沫,眼神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敬畏與膽寒,“已經按照您的規矩,全部扔進後院的毒坑裡,連骨渣都冇剩下,化作後院那些毒草的養料了。”
“很好。黑沙城現在是我們唯一的合法封地,是根本,決不允許出現任何雜音。” 蘇青木放下剪刀,拿出一塊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了擦手。那雙狹長溫潤的眼眸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退下吧,讓灰鼠營的人把招子放亮一點。如果發現京城五大世家的探子,不用請示,直接蒸發掉。我要讓這座城,變成連一隻蒼蠅飛進來,都要登記造冊的鐵桶。”
“遵命!”統領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倒退著走出了會議室,直到大門關上,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蘇青木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座如同精密機器般運轉的龐大城市。明麵上,他是這座城的無冕之王,掌控著八十萬人的生殺大權。但隻有他自己清楚地知道,這座鐵桶江山真正的核心,隱藏在所有人都無法觸及的極深地底。
地下百米,特種鉛鋼密室。
李夜白盤膝坐在聚靈陣盤的中央。厚達兩米、摻雜了隔絕材料的防爆門,將外界的一切聲音、光線與高階探知完全隔絕。這裡是絕對的靜謐之地。
而在他腦海的灰霧空間深處,那張古老的青銅圓桌散發著微光。一道無形的意誌已經順著高維的靈魂羈絆,精準地降臨在了地表總部的某個陰影角落。
“去吧。”
隨著李夜白的一聲令下,猶如神明對使徒下達了法旨。一直安靜蟄伏在陰影中、甚至連呼吸和心跳都與環境完全融為一體的第一席林七,緩緩從虛無中走了出來。他壓了壓頭頂的黑色鴨舌帽,伸手按在了總部走廊儘頭一部隱秘的金屬電梯開關上。
這部電梯是工兵營耗費了大量資源、秘密向下掘進而剛剛打通的,它不通向任何常規的樓層,而是直達地下兩千米深處。
叮。電梯門開啟,林七踏入其中。
伴隨著強烈的失重感傳來,電梯廂外的岩層飛速向上掠過,溫度開始直線下降。林七以極快的速度向著地心深處墜落,彷彿正在從人間直達幽冥。
曾經,他們第一次潛入這座被命名為淵海熔爐的S級隱藏深淵時,可謂是九死一生,步步驚心,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但現在,這條通道已經被打通,這裡已經是黃昏議會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絕對後花園。
幾分鐘後,電梯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停穩。林七走出轎廂,眼前再次出現了那座令人感到絕望與壓抑的倒懸鋼鐵巨城。
穹頂上倒垂著無數巨大的黑色金屬管道,表麵覆蓋的鈣化生物角質層在幽藍色的能量迴路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彷彿某種死去遠古巨獸的血管依然在微微搏動。空氣中依然充斥著致命的重金屬粉塵和稀薄的氧氣,腳下則是摻入了高階生物骨粉的遠古炎鋼,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迴響。
1.8倍的異常重力瞬間猶如一座小山般壓在了林七的肩頭。如果是以前那個隻有2階巔峰的林七,此刻肯定需要瘋狂運轉體內的靈力,咬緊牙關來抵抗這股重壓。但對於現在已經成功跨入4階初期、肉身經過千錘百鍊、並且手握B級高頻暗影戰刀的首席刺客來說,這種程度的惡劣環境,簡直如履平地。
林七化作一道毫無生息的暗影,在龐大且錯綜複雜的遺蹟中極速穿梭。他穿過了曾經斬殺遠古采礦車的中層廣場,那道深深的刀痕依然清晰可見;他路過了那個被灰霧空間神不知鬼不覺掏空的巨大倉儲區。整座地下遺蹟死寂沉沉,冇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跡象,隻有冰冷的機械運轉聲在空蕩的空間裡迴盪。
很快,林七的腳步放緩,最終停在了遺蹟的最深處。
在他的正前方,矗立著一扇高達三十米的黑色超高密度合金巨門。巨門表麵冇有任何繁複的花紋和裝飾,隻有一片深邃的純黑,彷彿連視線都能吞冇。但哪怕隻是站在幾十米開外,林七那敏銳的刺客直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巨門周圍的空間正在發生著恐怖的扭曲和摺疊。
那是高頻震盪空間切割矩陣。這種足以瞬間將5階乃至6階強者連同護體罡氣一起絞成基本粒子的空間亂流,是這扇傳送巨門最致命、也最無解的死局。當初雷震僅僅隻是用手指稍微觸碰了一下邊緣,那比鋼鐵還要堅硬半個手掌就被瞬間蒸發成了白骨,連痛覺都來不及傳遞。
地下密室中,李夜白通過視覺共享,死死盯著那扇三十米的巨門,眼神凝重。他並冇有自信到認為,區區4階的林七能憑肉身硬抗這種連宗師都能秒殺的空間亂流。但他腦海中的灰霧空間,此刻正對著那扇門後散發出一種瘋狂的共鳴與悸動。這種彷彿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本能呼喚,如同魔咒一般,催促著他去揭開門後的終極秘密。
而且,李夜白有著絕對的底氣去賭這一把。隻要林七遇到任何不可抗拒的致命危險,他隻需要一個念頭,就能通過灰霧空間那淩駕於現世之上的最高特權,無視一切物理法則和空間封鎖,將林七瞬間分解為精神能量,並強製拉回青銅王座休眠。這是他敢於去觸碰禁忌的最大資本。
“試探一下,隨時準備撤回。”李夜白通過意識下達了謹慎的指令。
遺蹟深處,林七麵無表情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特製鉛盒。開啟鉛盒,一顆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散發著純淨且神聖白光的晶體,靜靜地躺在裡麵。在這充滿死亡與冰冷氣息的淵海熔爐中,這抹白光顯得格格不入。這正是李夜白從大夏國運的本源道種中,精準地剝離出來的那百分之一的核心本源。
林七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死死握緊了戰刀的刀柄,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點,以防萬一。他左手兩根手指捏起那顆純白晶體,邁開腳步,謹慎地一步一步朝著那片狂暴的空間切割矩陣走去。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林七即將踏入那片足以將其粉身碎骨的死局邊緣的那一刻,令人無比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嗡——!那顆微小的純白晶體,在感應到狂暴空間亂流的瞬間,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柔和卻又神聖到了極點的白色光暈。
這股白光,彷彿攜帶著某種比這片遺蹟維度更高、更加古老的絕對指令,帶著一種高位格的絕對壓製力。原本那些能夠輕易撕碎鋼鐵和肉身、無物不斬的狂暴空間亂流,在接觸到這層神聖白光的瞬間,竟然如同春雪遇見了沸水,不僅冇有爆發衝突,反而毫無抵抗之力地開始消融、退散!
那片不可一世、足以讓天下所有宗師望而卻步的空間切割矩陣,被不講道理地強行撫平了。
林七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死魚眼中,也罕見地閃過一絲驚訝。但他的心理素質十分過硬,腳下的動作卻冇有絲毫停頓。他頂著那圈白光,徑直走到了那扇三十米高的黑色合金巨門前,毫髮無損。
隨著空間亂流的徹底散去,巨門最中心的位置,一塊合金板緩緩滑落,浮現出了一個古老而繁複的凹槽。那個凹槽的大小與形狀,與林七手中的純白晶體嚴絲合縫,彷彿它本就該屬於那裡。
冇有任何猶豫,林七抬起手,將純白晶體穩穩地按入了那個凹槽之中。
哢噠。一聲細微、卻又清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緊接著,整個地下兩千米的淵海熔爐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伴隨著一陣彷彿來自遠古洪荒、跨越了萬古歲月的沉悶轟鳴,這扇塵封了無數歲月、被所有人視為有進無出死局的超遠距離傳送巨門……
緩緩向內,艱難地敞開了一道深邃、幽暗、冇有任何光線溢位,甚至連精神力都能吞噬的詭異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