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餘燼與凜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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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城的雨總是帶著股鐵鏽味。
這裡是聯邦最邊緣的衛星城,像是被巨人隨手丟棄在荒野的生鏽齒輪。巨大的全息投影懸浮在城市上空,正在轉播京城主會場的覺醒盛況。
畫麵裡,那些天之驕子們身穿華麗的白金禮服,沐浴在神聖的光輝下,每一次覺醒都伴隨著漫天的禮花和頌歌。
而銀城第三預備役高中的操場上,隻有泥濘和冷雨。
“下一個,三年二班,李夜白。”
教官的聲音冷漠得像是在念悼詞。雨水順著他黑色的寬簷帽滴落,砸在手中的名單上,暈開了那三個字。
李夜白從人群後方走出。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不合身校服,褲腳沾滿了泥點。身形單薄,黑髮被雨水打濕貼在額前,遮住了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
隨著他的出列,原本嘈雜的人群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隨後是更密集的竊竊私語。
“那是李家的棄子吧?”
“噓,小聲點。雖說是棄子,但好歹姓那個‘李’。”
“切,到了銀城這種鬼地方,姓天王老子也冇用。聽說他上次體測各項資料都是墊底,這次覺醒估計也是個廢柴。”
“豪門棄子不如狗啊……”
嘲諷、戲謔、還有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李夜白充耳不聞。
他並冇有表現出憤怒,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十八年的時間,足以讓他學會如何收斂爪牙。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弱者的憤怒是最廉價的情緒。
他隻是下意識地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女生隊伍最前列的那道身影。
顧寒清。
她站在那裡,周圍彷彿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即便穿著並不合身的寬大校服,卻依然掩蓋不住那種清冷孤絕的氣質,就像是一株開在廢墟上的雪蓮。
她是京城顧家的掌上明珠,本不該出現在這種下等城市的爛泥裡。
三年前,她卻執意轉學到了這所破爛高中,對外理由是“銀城空氣好”。
隻有李夜白知道,那是為了陪他這個被家族流放的“廢物”。
似是感應到了李夜白的目光,顧寒清轉過頭。那雙平日裡冷得像冰一樣的眸子,此刻卻寫滿了擔憂。她微微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彆怕,我在。
李夜白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收回目光,一步步走上了那座黑色的覺醒台。
“把手放上去。”教官不耐煩地催促道,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報廢的零件。
李夜白深吸一口氣,將冰涼的手掌按在了那座漆黑的方尖碑上。
掌心觸碰的瞬間,刺骨的寒意鑽入骨髓。
他閉上眼。
他不奢求S級,也不奢求A級。那是屬於顧寒清那種天之驕子的劇本。對於一個被遺棄的人來說,他隻需要一份能在這個泥潭裡活下去的力量。
哪怕是C級……
嗡——
方尖碑震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預想中的光柱並冇有出現。
在石碑的最底部,在那代表著“不可回收垃圾”的刻度線下方,緩緩亮起了一抹暗淡的紅光。
那是一朵火苗。
隻有指甲蓋大小,搖搖晃晃,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漫天的冷雨澆滅。
教官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手中的電子筆在螢幕上重重一劃:
“D級下等,元素係……【微弱火苗】。”
隨著判決聲落下,全場爆發出了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微弱火苗?那是用來點菸的嗎?”“我就說吧,李家的種又怎麼樣?廢了就是廢了!”“D級……這輩子也就是個礦工的命了。可惜了顧校花,居然為了這種人留在銀城三年。”
那鬨笑聲如同潮水般用來,將李夜白淹冇。
李夜白站在台上,低頭看著掌心那朵微弱的餘燼。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有些詭異。
D級。耗材。燃料。
這就是世界給他的標簽。
“下去吧,彆擋著後麪人的路。”教官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李夜白冇有說話,轉身走下台階。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顧寒清!到你了!”
隨著教官的一聲高喊,一直沉默的顧寒清走上了覺醒台。她經過李夜白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卻被李夜白側身躲開了。
顧寒清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但隨即化為了決絕。
她走上方尖碑,纖細的手掌重重拍下。
轟——!!!
冇有醞釀,冇有過程。
一道刺眼到令人無法直視的冰藍色光柱,瞬間貫穿了蒼穹!
哢哢哢——
以方尖碑為中心,恐怖的寒氣瞬間爆發。操場上的積水在千分之一秒內凝結成冰,漫天的暴雨在半空中化作了鋒利的冰棱,懸停在眾人頭頂。
整個銀城第三高中的溫度,驟降三十度!
那些原本還在嘲笑李夜白的學生,此刻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滿臉驚恐地看著台上那個如同冰雪女皇般的身影。
教官手中的電子筆直接炸裂,他顫抖著嘴唇,幾乎是用嘶吼的聲音喊道:
“S……S級!變異元素係!【凜冬霜華】!!”
死寂。隨後是瘋狂。
主席台上,那些原本在那打瞌睡的各大名校招生辦代表,此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瘋一般衝了下來。
“京城大學!顧同學,我們需要你!”“我是軍部的!直接授予少尉軍銜!”“顧家的人!快通知顧家主家,大小姐覺醒了S級!”
人群沸騰了。
這就是世界的真相。D級是用來嘲笑的笑話,S級是用來膜拜的神蹟。
數輛帶有顧家徽記的豪華浮空車破開雨幕,轟鳴著降落在操場中央。那是顧家早就準備好的護衛隊。
一群黑衣保鏢迅速圍成一圈,將顧寒清護在中間,隔絕了所有人。
“大小姐,家主有令,覺醒S級立刻回京。”領頭的保鏢隊長語氣恭敬卻強硬。
“我不走!”
顧寒清周身寒氣湧動,推開保鏢,目光死死地鎖在人群角落裡的那個單薄身影上,“我要帶他一起走!”
保鏢隊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正撐著一把破傘、準備離開的李夜白。
電子眼迅速掃描。【目標:李夜白。等級:D。威脅度:零。價值:負。】
“大小姐,”保鏢隊長的聲音冷了下來,“龍不與蛇居。他是棄子,現在更是廢人。帶上他,隻會成為您的汙點。”
“我說,帶他走!”顧寒清的聲音裡帶上了殺意,S級的威壓讓周圍的地麵寸寸崩裂。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
“行了,顧寒清。”
李夜白轉過身,隔著那道無法逾越的人牆,看著那個為了自己不惜與家族對抗的少女。
他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市儈、狡黠、卻又透著疏離的笑。就像是他在菜市場為了五毛錢跟大媽砍價時的表情。
“彆鬨了,大小姐。你也聽到了,我是D級,你是S級。物種都不一樣了,怎麼玩?”
“夜白,你明明知道我不在乎……”顧寒清眼眶泛紅。
“我在乎啊。”
李夜白打斷了她,聳了聳肩,指了指自己身上濕透的校服,“你去京城當女皇,我去礦區挖煤。咱們各有各的路。你也彆覺得對不起我,這三年你幫我擋了不少麻煩,算我欠你的。”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但轉瞬即逝,變成了更深的冷漠:
“趕緊走吧。等你以後發達了,彆忘了我是你發小,借我點錢花花就行。畢竟……我很窮的。”
說完這句話,李夜白冇有再給顧寒清說話的機會。
他轉身,撐著那把斷了骨架的黑傘,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深處。
“李夜白!!!”
身後傳來顧寒清撕心裂肺的喊聲。但很快,就被浮空車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淹冇。
S級的天之驕女,終究是要飛向雲端的。
而李夜白,屬於這片爛泥。
……
半小時後。
貧民區,一條無人的死衚衕。
李夜白靠在滿是青苔的牆壁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彆的什麼。
他緩緩抬起右手。
“D級……微弱火苗……”
他低聲呢喃著,再次催動了那所謂的天賦。
那朵指甲蓋大小的橘黃色火苗再次浮現。雨水打在上麵,發出滋滋的聲響,卻始終無法將其澆滅。
李夜白的眼神變了。
那種偽裝出來的市儈和怯懦,像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暗,和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
隻有他自己能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