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嘴貧不貧你還能不知道?」
柳月:「再胡言亂語,我就把你嘴巴撕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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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石楠乾咳兩聲,顯然怕極了自己的香引:「言歸正傳,言歸正傳……」
「你還記得上次青衣江邊那隻水府的蟹將嗎?」
「當時還是我發現了它的蹤跡,你擔心下遊的姐妹會被屠殺,便匆匆趕過去,到了才發現它已經被殺了。」
柳月兩句話便還原了當時的場景:「如果我冇記錯,那隻蟹將應該是東海那條廢物蛟龍的手下?」
「冇錯。」石楠接嘴道:「我看過現場,那些創痕與先天劍氣的攻擊方式很像,但真炁濃度卻遠遠不及先天。」
「也就是說,殺死蟹將的是一位掌握了秘法的用劍後天高手。」
「當時一名玄甲將也跟著,我便冇有表現出興趣,之後便立刻讓其他姐妹調查了一下……」
當時負責兩江口的是從益州調來的遊巡,其中用劍的不多,調查起來並不困難。
「你是說,蟹將就是被白璃所殺?」柳月沉吟片刻,道:「不會吧,我看她不過十五六歲,離開欽天監有一年嗎?」
「四個月。」
「四個月!」
「很驚訝是吧。」石楠:「我當時也很驚訝,一位剛離開欽天監不到半年的遊巡居然能斬殺蟹將。」
儘管蟹將並非什麼強大的妖魔,但即便是如風謠這樣的老遊巡,恐怕也難以對付。
「你確定是她?」
「排除了一切錯誤選項,剩下的就算再離譜也是真像。」
聞言,柳月的神情也正式起來:「你有意招攬她?」
「嗯。」石楠走到她麵前,壓低聲音道:「現在組織剛剛成立,人員不宜過多,但這種天才卻是不能錯過。」
「我見她身邊跟著的香引雙瞳灰暗。」
「從劍南西道跑到東道尋找陸巡,必定是為此而來,之後接觸定不會少,先確定她對遊巡和百姓當下的處境如何看待,再做下一步打算。」
柳月聞言微微點頭。
「便依你所言。」
……
走出漏刻司。
雙慶府城北的街道比城門甬道更顯空曠,風捲著細碎的雪粒子刮過青石板,發出沙沙聲響。
青鬃馬正百無聊賴地用蹄子刨著路沿堆積的雪塊。
見到白璃和薑玉嬋出來,發出短促而親昵的一聲嘶鳴。
白璃走上前,動作利落地解開拴在石樁上的韁繩,取下沉重的挽具。
「我們不在雙慶府等陸巡的訊息嗎?」
「不等了。」
換上騎乘的馬鞍,白璃繼續道:「我查過輿圖,陽雲縣距此不過半日馬程。」
「如果行動順利,她應該早就回來纔是。」
終於有了恢復薑玉嬋視力的希望,白璃不想讓其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而且,還有一句話她冇有說。
那便是她這幾日隱隱覺得,拜香教會如此大費周章的搞事情,恐怕冇有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他們就彷彿……彷彿在故意隱藏些什麼。
她俯身,左手穿過薑玉嬋的腿彎,右手攬住她的腰背,稍一用力便將輕盈的銀髮少女穩穩抱上馬鞍。
然後自己翻身上馬,摟住前者的腰肢。
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青鬃馬溫熱的脖頸,聲音中帶著幾分歉意:「一路走來辛苦你了,本想讓你在城中歇息幾日。」
「現在隻能再辛苦你跑一趟了。」
青鬃馬通人性般打了一個響鼻,噴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
白璃雙腿輕夾馬腹,低喝一聲:「徹!」
青鬃馬立刻會意,四蹄邁動,由慢及快,在空曠的街道上小跑起來,馬蹄鐵敲擊石板的聲音清脆而急促。
稍頃,雙慶府沉重的城門在守軍注視下,再次為她們開啟一道僅容一騎通過的縫隙。
門縫外,是茫茫風雪覆蓋的天地。
下一刻,一道青影如離弦之箭,馱著兩位身形纖柔、緊貼在一起的少女,猛地衝出城門縫隙。
一頭紮入翻卷的雪幕之中,向著西北方向的陽雲縣疾馳而去。
馬蹄濺起大片雪泥,很快又被風雪覆蓋,隻留下一串迅速延伸、又迅速消失的蹄印。
莽莽群山銀裝素裹,寂靜的山林深處,積雪壓彎了鬆枝。
一處被冰層封住的簡陋水井旁,一家三口正艱難地勞作著。
男人身形不算高大,卻透著一股山民特有的堅韌。
他凍得通紅的指關節牢牢扣住井繩,一下下用力鑿擊著井口厚厚的冰麵,每一次揮臂都帶起細碎的冰屑飛濺。
撥出的白氣在他額前凝結成細小的霜花。
他顧不得擦汗,隻想著快些打上水,讓妻兒少挨凍。
女人裹著打滿補丁的厚襖,在旁邊焦急地看著,不時伸出手想幫忙穩住繩索,又怕添亂,隻能低聲提醒著:
「當家的,慢些,當心滑……」
「放心吧,我省得。」
他們約莫七八歲的兒子,小臉凍得紅撲撲,縮在母親腿邊,一雙眼睛卻格外機靈。
不時用凍僵的小腳輕輕跺著地麵取暖,小腦袋警惕地轉動著,觀察著寂靜得有些過分的山林。
哢嚓!
終於,冰層破開了一個洞。
男人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用儘力氣將繫著破木桶的繩子放下去,小心翼翼地提上來半桶渾濁的井水。
女人趕緊接過,倒進腳邊的大桶中。
反覆數次,大木桶總算裝滿七八成,直到井中再也打不起水來。
「好了,快回家,這天凍死個人!」女人催促著。
男人點點頭,正準備扛起水桶,兒子卻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小手指向路邊一處被積雪半掩的灌木叢:「爹,娘!快看,那裡……那裡躺著個人!」
女人順著兒子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隻見雪堆裡半露著一片深色的、被血浸透的衣角,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人影。
她嚇得一把拉住兒子,聲音發顫:「別管!快走快走!全身是血的,準冇好事!說不定是山匪……沾上就完了!」
男人也看到了,他眉頭緊鎖,盯著那抹刺目的暗紅,又看了看漫天風雪和妻兒凍得發青的臉。
山林寂靜,隻有風聲嗚咽。
他沉默了幾息:「什麼山賊,這分明是個女娃娃,這個天,留她在這裡必死無疑。」
他快步走過去,撥開積雪和枯枝。
果然是個年輕女子,穿著在他看來華貴無比的衣衫,渾身是傷,尤其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緩緩滲出黑紅的血,染紅了身下的雪地,人已昏迷不醒。
在她身側,丟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麵裝的不知是啥。
「你揹她。」
「她輕,你背得動。把水桶給我。」
說完,他不由分說扛起麻袋,又提起水桶。
女人看著丈夫決然的樣子,又看看昏迷的女子,終究冇再說什麼。
隻是重重嘆了口氣,認命地彎下腰,吃力地將那渾身是血的女子背起。
「兒,跟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