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江翻騰的水麵驟然炸開,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沸騰的江水中爬出。
濕滑粘液在它周身流淌,滴落地麵發出滋滋灼燒聲。
那妖魔通體灰褐,扁平腦袋上嵌著兩顆細小的眼睛,醜陋猙獰,正是一隻大鯢化形而成的妖魔。
「納命來!」
符瞳厲喝一聲,刀鋒撕裂空氣,斬向大鯢妖脖頸。
然而,大鯢妖隻是側了側腦袋,粘膩表皮竟如泥鰍般滑溜,刀刃在其上擦過,連一道劃痕都未能留下。
「什麼?!」符瞳瞳孔驟縮。
大鯢妖咧嘴獰笑,尖銳利爪猛地朝著她心口掏去!
「鐺——」
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炸開,小娟指尖香火繚繞,一道香火屏障憑空浮現,勉強擋下這一擊。
符瞳還未來得及道謝,耳畔便傳來小娟的尖叫:「小心!」
大鯢妖已再次撲來,妖軀如小山般壓下。
再想躲避已然不及,符瞳隻能咬牙橫刀擋在胸前。
下一息,巨力傳來。
少女纖細的身體已經被撞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河灘碎石上。
「咳!」她噴出一口鮮血,眼前發黑。
可那大鯢妖顯然不準備放過她,晃動著粗壯的尾巴,邁動四肢向她撲來。
張開血盆大口,腥臭氣息令人作嘔。
「完了!」符瞳心中升起一股絕望。
可就在這時。
鏘!——
一道黑影如鷂鷹掠至,劍鋒紅芒乍現,直刺大鯢眉心!
「撲哧!」
劍刃如切豆腐般貫入頭顱,黑血噴濺。
白璃右腳蹬地,被大鯢妖的慣性頂著滑退兩丈遠才止住身形。
然而,那大鯢妖居然還未死透!
即便頭顱被釘穿,它仍瘋狂掙紮,妖軀扭曲,粘液四濺,口中嘶吼著模糊人言:
「你們這群……半人半妖的怪物!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白璃眯眼打量。
隻覺得這隻妖魔有些眼熟。
突然想起,這不就是河神廟中供奉的五尊泥塑之一嗎?
隻是現實中遠比泥塑猙獰可怖,險些冇有認出來。
白璃還記得,這尊泥塑下記載的名字叫做——大鯢神將,乃是河神的四位護法之一。
「冇事吧?」小娟攙扶起符瞳,聲音微顫。
符瞳抹去嘴角血跡,咬牙道:「冇事兒,還死不了。」
然後又對白璃道:「謝了,欠你一條命。」
白璃隻是微微點頭,便將注意力重新落到『大鯢神將』身上。
卻見它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巨劍的創痕,氣息也十分虛弱,顯然經歷過一次大戰。
想到風謠就在上遊的河壩,這些傷痕大概率便是出自她之手。
否則,一隻屬級妖魔也不至於這麼輕鬆就被白璃製住。
這麼想來倒是便宜自己了,一隻屬級妖魔,至少也是好幾十點點數。
她眼中殺氣湧現。
大鯢妖看在眼裡,頓時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嘴裡的話鋒一轉:「別殺我!我是河神!殺了我……殺了我青衣江會發洪水,把你們全淹死!」
白璃冷笑:「你入戲太深了,還真把自己當做河神了?」
話音剛落,背後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轉頭望去,安樂鎮的百姓們手持草叉、柴刀、棍棒,黑壓壓一片圍了過來。
原來,剛纔的那番話並非對她所說,而是這群百姓。
廟祝站在最前,絳色長袍被江風掀起,溝壑縱橫的臉上帶著猙獰,厲聲道:「放了河神!否則今日你們誰也別想走!」
符瞳強撐起身,怒斥:「你們瘋了?我們在幫你們除妖!」
「河神庇佑我們風調雨順,你們纔是妖!」一個漁夫紅著眼吼道。
「善惡不分!」
還在吐血的符瞳被氣得發抖。
裡正因為麵對遊巡而恐懼的老淚縱橫,卻依舊冇有後退。
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眾遊巡:「我們世代捕魚為生靠天吃飯,每年都有這麼多人被活活餓死、累死,朝廷除了徵稅,可曾管過我們死活?」
「前些年青衣江發洪水,朝廷那群狗官貪汙了救災錢,最後是河神救了我們!」
「那時候你們這些怪物在哪?」
「現在日子剛有起色,你們又要來殺河神!」
「該死的是你們啊!」
符瞳啞然。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殺鷹犬!救河神!」
霎時間,百餘村民如潮水般湧上。
白璃嗤笑:「這就是你們把童子送給妖魔的理由?」
人群一滯。
但很快,又有人高呼:「別聽她妖言惑眾!殺!」
暴民再次衝來。
白璃眸中冷光閃過,手中長劍緩慢下壓,大鯢妖頓時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就在這時。
白璃隻覺得脊背陡然繃緊,一股如同針紮般的心悸感升上心尖。
劈入血肉的劍鋒、大鯢妖的慘叫、村民的怒罵,在這一刻彷彿都化作了慢動作。
與昨晚在河神廟時一模一樣,隻是這一刻的危機感遠比石廟、江畔感知到的窺視感都要強烈百倍!
她奮力轉頭。
青衣江中,一道巨大的陰影向著岸邊滑來,沸騰的江麵驟然炸開一道白線。
水浪如刀鋒般向兩側劈開。
「小心!」
薑玉嬋的銀髮被腥風掀起,灰瞳驟縮。
白璃本能地發動「幻影」,身形如鶴,橫向掠出數丈。
轟——!!!
水柱沖天而起。
聚在岸邊的百姓們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撞飛出去,死的死傷的傷。
緊接著,一道披著湛藍甲冑的巨影轟然墜地。
碎石飛濺中,白璃回頭,瞳孔驟然緊縮。
「小……小娟?!」符瞳的嗓音發顫。
少女杏黃色的鬥篷被蟹鉗貫穿,鮮血順著甲殼溝壑汩汩流下,將鬥篷染成了猩紅色。
她望著胸口猙獰的妖物肢節,巨大的痛苦讓她的臉上涕泗橫流。
但她還是僵硬著扭頭看向身邊的符瞳。
灰白的嘴唇翕動,似乎說了些什麼,卻被腥臭的江風吹散。
哢!
螯足一剪,嬌小身軀如布帛般撕裂,一縷香火之氣從她身體中飄出,眨眼便消散在空氣中。
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飛濺,其中一部分落在了符瞳身上。
她下意識伸手抹了一把臉頰,掌心黏膩溫熱——是一片殘破的肺葉。
少女的笑容還在自己眼底,如今卻隻剩下一地碎屑。
符瞳的雙眼瞬間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
恐怖的殺意讓她的理智崩潰,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呼吸聲。
「我……我要……要殺了你!!!」她嘶吼著,幾乎不像人聲。
右臂舉起長刀暴起砍向妖魔,卻被一隻蟹鉗死死夾住。
她又舉起左臂。
噗嗤!
握著斬鬼刀的左臂飛落在地,長刀哐噹一聲滑出數尺。
符瞳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肩膀和近在咫尺螃蟹妖的猙獰笑容。
它笑著舒展肢體,腹部的六根螯足如長矛般刺出。
噗!噗!噗!
血花在少女胸前接連綻開,符瞳的身體如同一塊破布般瞬間佈滿孔洞,眼中的高光也慢慢消散。
腹部的皮肉再難支撐身體的完整性,下半截身體落在石灘上。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