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食肆時,風謠已經復命歸來。
此時正坐在長凳上,麵前的木桌擺著幾碗冒著熱氣的亂燉。
其他遊巡也都坐在周圍用餐。
「打探到什麼了?」她舀起一勺湯汁,抬眼看向剛進門的二人。
其餘遊巡也投來目光。
冇人相信兩人突然離開是真的去飯前散步。
鐵心一屁股坐到對麵,斧柄咚地砸在地板上,震得碗筷輕顫。
掌廚的少女端來碗筷,然後又變戲法般掏出一壺酒,丹鳳眼很是好看。
「喝酒嗎?食肆裡不少女兒紅。」
鐵心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白璃搖了搖頭,她一向不喜歡酒的味道,然後道:
「這地方的百姓在供奉河中的妖魔,暗地裡用活人祭祀。」
風謠的勺子停在半空。
白璃將石廟所見一一道來。
廟祝與裡正的對話,竹籠中的童男童女,還有那尊形似猿猴的泥塑。
「難怪雅州城外聚集了這麼多玄甲軍。」風謠:「既然玄甲軍已經來了,那這些人就交給他們處理吧。」
玄甲軍是欽天監的直屬軍隊之一。
其成員全部由武者組成,主要負責的便是清掃與妖魔勾結或供奉妖魔的『人奸』。
鐵心:「你那邊呢?我們下一步如何行動?」
風謠擱下空碗,抽出一張粗麻地圖,鋪在油漬斑駁的桌麵上。
「和之前的情報一致,我們益州調過來的遊巡隻負責上下沿河的佈防問題,主攻方向由石楠帶隊。」
「時間為明日申時(15:00-17:00)。」
她指尖點過地圖上的三個河灣:「我、鐵心還有……白璃,我們三個分別帶三組人守在河邊。」
「我守水壩,鐵心壓下遊,白璃你坐鎮安樂鎮。」
之前在益州城漏刻司後院即是切磋,亦是對所有人的實力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由三位戰力最強者分別帶隊無疑是最好的安排。
最凶險的前鋒由她親領,鐵心次之,而白璃這支新生力量被護在相對安全的腹地。
「名單我已經寫在地圖上了,你們自己看看。」風謠環視四周:「有異議嗎?」
「無異議。」
「你安排就行。」
眾人紛紛迴應。
這時,角落裡忽舉起一隻蒼白的手。
「我歸哪隊?」消瘦的身影從陰影處走出,嗓音沙啞。
眾人回頭,這纔想起隊伍裡還有一個落單的。
這幾日下來,白璃與其他遊巡都混了個麵熟。
此人名叫覓雲,便是那位冇有香引陪伴的遊巡。
自那日匆匆一見後便又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這一路上策馬跟在最後麵,幾乎冇有存在感,都險些將她給忘了。
風謠沉吟片刻:「你便跟著白璃。」
覓雲看向白璃,發現後者也在看著自己。
弱不可聞的點了點頭,便又退回了陰影中。
安排完任務眾人散去,風謠也準備找個地方休息,白璃卻突然叫住了她。
「風前輩,你知道蛟龍族嗎?」
「四大妖族?」風謠皺眉:「你以前的任務和它們有過接觸?這幫傢夥可不好惹。」
據她所知,這次討伐的無支祁雖然也是水族妖魔,卻並非蛟龍一脈。
非但如此,不知什麼原因,兩方似乎還有很大的矛盾。
「我確實和蛟龍族接觸過,所以有些事情想要請教。」
風謠臉色凝重。
……
翌日
晨霧未散,青衣江麵浮著薄綃般的霞光。
白璃盤坐在岸邊青石上,黑色勁裝的衣袂微微擺動。
她將斬妖劍橫陳在膝頭,手中的絹帕仔細擦拭著劍身。
江水平緩如綢,倒映著對岸竹海。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般溫馴的水流裡藏著噬人的妖魔。
悅耳細微的鈴鐺聲自背後響起。
穿著猩紅大氅的銀髮少女摸索著挨著她坐下,髮梢的木簪輕輕搖動,上麵的狸奴活靈活現。
「都擦了一早晨劍了,在想什麼?」
『看』向黑裙少女的灰瞳中映著剪影和朝霞,倒比往日多了幾分生氣。
白璃為她攏了攏領口的白絨,隻覺得這件大氅與薑玉嬋十分般配。
「你還記得金沙縣江心島的那隻蟾妖麼?它臨死前所說的那些話。」
銀髮少女點點頭。
蟾妖臨死前說腹中所懷的乃是龍胎,是蛟龍一族二皇子的子嗣。
若是殺了它,蛟龍一族絕不會放過她們。
老乞丐也證實了這一點。
甚至之後他們返回益州也是出於遠離江河考慮。
隻是事與願違,兩人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了青衣江邊。
「你是說青衣江裡的大妖就是蛟龍族?」
白璃搖頭:「應該不是,昨晚我向風謠打聽過了,四大妖族與欽天監有過約定,王族不得擅入人族腹地,否則視作宣戰,為了一個子嗣應該還不至於。」
「但昨晚我與鐵心在探查河神廟時感覺青衣江裡有什麼東西在看我。」
「鐵衣卻冇有感覺到。」
薑玉嬋下意識捏緊白璃的手,灰眸『看』向緩緩流動的長河。
隻是青衣江實在太大,除了清澈的涓涓流水,什麼都看不到。
「那我們……」
恰在此時,兩名遊巡和香引踏著蘆葦走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白璃輕輕拍了拍薑玉嬋的手背,然後收劍起身。
出於對白璃的照顧,風謠在分組時特意將幾位切磋時表現出色的都分到了她的手下。
其中一位切磋時排名第四,名叫符瞳,使用的武器是斬鬼雙刀。
她老遠便揮了揮手中的烤魚。
跟在她身邊的是陳小琴,武器是破魔槍,昨晚做飯的便是她,長著一對丹鳳眼,看誰都彷彿在笑。
「白璃!剛撈的鱸魚,你嚐嚐。」
陳小琴一手持槍,一手將烤的金燦燦的烤魚遞過去。
「多謝。」
白璃如往常一般撕下刺最少的魚腹。
「吃魚。」
「嗯。」
薑玉嬋一手虛攬耳畔的髮絲,略微向前伸長脖子,溫軟唇瓣精準銜走她指尖的魚肉。
「好吃。」
「還要嗎?」
「嗯~」
符瞳略顯古怪的在青蔥般的手指和嘴唇上停留片刻,撇了撇腦袋道:「你們姐妹的關係可真好,不像我們整天都在吵架。」
「你這麼說,怕是免不了又要吵一架。」
符瞳卻咧了咧嘴:「不會,小娟通的是耳竅,雖然她會唇語,但隻要轉過頭說話她就不知道我說的啥。」
白璃看著遠處正在暗中讀自己唇語的少女,露出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那你完了。」
「??」
「符!瞳!」不遠處穿杏黃鬥篷的少女大步走來:「你這傢夥肯定又在背著我說我壞話!」
符瞳急忙轉頭,語速放慢道:「小娟我怎麼會說你壞話嘞,冇有的事!」
「你背過身去我確實不知道你說了啥。」小娟翻了個白眼:「可我能看到白遊巡說了啥。」
哎呀,把這事兒給忘了!
被識破的的符瞳吐了吐舌頭,免不了又是被指著鼻子一頓罵。
在場幾人紛紛起鬨。
白璃嘴角含笑,輕輕咬了一口手中的烤魚,不自覺眼前微亮。
雖然隻有些簡單的調味品,但火候掌握的極好,再加上鱸魚本身的肉質鮮美,烤魚焦脆的皮下滲出汁水,險些將舌頭也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