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不止能吸食人血。」白璃補充道,「恐懼、死亡、怨念,皆可助它恢復力量。」
「它在你們將主身邊,必會蠱惑他做出更多荒唐事。」
秦川冷哼一聲:「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它禍亂軍營!」
「聽聞軍中缺糧?」
秦川點頭,不知道白巡遊為何突然問這個。
「朝廷分發的糧草從去年起便不足量,為此各營都在節省開支用度。」
他語氣低沉,「若非如此,也不至於……」
話至此處,他目光掃向村中慘狀,眼中閃過一絲愧色。
「你真這麼認為?」
「莫非不是!」
「或許吧。」她眼前閃過曬穀場上那些被血染紅的稻穀。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白璃自認自己當不了救世主,更無法像小說主角一般改變整個時代。
白璃不再討論兵卒的動機,隻道:「若那心魔知道糧草之事,必定會在這方麵動手,務必留心。」
軍中大部分人蔘軍的動機不過混口飯吃,若是糧草被焚,必定導致兵變。
世道越亂,心魔恢復的速度也就越快。
秦川眉頭一皺低頭沉思片刻。
「我省得。」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白璃便翻身上馬,帶著薑玉嬋策馬離去。
等青鬃馬消失在視線儘頭,他才收回目光。
「諸位鄉親,今日外出匆忙身上未帶多少財物。」他將腰間的銀兩交給一個老者:「此番事情之後,秦某必定給諸位一個交代。」
「將軍使不得啊。」老者全身發抖:「當罪者已經伏誅,此事也與將軍無關,怪隻怪我們生錯了世道。」
「如今人也死了,房也燒了……我們準備往東川走走,換個歇腳的地兒。」
秦川抬頭看向老者身後。
這個村子壯丁基本都死完了,剩下的皆是老弱病殘。
這麼一群人別說去東川,怕是連眉州都走不出去就要死傷大半。
老者拿著銀兩走過去,倖存的村民便圍了上來。
「這是秦將軍給大夥兒的銀子,你們便分了吧。」
「你不與我們一起?」
「不了,不了。」老者交出所有銀兩:「我那老妻不識路,老頭子若是走了,頭七怕她找不到回家的門在哪兒。」
老者語氣輕鬆,彷彿就在討論晚上吃點啥。
秦川聽得真切,卻是再也呆不住,拾起斷刀逃也似的鑽進密林。
……
「駕——」
西南邊軍軍鎮。
神駿黑馬率著三十騎飛馳入營。
翻身下馬,一員悍將大步流星。
沿途軍士向他行禮,他隻略一點頭,眉間溝壑卻未舒展半分。
「秦將軍。」守糧倉的校尉遠遠見他,下意識挺直腰桿。
秦川不語,鷹目掃過糧倉外圍。
軍鎮佈局,糧倉乃是重中之重。
西南軍大糧倉設在軍鎮西北角,裡外共設有三層護衛,陰影處還藏著一層暗衛,本是極其穩妥。
但一想到白日二女口中所提心魔,便又擔憂起來。
「可安好?」
「回將軍,一切安好。」
「開門。」
「這……」
「開門!」
「是!」
校尉一個哆嗦,慌忙掏出腰間的鑰匙。
木門推開,淡淡的黴味混著穀香撲麵而來,陽光透過懸窗射進倉庫,空氣中漂浮著揚塵。
數十座糧垛整整齊齊碼在倉內。
秦川帶著親衛走到一垛穀包前,拔刀在竹條編製的表麵一劃。
糧食頓時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糧垛,他伸手抓了一撮穀粒放在鼻下輕聞。
「糧官。」
「在。」
「點齊軍中五日所需糧草送至左屯營,軍鎮中隻留一日之糧。」
「秦將軍可有帥令?」
「冇有。」
「這……不符合規矩吧。」
「來人。」
甲葉錚錚作響,三十位著甲親兵上前,將校尉和糧官一同按倒在地。
「把糧食全都運走。」他咬著牙:「再傳本將令,左屯軍接管糧倉防務,所有人不準進出。」
「是。」
糧官麵如土色:「將軍,這、這是何故……」
秦川此時已經是離弦之箭,當即冷笑道:「之後你便知道了。」
……
西南邊軍,左屯飛騎營
營主大帳。
月過中天,帳內水汽氤氳。
銅盆裡的熱水已泛起涼意,秦川抓起布巾狠狠擦過胸膛,古銅色的背肌上水珠滾落。
白日裡繃緊的神經,此刻才稍得鬆懈。
他冇有穿上衣,隻穿著一條『齊膝褌』跨坐在凳子上,手中刀鞘裡依舊是那柄斷刀。
他突然對著空氣開口:「道長深夜來訪,莫非隻是為了看本將洗澡?」
陰影裡傳來銀鈴般的輕笑。
素白道袍如水紋盪漾,青河自營帳死角款款而出。
她用指尖撫過架上那副與她而言巨大無比的鐵甲:「秦將軍好敏銳的警覺,比你家那將主……強多了。」
她聖潔的麵容在燭火中忽明忽暗,道袍領口不知何時已滑至肘彎。
帳內燭火搖曳,秦川依舊捏著斷刀。
「將軍這般戒備……」青河走到他麵前,伸手撫摸著健碩的肌肉:「倒像是貧道要吃了你似的。」
「何必對我一個弱女子這般介懷,若將軍放下成見,貧道……什麼都依你。」
秦川肌肉繃緊如鐵,右手卻詭異地鬆開了佩刀。
半個時辰後。
青河滿意離去。
秦川從軍塌上緩緩坐起身,他此時雙目無神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腦海中隻有青河離開時下達的命令。
他機械式的穿上衣袍,拿起斷刀。
可就在這時,一支硃砂立香從袖口跌落,他下意識將其撿起。
「啪——」
香尖忽的爆開一團兒火星,立香竟是無火自燃,眨眼便燒了大半。
「我……剛纔做了什麼?!」
秦川如夢方醒般環顧周圍。
他的意識停留在了青河出現的那一刻,之後雖然仍有記憶,但就彷彿變成了一個提線木偶。
他小心摩挲著手中半截硃砂香,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不管如何,這心魔終究是安靜不住了。
那心魔將纔對自己下的命令便是等糧倉起火,自己便帶左屯營飛騎前往眉山城,以搶糧的名義攻下縣城。
縣城淪陷再加邊軍無糧,怕是瞬間就會霍亂整個西川,甚至連帶著劍南道都會被影響。
想罷,他在就近的油燈上點燃立香。
「想得倒美,隻不過確是有人的棋比你先行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