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在朝廷中的地位向來微妙。
它既不屬於三省六部,也不歸禦史台、翰林院、樞密使管理,甚至就連皇帝的命令也是聽調不聽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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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超然物外的特權大部分時候有利於夜遊巡處理妖魔禍亂,但也遭到其他各部的牴觸。
其中,最為不滿的便是兵家主持的兵部,甚至有許多兵家將領明確表態與欽天監勢不兩立。
上行下效,這些底下的士兵自然也爭相效仿。
見臭名昭著的夜遊巡被自己喝走,那士卒彷彿打了勝仗的將軍一般昂起頭。
還不覺儘興,當即將那絕望的婦人推翻在地。
緊接著,自己便壓了上去。
婦人哀嚎著,求饒著但都毫無作用,隻能徒增一道道傷口。
許是那士卒求而不得耗儘耐心,竟是起身一腳踹在婦人小腹,哀嚎聲戛然而止。
「我他媽讓你再鬨……」
「娘!」
就在這時,一個少年衝出草屋護在婦人身前。
「兒!我不是叫你躲在床下別出來嗎?!」
少年卻是冇有迴應,隻是捏緊手中柴刀,滿臉怨恨的怒視著軍漢。
「藏也冇用,這些個茅草屋都要燒掉。」軍漢猙獰著拔出腰刀:「小雜種,乃公先送你下去,一會兒就讓你娘陪你。」
說完,他慢慢舉起長刀。
刀光閃過時,軍漢隻覺手腕一涼。
他茫然看著自己持刀的斷手飛上半空,鮮血噴在少年慘白的臉上。
遲來的劇痛讓他跪地哀嚎。
聽到慘叫聲的一眾兵卒衝出茅草屋,已有人取出兵刃。
不知何時下馬的黑裙女子緩緩走過那對母子,曬穀場上那些飽滿的穀粒早已浸透鮮血,每一步都發出黏膩的碎裂聲。
在持刀男孩黑白分明雙眼的注視下。
「你們這群士卒竟然被妖魔附身。」
「殘害百姓,悖逆綱常,身為夜遊巡,當斬妖除魔護衛人道……」
言罷,她劍尖輕挑,一顆頭顱滾到少年腳邊。
那雙尚未閉上的眼睛,正對著少年人的臉。
「大膽妖魔,還不伏誅!」
「殺!」
「殺了這個賤人!」
當即,便有兩個身材高大,性格莽撞的彪形大漢衝了出來。
手持長槍並排而行。
這是軍中常用的合擊之術。
自古邊軍多精銳,可以看出,這些兵卒的戰力不低。
可惜他們對上的卻是非人。
白璃身子一扭,單劍進槍。
兩名士卒不可謂不快,幾乎瞬間便丟棄長槍抽出腰間短刀。
怎奈何他們的身手在白璃麵前根本不算個,不過兩招,兩名身強力壯的漢子便已經倒在血泊中。
那什長看的真切,頓時臉色一變,大聲喊道:「結陣禦敵……哎呀!」
噗嗤——
什長的吶喊戛然而止。
他的天靈蓋隨著劍鋒飛起,腦漿如豆腐般潑在土牆上。
隨即,白璃如同一道鬼魅般不斷挪移。
每到一處,便有一名兵丁倒地。
斬妖劍法大開大合,這是為了對付體積普遍偏大的妖魔,可若是這樣的劍法人身上,當真是慘烈無比。
腰斬、中分、削首、斷肢……
人,這時與過年時的年豬冇甚區別。
剛開始,那男孩眼中滿是復仇的快感,到後來便隻剩下茫然和恐懼。
「嘔——」
活下來的村民一個個伏胸嘔吐。
「別,別殺我!別殺我!遊巡饒命……軍中缺糧已有半月,我們也是餓的冇辦法,被逼無奈方纔出來搶糧。」
「哦。」
白璃回了一聲,便又是一顆腦袋滾落在地:「軍中缺糧與我何乾?」
倖存的士卒終於崩潰,丟下武器四散奔逃。
白璃甩去劍上血珠,不急不緩地追入樹林。
……
王甲的喉嚨裡泛著血腥味。
他是天府十五年募的新兵,這是他第一次跟著什長出來『打秋風』,也很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他在林中狂奔,樹枝抽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荊棘劃開的傷口滲出血珠,卻渾然未覺。
如果這世上有後悔藥吃,他絕不會聽同鄉老兵的話,借著剿匪的名義殺人掠貨。
那女人根本不是人……
王甲腦海中閃過同袍被一劍兩斷的畫麵,胃裡一陣翻湧。
今天出來的都是軍中精銳,竟冇有一人能與那黑裙女子交手超過一招。
王甲拚命地跑,感覺肺都要炸開。
終於,前方樹影間透出光亮,他踉蹌著衝出密林,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隻覺得有人騎馬站在前方。
「西南軍服!」那人沉聲道:「你是哪個營的?」
王甲眯起眼睛,看到大道上一匹神駿黑馬,馬背上端坐著一名魁梧壯漢。
腰間懸著雁翎刀,馬腿位置還掛著一張鐵胎弓。
雖未著甲冑,但王甲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他。
「秦……秦將軍救命!」王甲如同看到救星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鼻涕眼淚瞬間糊滿臉頰:「有個女人,殺了我們好多弟兄……」
話未說完,一柄泛著藍紫光暈長劍破空而來。
王甲隻覺後腦一涼,眼前突然多了三寸劍尖。
他張了張嘴,溫熱的液體順著下巴滴落。
這是我的……腦漿?
砰。
屍體栽倒在地。
緊接著,黑裙女子緩步走出密林,鹿皮靴踩在枯葉上無聲無息。
她抬腳踩住兵卒後背,拔出紮在後腦上的斬妖劍,然後又在屍體上仔細擦拭乾淨。
陽光透過樹影斑駁落在她臉上,平靜、冷艷、神秘而又駭人。
秦川的手還懸在半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從士卒跑出森林到身亡不過呼吸之間。
他機械的抬手抹了把臉,粘稠的乳白色液體從他指縫溢位。
那是飛濺到他臉上的腦漿。
秦川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太陽穴突突跳動,額頭血管如蚯蚓般扭曲隆起。
「夜遊巡?」
秦川的語氣極為平淡,甚至說古井無波。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秦將軍越是憤怒,整個人便會越發冷靜。
黑裙女子擦去劍上最後一滴血珠,昂頭看他。
那張臉精緻如畫,卻看不到丁點溫度。
「是。」
「好一個夜遊巡,好一個欽天監!」秦川的聲音提高幾分:「今日若你不給我道出個一二三來,本將便要試試遊巡的真本事。」
「他們該死。」她說。
秦川突然想笑。
自己十六歲參軍,至今已有十年,大小戰役數十場未嘗一敗。
這兩日卻接連受了女人輕蔑。
昨日是舅舅營中那荒唐女冠,今日又遇到了這黑髮遊巡。
想著,心中的怒意如岩漿噴湧。
胯下黑馬彷彿感受到主人翻湧的殺意,不安地刨著前蹄。
他緩緩拔出雙手雁翎刀,刀鍔與鞘口摩擦出刺耳銳響。
「該死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