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鏽巢遺孤------------------------------------------、混合了機油、鬆香、焊接金屬和某種廉價合成香料，很可能是過期披薩的複雜氣味嗆醒的。，猛地睜開眼，本能地想要坐起，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哎喲喂，我的陳大英雄，您可悠著點兒！哥們兒這兒可冇裝聯盟的高階醫療艙！”、帶著戲謔和毫不掩飾關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亂糟糟的、染了一撮亮藍色挑染的短髮，然後是那張蹭著幾道機油汙漬、卻掩不住年輕活力的臉，還有那雙總是亮晶晶的、帶著點兒玩世不恭的眼睛。。他從小一起在夜都底層街區摸爬滾打長大的死黨，一個能把廢棄零件變成稀奇古怪玩意兒的天才機械師。“青詞……”陳北玄喉嚨乾得冒火，聲音嘶啞。“躺著彆動！”陸青詞端著一個看不出原色的杯子湊過來，裡麵是渾濁的、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液體，“喝點，自配的能量補充劑，外加一點點消炎鎮痛。放心，喝不死人，我拿自己試過。”，接過杯子，忍著那難以形容的味道一飲而儘。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下，似乎真的緩解了一些疼痛和虛弱感。他這纔有機會打量周圍。、雜亂、卻又透著某種奇異秩序的空間。看起來像是由某箇舊時代的巨型地下倉庫或防空洞改造而成。挑高足有七八米，麵積大得驚人，被各種機械垃圾、廢棄裝置、拆了一半的浮空車骨架、堆成山的電子元件以及叫不出名字的自製裝置塞得滿滿噹噹。“王國”，他的秘密工作室兼住所。“我……怎麼來的？”陳北玄靠在陸青詞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露出海綿的破沙發上，喘著氣問。“怎麼來的？當然是你陸哥我神通廣大，把你從臭水溝裡撈出來的！”陸青詞拖過一個充當凳子的舊輪胎坐下，翹起二郎腿，表情誇張，“你那個廉價的個人終端最後發出的求救訊號，跟快嚥氣似的，位置還特麼在下水道裡！我順著訊號找過去，好傢夥，差點被那味兒送走！你就躺在一堆……呃，不可名狀之物旁邊，差點就真成‘遺孤’了。”，但陳北玄看到他眼裡的血絲和臉上冇擦乾淨的油汙，知道找到自己並拖回來，絕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謝了。”陳北玄低聲道。
“少來這套，肉麻。”陸青詞擺擺手，但眼神認真起來，“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你身上這傷，有修仙者的寒氣，有聯盟製式脈衝武器的灼傷……還有，”他湊近了些，指著陳北玄攤開的左手掌心，“這玩意兒。我撈你的時候它就亮著，雖然很暗。我用便攜掃描器掃了一下，差點冇把儀器燒了。能量讀數亂七八糟，生物輻射高得離譜，還特麼夾著你的‘工蜂’AI的基礎協議波段……北玄，你到底碰了什麼鬼東西？”
陳北玄沉默了一下，用冇受傷的左手，從貼身的濕透衣服裡，摸出那塊老舊的銀殼全息懷錶。表蓋已經無法完全閉合，裡麵的機械結構精巧，但中央原本鑲嵌齒輪的位置，現在空空如也。
“我爸媽……留下的。我一直以為，隻是塊普通的懷錶。”他聲音乾澀，將三天前如何意外觸髮夾層，那枚奇異的“靈種”如何鑽入掌心，之後身體發生的詭異變化，以及隨之而來的、來自兩方麵的莫名追殺，簡略地說了一遍。他隱去了腦海中閃過的畫麵和那個神秘的“陳”字，隻說自己獲得了一種難以控製的、時靈時不靈的“直覺”能力。
陸青詞聽完，臉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嚴肅。他拿過那塊懷錶，仔細看了看空蕩蕩的內部，又看了看陳北玄掌心那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隱約可見的銀灰色紋路。
“太初靈種……”他喃喃重複這個詞，“陳叔和蘇姨……他們當年是泰坦聯盟‘生命本源’專案的核心研究員。我那時候小，但他們偶爾回來，提起工作，眼睛裡有光，說是在做‘真正能改變普通人命運’的東西。後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後來就出了那場‘嚴重的實驗室意外事故’。聯盟的通報語焉不詳，所有研究資料封存，列為絕密。你被聯盟‘妥善安置’，其實就是變相監護，直到你成年，表現‘正常’，才放鬆了監管。現在看……”
陸青詞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這根本不是意外，對吧？陳叔和蘇姨，恐怕是發現了什麼，或者造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這東西……”他指了指陳北玄的掌心，“威脅到了某些人。所以他們死了，而現在，這東西在你體內甦醒，那些人就又要來滅口了。修仙者那邊……哼，恐怕也差不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何況你這‘人造靈根’，在他們看來怕是玷汙了‘天道’。”
陳北玄握緊了拳頭，掌心那微弱的搏動彷彿迴應著他的憤怒和悲傷。父母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那些溫暖而短暫的相聚時光，原來背後隱藏著如此可怕的陰影。他不是冇懷疑過父母的死因，但一個無依無靠的學徒，又能做什麼？直到此刻，被陸青詞**裸地揭開，那一直潛藏的不安和懷疑，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他們叫我‘異端’，‘汙染體’，‘高危融合體’。”陳北玄看著自己的手，那銀灰色的紋路彷彿帶著某種生命的溫度，“我到底是什麼？”
“你是我兄弟。”陸青詞斬釘截鐵地說，然後咧了咧嘴，試圖驅散沉重的氣氛，“至於彆的，管他呢！修仙的又怎樣？玩鋼鐵的又怎樣？想動我兄弟，先問問我這些寶貝答不答應！”
他揮手指向周圍那些奇形怪狀的機械造物，有的像蜘蛛，有的像螃蟹，有的根本就是一堆胡亂拚湊的零件，但都透著一種粗野的、實用的生命力。
“不過，”陸青詞話鋒一轉，眉頭皺起，“當務之急，是你得先活著。追殺你的，不是街頭混混。修仙者那邊我不熟，但聯盟的作風我知道。‘清道夫’無人機隻是開胃菜，一旦鎖定你的生物特征和能量訊號，下次來的，可能就是‘幽影’了。”
“幽影？”
“泰坦聯盟內部清剿‘異常’和‘高危目標’的特種部隊，直屬最高安全委員會。成員都是改造程度極高的怪物，配備最尖端的反靈能、反潛行裝備。被他們盯上……”陸青詞搖搖頭，冇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他從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翻出一套灰撲撲、看起來很普通的工裝服，一頂舊鴨舌帽，還有一個黑色的、像運動護腕的金屬環。“先換上這個。乾擾器，我改裝的，能一定程度上擾亂低強度的生物訊號和電磁掃描，對高精度探測效果有限，但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你原來的身份和所有電子標記都不能用了。”
陳北玄接過衣服和護腕，心頭沉重。泰坦聯盟，這個他父母曾效力、他從小在其陰影下長大的龐然大物，如今也要將他徹底抹去。
“你爸媽留下的‘靈種’，還有你身體的變化，是關鍵。”陸青詞一邊看著陳北玄換衣服，一邊摸著自己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茬，思索道，“這玩意兒看來是硬塞給你了，拿是拿不掉了。那下一步，就得搞明白它到底怎麼用，怎麼控製。不能總靠撞大運的‘直覺’。還有，當年你爸媽的研究，到底觸及了什麼秘密，纔會引來殺身之禍，現在又對你窮追不捨……”
他走到一個佈滿螢幕和雜亂線路的控製檯前，敲打起來：“我得想辦法從黑市網路弄點情報，關於‘太初靈種’，關於你爸媽當年專案的內幕，還有……嗯？”
陸青詞的聲音忽然停住，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臉色瞬間變了。
控製檯中央一塊螢幕上，複雜的波形圖正瘋狂跳動，一個血紅色的三角警告標誌不斷閃爍，卻冇有聲音發出——被他設為了靜默警報。
“怎麼了？”陳北玄換好衣服，心頭一緊。
“操！”陸青詞罵了一句，臉色難看至極，“有高能量反應在快速接近！不是官方頻段……是私人定製的靈能探測波！有人在用非常規手段掃描這片區域，而且……針對性極強！覆蓋範圍精確得可怕！”
他猛地轉頭看向陳北玄，眼裡全是難以置信：“是衝你來的！但怎麼可能……我剛把你撈回來，一路上遮蔽做得很好……除非他們早就鎖定了我，或者……”
他冇有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或者，對方有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手段，能直接追蹤到陳北玄，或者他體內的“靈種”！
“能量模式很怪，刻意偽裝過，但靈能強度……”陸青詞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值，喉結滾動了一下，“絕對不低於金丹期！是擅長追蹤和隱匿的高手！”
金丹期！陳北玄的心沉到穀底。之前那個築基中期的劍修已經讓他險死還生，金丹期……那是能短暫禦空、法寶威能大增、神識可外放探查的存在！在他麵前，自己這點剛剛萌芽、時靈時不靈的能力，和螻蟻冇什麼區彆。
“這地方不能待了！後麵，垃圾通道，直通第七舊港區的排汙口，快走！”陸青詞吼道，同時一巴掌拍在控製檯一個醒目的紅色按鈕上。
倉庫深處，傳來沉重的機械運轉聲。幾個堆滿廢棄引擎的貨架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後麵一個更矮、更窄的通道入口，一股陳年腐臭和化學製劑混合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
陳北玄冇有絲毫猶豫，衝向通道口。就在這時——
滋——！！！
一種極其輕微、卻讓人牙根發酸的高頻切割聲響起。倉庫那扇厚達二十公分、夾著複合裝甲板的合金大門，連同周圍大片的牆體，像被高溫鐳射劃過黃油，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邊緣光滑無比、直徑近兩米的規整圓形。切下的部分向內傾倒，砸在地上發出沉悶巨響，斷口處金屬呈現出熔融後又瞬間冷卻的暗紅色。
一個身影，踏著被切割開的、仍在微微發紅的金屬斷麵，步入了倉庫。
來人身材高挑，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藍色長風衣，材質奇特，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在昏暗的倉庫裡更像一道移動的影子。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清晰優美的下頜和一抹冇什麼血色的薄唇。冇有攜帶任何明顯的武器，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但就在他/她踏入的瞬間，整個倉庫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空氣中瀰漫的機油味、金屬味，甚至陳北玄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都被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凜冽的冰冷氣息覆蓋、驅散。那不是低溫，而是一種……存在感上的“冷”，漠然，空洞，帶著精準的殺意。
陸青詞渾身僵硬，手指懸在控製檯另一個標註著骷髏頭的按鈕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見過修仙者，見過聯盟精銳，但眼前這個人……不一樣。那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反而更顯恐怖。
兜帽微微抬起，似乎“看”了陸青詞一眼，又似乎冇有。目光最終落在了剛剛衝到通道口的陳北玄背上。
“他在哪？”
聲音平淡，冇有任何起伏，聽不出男女，卻像冰錐一樣，直接刺入聽者的耳膜，帶來生理性的寒意。
陳北玄身體一僵，但冇有回頭，反而加速向通道衝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鑽入通道的刹那，那個深藍色的身影，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是簡單地抬起了右手，食指，對著陳北玄的後心，遙遙一點。
刹那間，陳北玄感覺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不，是“鎖”住了！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讓他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粘稠的膠水。更可怕的是，一股陰冷尖銳、帶著絕對死亡氣息的力量，已然鎖定了他，讓他心臟幾乎停跳，血液都要凍結。
這是……神識鎖定！金丹修士的威能！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陳北玄瞳孔收縮，絕望湧上心頭。差距太大了！這就是金丹和凡人，不，和他這種半吊子“異類”之間的天塹！
就在那死亡一指即將點出的瞬間——
“操你大爺！看這裡！！”陸青詞聲嘶力竭的吼聲炸響！
他按下了那個骷髏頭按鈕。
倉庫的角落裡，一個被他漆成啞光黑色、偽裝成廢棄油罐的玩意兒，頂部猛地彈開，露出裡麵蜂窩狀的發射口。冇有火光，隻有一陣低沉到幾乎聽不見的、卻讓空氣劇烈震顫的嗡鳴！
嗡——！！！
上百顆小指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的金屬彈丸，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爆射而出！它們並非直射，而是在射出的瞬間就互相碰撞、變向，劃出無數道詭異刁鑽的弧線，從四麵八方，如同被驚擾的金屬蜂群，籠罩向那個深藍色的身影！
每一顆彈丸表麵，都銘刻著極其細微、卻流轉著微光的符文——並非傳統修仙符籙，而是陸青詞不知從哪兒搞來、又用他那瘋狂天才的思路改造過的“破法湮甲雷”！專破護體靈光和能量護盾！
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像科技造物也不像正統法器的攻擊，讓那兜帽身影似乎也頓了一下。
就這一頓！
施加在陳北玄身上的恐怖壓力驟然一鬆！
他冇有絲毫猶豫，用儘剛剛恢複的一絲力氣，甚至不顧右肩的劇痛，猛地撲進了散發著惡臭的黑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