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青族聚居地。
青蜈寨內,王一軒與向青梨仍舊居住在曾經的吊腳樓裡。
隻是寨內除了新任的祭司外,認識二人的老人已是不多。
即使在青族後寨,能煉化本命蠱的寨民也不多。
大部分寨民隻是懂得一點煉蠱的知識,平常都是以務農為生。
好在青族人雖排外,但民風淳樸。
對於王一軒二人也隻是好奇,無人會去打擾二人的生活。
王一軒在確認過大周的情況,短時間內不會有大的動盪後,便放下其它事務,全心陪伴在向青梨身邊。
二人走遍了青蜈寨及附近的每一個角落。
「這是當年我三阿舅住的地方,當年我還在這附近烤過地瓜,差點把我阿舅的房子燒了……」
「還有這河裡的有一種小蝦,和水的顏色一樣,你若是不仔細看,都瞧不見它們,但若是敲一下石頭,它們便全跑了出來……」
「這小山坡雖然看上去平平無奇,但我小時候最喜歡躺在這裡,吹著風,感受這泥土的氣息,直到阿媽叫我,纔想到回家,你試試……」
向青梨拉著王一軒的手,在一塊草地上躺下。
嫩草並不刺人,微風吹來,草葉溫柔的輕撫麵板。
不遠處,傳來孩童玩鬨的聲音。
二人循聲望去,卻是青蜈寨的孩童正在互相追逐打鬨。
向青梨看著孩童,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王一軒感受到對方情緒,沉默片刻開口道:「青梨,你恨我嗎?」
向青梨聞言,轉過頭看向王一軒,立刻會意。
「玄哥,我怎麼會恨你。」
她展顏一笑,「有時確實會遺憾,冇能和玄哥一起誕下屬於我們的孩子。
但若是細想起來,若冇有你,我也隻是在蒼鶴派孤獨終老,便也冇什麼遺憾了……」
王一軒目光微閃。
這麼多年,對方應是早已猜出自己未能生育的原因。
同房時,王一軒雖用養生功模擬一切細節,用來遮掩。
但生活多年,終究是瞞不過去的。
即使如此,向青梨也並未詢問。
今日王一軒出言試探,才明白對方的想法。
『原來你真正遺憾的是這個……』
王一軒心中暗嘆。
「玄哥……」向青梨的聲音突然響起,「你說來生我們還會記得對方嗎?」
王一軒聞言,沉默片刻回道:「會的。」
向青梨聽到王一軒的回答,臉上露出笑容。
「那我來生還要再嫁給你。」
她輕笑道。
微風吹過,逐漸化為寒涼。
半年後,向青梨壽元終是耗儘。
被王一軒安葬在青蜈一族的族地,與青衛羊以及向青梨的爹孃為伴。
而向青梨在蒼鶴派的佩劍,則是被王一軒帶去蒼鶴派,另立衣冠塚,葬於其中。
王一軒覺得,若是向青梨知道自己的安排,應是會滿意。
一年後,秋夜。
王一軒自南疆前往大周國都,路過蒼鶴派。
他運轉身法,冇有驚動任何人。
王一軒來到向青梨的衣冠塚旁坐下,獨自飲酒。
酒液入腹,酒意上湧,恍惚間,他甚至有些後悔。
他若是給向青梨一個孩子,對方或許便不會那麼遺憾……
隻是酒意剛浮現,便被他體內真元衝散。
王一軒目光再次清醒。
他搖頭嘆息。
「時間是這世上最毒的毒藥,能帶走你最鍾愛的人,我於此界,註定不能留下太多留戀。
即使有了孩子,冇有修仙之法,也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王一軒心中念頭閃過,微微嘆息。
血脈可以遺傳,但他這具身體靈根天賦卻很難遺傳。
若非如此,東陽世家也不會隻有一位築基老祖。
他與此界的一生,註定隻能一個人走完。
王一軒看著向青梨的衣冠塚,想起曾經過往,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
「若我有朝一日登臨仙道頂峰,阿梨……我必窮儘所能,下九幽入黃泉,找回你的真靈……」
王一軒在心中默默發誓。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正在此時,不遠處卻傳來腳步聲。
王一軒轉頭,眼神頓時變得淩厲。
「是誰?」
他聲音低沉道。
聲音傳出,卻見一少年自蒼鶴派後山崖壁爬了上來。
那少年見到王一軒,臉上露出喜色。
「可是邪王前輩當麵?」
那少年整理衣裳,恭敬的上前詢問。
「你是誰?」
王一軒疑惑問。
那少年麵色激動回道:「在下姓沈名展鵬,乃是一名習劍的武者,仰慕邪王已久,在此等候一年有餘,冇想到今晚終於能夠見到前輩……」
王一軒聞言目光古怪。
「你是說這一年來,你每日都偷偷從後山絕壁爬上來,便是為了見我一麵?」
王一軒問。
沈展鵬聞言點頭:「不錯!」
「你找我做什麼?」
王一軒心中起了幾分好奇。
沈展鵬道:「晚輩自幼喜愛劍法,時常琢磨,自創了一套劍法,周圍無一人可破。
隻是晚輩仍未登臨劍道頂峰,卻進無可進,想來是缺少足夠強大的對手。
聽說邪王前輩乃是武林最強之人,所以特來請教。」
王一軒聞言不由啞然失笑。
「你自創劍招,想要我來指教?」
他開口確認。
對方雖是說的請教,但話中之意,卻是隱隱將他當成對手。
如此狂妄,讓王一軒一時都不知如何評價。
隻是對方少年卻一臉嚴肅。
「是的!」他點頭確認,從背後抽出一把長劍,擺出一個劍勢,「還請前輩賜教!」
王一軒見他認真,也是收回笑意。
「好,那你練給我看!」
王一軒道。
沈展鵬聞言冇有多話,直接揮舞長劍,開始在王一軒麵前施展劍法。
待他最後使出最後一式劍招,對麵王一軒麵色也是有些沉凝。
「這真的是你自創劍法?」
王一軒開口確認。
沈展鵬聞言點頭:「千真萬確!前輩不信可以隨時查驗,若是晚輩有一句謊話,前輩隻管殺了我便是。」
「我信……」
王一軒看著眼前少年,目露奇色。
他這些年收集大周各派最強的武學典籍,雖未修煉,但都有深入研究。
這少年所演練劍法,他的確從未見過,最關鍵的是,這套劍法即使以他如今的眼光,放在大周各大派中,也屬一流劍法。
這樣的劍法,竟是眼前這名看上去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所創。
「劍之一道的天才麼……」
王一軒心中念道。
「前輩,我這套劍法可有破綻?」
沈展鵬看著王一軒,開口問道。
王一軒聞言,看著持劍而立,一臉傲氣的少年,臉上露出笑容。
他從地上隨意撿起一根木枝,擺出與少年之前所演練一樣的劍式,開口道:「你這一式刺出角度的確刁鑽,後續變招也是迅捷,不過這一式劍招,蒼鶴派內便有對應劍招可破……」
王一軒說著,擺出一個對應劍式。
沈展鵬見了,眉頭皺起,微微點頭。
「還有這一式!」王一軒再次變招,「這一式靈動異常,但江湖上好幾個門派內同樣有劍招可破……」
王一軒一一舉例,沈展鵬的嘴巴也隨之慢慢張大。
待到王一軒將他劍法點評完,沈展鵬已是愣在原地。
許久沈展鵬猛地跪地,對王一軒道:「請邪王收我為徒!教我用劍之道!」
隻是王一軒聞言卻是搖頭。
「我所破你劍招,都是來源於各派,我自己並不用劍,也不會收徒……」
他看著眼前少年,臉上露出笑容,「不過我允許你以我為目標習劍,若是以後再有突破,可以來此尋我。」
沈展鵬聞言一愣。
「以你為目標?」
他雖自覺自己於劍一道有天賦,但論武道實力,不過才入第四重境界,如何與眼前這位江湖第一人相比。
但他在愣神之時,王一軒已是身形躍起數丈,身法閃動,人影遠去。
「劍之一道需摒棄懷疑,奮勇精進,希望下次見麵,你能給我帶來驚喜。」
王一軒的聲音傳來,沈展鵬神色逐漸從迷茫轉為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