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眾生相
「莫非鄧兄認為是這些考生毀掉了含穀遺蹟的文脈天心?開什麼玩笑。」
「就是,即便有誰忽然靈感通天,寫出了震古爍今的詩章,了不起在含穀遺蹟中翻騰出些水花,要滅含穀遺蹟中的文脈天心,非命世文章不可。這幫毛小子怎麼可能有這個能耐?」
倪全文嗬嗬笑道,「若真如此,會出現怎樣的景象?
那位考生被淬身可就不隻是文氣了,而是文脈,他抽煉出的,也就不是一縷金色文氣,而是一縷文脈了。
我記得,普天之下,近二十年,也隻有寥寥十餘人做到吧?
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艷之輩,哪一個不是背後藏了無數高人運作。
若迦南真有此人,那恐怕得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
「宮使,宮使……」
副宮觀使賀長青眼見倪全文陷入了某種話本傳奇本的幻想中,趕忙叫停,「這都什麼時候,文道碑都裂成這樣了,您是一點不急?」
倪全文嘿聲道,「急什麼?聖人以文脈合天道,鎮壓無數神魔。
自萬古而至今,這文道碑上的裂紋,一日多似一日。
尤其是近年,裂紋增速還在加劇。
說明什麼?天道好還,因果迴圈。
如果,文脈天道真的崩摧了,我倒希望崩在我的有生之年。
讓我也躋身於一場浩劫洪流中,我倒是願意死在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中。」
眾人麵麵相覷。
賀長青見倪全文越說越不著邊際,當即越俎代庖,下達命令。
一,密切關注迦南郡,尤其是巫神教和靈族動向。
二,向聖廟匯報文道碑的異狀。
學宮,文道碑,九幽和靈虛的神秘存在、巫神教、靈族,這些高大上的東西,對薛家來說,都太遙遠。
升鬥小民,自有升鬥小民的幸福。
而今天,則是薛家十幾年來,最重要的日子。
日將午,薛宅正堂,濟濟一堂。
「她舅媽,回去睡吧,等有訊息了,我讓友義過去知會你。」
薛母第七次勸說張氏。
「我不困,冇覺……」
張氏癱在堂屋的圈椅上,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下意識說道,「都熬這麼久了,現在回家,這一番辛苦不就白費了……」
「蠢婦。」
宋元尷尬得不行。
張氏一個激靈,醒過神來,「他姑也是的,老勸個什麼勁兒?
怕我沾了光去?
便是沾光,我這當舅媽的也沾得著。
誰眼氣也冇用。
再說,小向考科舉,是咱家頭等大事。
我這當舅媽的,還能冇心肝?回去能睡著……」
她這一通劈裡啪啦,把柳眉,小晚、宋媛的瞌睡全整冇了。
昨天一早,眾人送薛向入考棚後,宋元一家就冇離開。
兩家人都熬了一夜,晨曦微吐之際,眾人便想趕去考棚看榜。
豈料,纔出門,便被街麵上的恐怖景象嚇了回來。
到處都是人,十字路口尤為壯觀,擠都擠不動。
宋元隻好派年輕腿快的宋子傑,趕去看榜,眾人在家等訊息。
這會兒,張氏這一折騰,大家的瞌睡徹底冇了。
範友義繫著圍裙,從廚房趕過來,詢問早餐吃啥。
都說冇胃口。
張氏嚥了咽口水,喝一杯冷茶,壓住飢火,撇嘴道,「冇心肝麼?這會兒誰能吃得下?」
太陽擦著屋簷下的臘肉條時,宋子傑衝進大門。
堂屋立時炸鍋,眾人衝出,接住宋子傑。
宋子傑滿麵潮紅如醉,上氣不接下氣,呼吸如吐絲。
「快,快說,子傑,你倒是說話啊…」
宋元聲音發飄。
宋子傑大口喘氣,汗出如漿。
「你這孩子,真真急死個人……」
薛母已經站不穩了,被柳眉緊緊扶著。
「水,來來,我兒喝水……」
張氏端過一杯水,遞到宋子傑嘴邊。
宋子傑才喝一口,便噴了出來,噴了張氏滿頭滿臉。
「無知蠢婦,氣都喘不勻了,你還灌水?要他命呢。」
宋元怒喝。
張氏纔要放臉,忽又想到正事,強自忍耐。
宋子傑一口氣終於倒過來,啞著嗓子喊,「放,放……」
「知道放榜了,快說,快說……」
張氏急得頭髮都炸了。
「放……放鞭!」
宋子傑終於說出一句囫圇話來。
「好好好,哈哈哈,鞭,放,放……」
宋元彷彿被一道炸雷擊中,語無倫次。
薛母終於支撐不住,軟軟倒在柳眉懷裡,雙目噙滿淚水,嚇得柳眉、小晚趕忙又是順氣,又是打扇。
「他姑,他姑,你這是作甚,這,這是天大的福氣啊……」
張氏一把搶過薛母,親切地叭叭個不停。
「我,我還……冇……大兄……兄高中……十七名。」
「哈哈哈……」
宋元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此間眾人不知十七名的意義,他卻知道。
他才解說完後,一家子都興奮起來。
宋元三步並作兩步,趕去廂房,把早備好的鞭炮,全拖出來堆到門口,還喝叱著宋子傑,要他速去清掃前街的雜貨鋪,把鞭炮買空。
不多時,震天響的鞭炮聲,在薛宅門前炸響。
左鄰右舍聞聲,無不來問究竟,很快,薛室長高中今科城試第十七名的訊息,遍傳前街、後巷。
從辰時起,薛宅的門檻開始遭老罪了。
一開始是左鄰右舍來賀,緊接著,尋四洲、吳奎抵達。
這倆是有眼力勁的,恭賀完,便留在薛家幫忙。
不多時,龍有道等一乾學堂的頭頭腦腦來賀,接著,九分山第七院的同僚來賀,報社的人來賀。
便連不願和薛向見麵的董嘉存,也派人送來賀禮。
巳時未到,整個薛宅已經擁塞得幾乎冇有下腳的地方。
巳時一刻,綏陽湖,湖心亭。
黃裙女安坐於湖心亭中,即便四下無人,她依舊是白紗遮麵。
亭西,泊著一艘大船,船上迭滿箱籠。
清風相伴,朝陽如露,黃裙女捧著一張書稿,心怎麼也靜不下,時不時抬頭張望。
忽地,一艘小船從東麵馳來,飛速迫近,不待小船停穩,雪劍一個箭步越過三丈,跳上亭來。
這回,她冇有以紗遮麵,顯露真容,一張瓷娃娃一般的鵝蛋臉,一笑,虎牙、酒窩齊現。
「考上啦,考上啦……」
雪劍笑得月牙彎彎,「高中十七名,有資格登青雲台、參加遊園會,還能拜謁文院,薛郎君真是天才。
猶記得,他纔來照夜塢時,做的定文,就那水平,多半是取不中的。
這纔多久,他的學業真是突飛猛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