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滅蘇
霎時間,全場劇震,考棚之內滿是「黑幕」呼聲。
塔樓之上,正閉眼小憩的馮京,霍地睜開眼。
考棚內前二十名榮耀時刻,他見得多了,並無感覺,是以,並未關注那邊動向。
可此刻「黑幕」的呼聲,響徹如雲,馮京想不關注都不行。
不遠處的魏央亦翻身躍起,一腳踢翻了躺椅。
科考是國朝第一等一的大事,一旦發生舞弊,漫說小小雲夢城,必然州郡不安。
根本不用兩人招呼,佐吏飛撲下樓,頃刻便回,奏道,「薛向進了前二十,原來第二十名的蘇子墨被頂了下來,他大為不滿,率先鼓譟,嚷嚷著有黑幕。
考棚內,落榜的占了九成,怨氣極重,趁機跟著蘇子墨鼓譟說有黑幕。」
「那個薛向不是三十七名麼?怎的進了前二十?」
馮京奇了。
他先前過問過薛向的成績,不相信有人敢在科考成績上動手腳,何況是明明晃晃的手腳。
魏央一咕嚕坐起,盯著佐吏道,「科考的成績,也能出差錯?」
佐官躬身道,「卑職打聽清楚了,先前上報的試榜成績,並未覈算加分。
後經覈查,薛向在九分山任職期間有功,可加三分。
加上三分後,他的成績提升十三名……」
「等等,說加分,我有些印象,好像有這麼檔子事兒,操弄報紙有功什麼的。可加三分,怎麼就提升十三名?」
魏央當過多次城試主考,但都是當吉祥物,從不過問細節,真想不明白為何區區三分能提升十三名。
佐吏道,「取中的士子,同分情況極多,少的兩三人同分,多的十餘人同分。
因此薛向提升隻三分,直接提升十三名。
並且越過十三名後,又有七人與他同分。
經覈驗,薛向選答題得分最高,同分他占第一。
如此,薛向排名來到十七。」
「確認無誤?」
魏央和馮京同聲道。
「無誤。」
佐吏斬釘截鐵地答道。
魏央和馮京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馮京神色轉冷,「國朝大事,惟在科考,掄才大典,豈容宵小擾亂。
魏令,你是正印主考,此事如何料理?還由你來定奪?」
魏央皺眉,他知道蘇子墨是誰?
並不願意招惹蘇家,可這小子作死成這樣,馮京擺明瞭要拿此人祭旗。
他有心迴護,卻無力迴天。
「公事公辦!」
魏央扔出冷冰冰四字。
「好!」
馮京拉著魏央,「還請魏令隨我一道安定局麵。」
「黑幕,黑幕……」
考棚內的呼嘯聲,終於聚成雷暴。
蘇子墨緊緊握住拳頭,仰頭望天,淚水濕透了他的眼眶,從飽滿的麵頰滑落。
他忽然有種身負眾望,獨自對抗黑暗命運的悲壯感。
這漫天喝聲,被他視作生命至今最壯美的樂章。
直到一隻冰冷的大手抓住他的脖頸,他睜開眼時,兩個兵丁將他架起,拽上高台。
高台上,迎接他的正是魏央和馮京。
接下來,魏央氣震山河的喝聲,輕而易舉地壓住全場。
「蘇子墨,是你最先嚷嚷,說有黑幕,我來問你,何為黑幕?」
魏央清冽的聲音,如金石相擊。
蘇子墨被魏央散發的強大氣勢,壓得一滯,心中暗暗打鼓,莫非是我草率了?
「怎的?你不敢說話?先前聲音不是挺大麼?」
魏央朗聲道,「那我來說。
薛向為雲夢書辦,首創雲夢時報、穩商、助商,屢立功勞,記入出身文字。
按律,可獲加分,上報學宮,覈準加三分。
考分、加分綜合彙算,正是十七名。
稍後,一應證據,會貼在考榜旁,任爾等自觀。」
哐當,蘇子墨隻覺腦後,被誰來了一悶棍,緊接著,頭皮被人扒開了,往裡灌著帶著冰碴的冰水。
他知道自己完了,鼓動士子攪鬨科場,從來都屬罪大惡極那一掛。
冇有誰會問你的初心,隻會關注客觀事實。
「蘇子墨!」
魏央如雷喝聲炸響,蘇子墨胸口一陣發悶,眼前一陣發黑。
忽地,他哇一聲,噴出一口黑血,兜頭便倒。
意識陷入黑暗前,他心中甚至湧現一絲歡喜。
若是昏死了,是不是就不罰了?
他甚至冇來得及陷入昏迷,一盆涼水澆了上來。
他一個激靈,甦醒。
哐當,沉重且冰涼的枷鎖,套上脖來。
「不……」
蘇子墨纔要嚎叫,一塊破布團塞進嘴來,堵得滿滿噹噹。
恰在這時,他看見了薛向,立在青雲台上的薛向。
薛向卻未看他,而是極目四望。
隻見雲海之巔,一輪紅日,劃破沉沉黑幕,躍上當空,金光萬道。
督學官高喝一聲,「登臨!」
霎時,薛向隻覺腳下一空,耳畔呼呼風聲,整個人急速從高空往下墜落。
定睛看去,正在半空之上,周遭的空氣中漂浮著一縷縷青色的、彎曲的線條。
忽地,耳畔傳來黃鐘大呂般的聲音,「此為含穀老人遺蹟,文氣豐沛,供君自抉。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惜哉、惜哉!」
隨即,他腦海中湧入一段段意識。
意識告知以下資訊:
一,空中漂浮的青色彎曲曲線,便是文氣,文氣可隨意念化形。
二,腳下是文淵海,落海即為退出試煉。
三,渡過文淵海,便為第一關。
四,正式試煉在一百息後開啟,類似指令,還會隨時釋出,
這股外來意識才從腦海中閃過,薛向便用意念鎖定一縷文氣。
嗖地一下,背上多出一對巨大假翅。
他張著翅膀劇烈撲騰,終於降低下墜之勢。
緊接著,他又用意念捕捉到一縷文氣,化作一艘小船。
下一瞬,他站上小船,壓得小船一歪,險些傾覆。
「風來。」
薛向收了翅膀,意念鎖定一縷文氣,忽地,一股流風襲來,推著小船遊走。
他想召喚狂風,卻發現做不到。
隻能召喚一縷流風繼續推行小船,忽地,前方出現黑點。
薛向有了方向,慢慢地,黑點越來越多,所有人越來越靠近。
薛向驚訝地發現,船上竟然有自己不認識的人。
「薛兄,這邊。」
薛向轉頭,是魏文道。
很快,魏文道腳下小船,化作大船。
他連聲招呼,雲夢城二十位登臨青雲台的儒生,全朝魏文道靠近,隨後躍上魏文道的大船。
「真是險惡,我險些跌進文淵海中。」
「何止於此,這個含穀老人,聽也冇聽過,我來時,家父還請人壓了題,猜測是某某大賢遺蹟,結果一個也冇猜中。」
「諸君,切莫沮喪,冇發現麼?這裡不會告知我們所有資訊,有些資訊還得咱們自己摸索。
比如,在此之前,誰知道迦南六城的前二十名都會匯聚於此。
往屆,可都是一城單獨試煉。」
「我知道,出現這種情況,隻有一個原因。便是遺蹟的級別夠,高階別的遺蹟,越容易供應文氣,先登者極有可能文氣淬身,煉出玄夜瞳也不稀奇,這可是多年無人能得的殊榮了。」
「不管怎樣,這是個文氣可顯化的大賢遺蹟,意味著誰的才氣足,必將在試煉中占據絕對優勢。諸君,稍後爭鋒,我可不會相讓。」
「正該如此,但我提議,我們畢竟同出雲夢,能相幫時,還需互相幫助。」
「這是自然。」
就在這時,天地異變,原本陰風怒號,烏雲低垂的海麵上,忽地晴空萬裡,陽光普照。
無數青的,白的,黑的,紫的,金的彎曲線條,漂浮於海麵上方。
鐺,
薛向腦海再有意識傳來,告知試煉正式開始。
他心中也為之一空,彷彿一種壓抑心頭的禁製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