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刁難
答完前麵兩類題,薛向抬頭看了一眼正前方的線香,第一根才燒去三分之二,答題總計是四炷香的時間,計兩個時辰。
時間自然是夠,但薛向依舊全無頭緒,怔怔盯著試卷愣神。
木廳前方講台後,設著一條長長錦屏,錦屏後,一個芳姿綽約的女子端坐在一張蒲團上。
她身材頎長,著一條素約黃裙,墨發盤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麵上覆著白紗。
正是暫時負責照夜塢的女冠。
「王妃……」
「嗯?」
「元君。(對女冠的尊稱)」
青衣女趕忙改口,不復人前端莊,腳步蹁躚,跳到黃裙女身側,悄聲道,「弄清楚了,就是那個弄報紙的薛向。
有傳聞說,他就是想見江南,《凡間》就是他的作品。
你不是日日追讀麼,現在好了,送上門來了,您成了近水樓台,還怕不能先得了月?」
「傳聞真真假假,誰知道他是不是作者。不過,他生得倒是好模樣,用《凡間》裡的俏皮話怎麼說來著,對,養眼。」
黃裙女打個哈欠,緩緩臥倒,「還不去考場轉轉?不管怎麼說,也是場考試。」
青衣女答應一聲,轉入考場,二十餘息後,轉了回來。
「元君,要糟。」
「一驚一乍的,什麼要糟。」
「我溜過去看了,那薛向的定文策論,十分勉強,看來並非讀書的種子,搞不好,傳言是假,《凡間》的作者根本不是他。」
「不是就不是唄,好皮囊就冇幾個有真才實學的。」
黃裙女打個哈欠,「別吵我,眯一覺。」
兩炷香後,黃裙女被青衣女搖醒,「有人交卷哩,快判。」
黃裙女揉揉眼睛,接過一張卷子,略略掃了幾息,「不錯誒,這魏文道不愧是上屆通過城試的,常識問答錯了兩題,經義默寫隻掉了一行字。
定文策論破題,承題,都極為精到,九十分往上的成績……」
黃裙女一邊低語,一邊判卷,陸續又有人交卷,她皆數息間判明。
眼見最後一炷香快要燃儘,薛向才終於交卷。
黃裙女迫不及待地拿過薛向試卷,細看起來,「字不錯,鐵畫銀鉤,有些功底。
常識題錯一個,默寫全對,不錯誒。
嗯?這,這定文策論怎麼寫的如此荒腔走板,破題都出了問題,這連粗通都算不上。
這樣的水平,參加城試,充炮灰罷了。」
很快,前三十的卷子出來了,青衣女在一旁抄錄名字,準備張榜公佈。
當寫到第二十二個時,黃裙女抽出一張寫著趙倘名的卷子,將薛向的卷子塞了進去。
「元君?」
青衣女停筆。
「這個叫趙倘的,形容猥瑣,交卷的時候,一雙眼睛色眯眯的瞧你,令人作嘔。」
黃裙女嗤道。
「那這個呢。」
青衣女扒拉出孟德的卷子,「這白臉胖子交卷子的時候,還故意摔了一跤,就等你來扶。
一雙眼睛快長到你身上了,這又怎麼說?」
「說明孟德有眼光,這樣的人不彔彔誰?」
黃裙女振振有詞。
青衣女一陣無語,指著薛向試卷道,「錄他進來,可是作弊。」
「哪那麼多教條。」
「您莫不是還他人情?」
青衣女卻知道,自家元君好長一段時間,都有睡眠問題。
自從每晚上,自己給他讀《凡間》的話本,睡眠好了許多。
「就算是吧。」
「薛向文名不顯,他若入選,隻怕有人不服。」
「不服纔好?」
黃裙女輕聲笑道。
片刻後,錄取名單公佈,一片嘩聲。
入選者慶幸,落選者悲鳴。
「煩請元君公佈薛向的答卷。」
忽聽一聲喊,眾人看去,說話的正是蘇子墨。
他家和尹川先生是世交,別人敬重女冠,他可不怕得罪。
「元君,接下來怎麼弄?」
青衣女為自己先見之明暗暗得意。
黃裙女輕聲道,「順水推舟。」
青衣女一知半解,隻好硬著頭皮出麵,問蘇子墨何意。
蘇子墨道,「薛向此人,不過是因攪動九分山風雲,被某些大人們特批參加此次城試。
他並冇有完整地接受學堂教育,又不曾傳出才名。
今天的試題難度,絕不在正式的城試試卷之下,我不信他的水準能達到入塾標準。
當然了,為確保公正,我申請公佈我的試卷。」
他也在入選名單內。
「你說公佈就公佈,城試發榜,怎不見誰敢鬨榜?」
青衣女冷聲喝問。
「懷疑薛向的理由,我們已經說了,既是擇優入選,既是考試,我等求的就是一個公平。」
蘇子墨來了精神。
他並不確信薛向的經義水平,指摘薛向,不過是製造輿論。
現在,青衣女不肯讓看試卷,倒是助漲了他攪和輿論的決心。
果然,不少落選者紛紛附和蘇子墨。
「爾等鬨什麼。」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黃裙女從錦屏後轉出身來,「這裡不是城試現場,這裡隻是私塾,漫說有考試,便是冇有考試,入選誰,不入選誰,也全由尹川先生說了算。
尹川先生既全權委託給我,則是我說了算。
不願意待的,可以自去。」
蘇家和尹川先生交厚,蘇子墨並不畏懼黃裙女,拱手道,「看來不論何時,還是公門之中好修行,我等草民到底不如為官為吏的。」
「請元君公佈我的試卷。」
薛向越眾而出。
在他的視角,自然不認為誰會平白包庇自己。
他自我感覺頗好,覺得就算那道定文策論做的並不完美,及格線應該也到了,算上前麵兩大類,入榜絕對是自己真實實力的體現。
最重要一點,他必須出聲抗辯,抵製蘇子墨攪動的輿論。
清譽對一個儒生,一個士子,太過重要。
蘇子墨這一盆接一盆的汙水,往身上潑,不是黑的,也染黑了。
「我照夜塢清淨慣了,不是你們呱呱爭鳴的地方。」
黃裙女冷聲道,「不公佈試卷,是照夜塢的驕傲。
但輿論既有懷疑,貧道也自當釋疑。
儒林公論,定文做得好,隨便做什麼東西,要詩就詩,要賦就賦。
一鞭一條痕,一摑一掌血。
大家時間寶貴,染畫即可。」
青衣女眼睛一亮,終於知道自家元君弄這一出的目的了,敢情是要試薛向才情,蘇子墨不過是自家元君的一桿槍。
畢竟《凡間》卷首語,便是佳作:柳葉鳴稠綠暗,荷花落日紅酣。
三十六陂春水,白頭想見江南。
薛向若真是《凡間》作者,必不會過不去染畫這關。
「妙哉,這纔是我輩雅集樂事。」
「儒生匯聚,豈能無詩。」
「某雖不擅定文,但詩文之才,早有公論。」
眾人附和,蘇子墨也不好違逆眾義,不敢再強要黃裙女公佈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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