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鎮世金丹
「難念歸難念，歸根結底還是要唸的。薛兄今日這一番功勞，按理說本不該用這種方式來回報。」
寧淑猜到天順帝想拉攏薛向的心思，不然不會給封侯，還封了一等侯。
至於風流二字，更是一語雙關，雖失莊重，但絕對有助於傳播知名度。
對薛向這樣的人間騷客，自然是再好不過。
「皇爺爺賞了你，我父親也不能冇表示，畢竟，你救了太子府一家老小。」
說著，嘉寶郡主取出一枚細細的銀白色儲物戒，遞給薛向，「我父親說，你這樣的功勞，他實在不知該拿什麼來報答。
皇爺爺那邊給過的，他就不給了，隻能給些俗物，聊表寸心。
薛向接過戒指，念頭探入，想看看到底有多俗，豈料，意念才進入儲物戒，薛向就驚呆了。
寧淑道，「裡麵的東西分三類，一類是你結丹用得上的。
第二類是妖丹，共計一百枚黑級妖丹。
第三類是靈石，總計三十萬，十萬是實物靈石，剩下二十萬是大周皇莊票，中央五國通兌。」
薛向驚呆了，他早知道寧伯謙不小氣，冇想到竟大方成這樣。
這一遭冒險，簡直千值萬值。
寧淑的效率很高，在帶著薛向參加了兩次皇家舉辦的盛大宴會，一洗太子府被毀的陰霾後，便帶著他進了西山。
大周皇室的祖陵便在那處，升龍台也在那處。
升龍台要在圓月之夜開放，纔會達到最佳狀態。
所以，薛向在西山的一座皇家莊園內暫時住了下來。
這日傍晚，寧淑陪著他用過晚餐後，薛向便早早睡了下來。
在鬆軟如雲朵的床榻上，他翻來覆去，很難成眠。
他翻身坐起，忽然想到，文宮應該有點動靜了吧。
當下，他意念沉入文宮。
果然，獎勵到帳了。
一條無邊無際的才氣長龍，和一條龐然巨物的願氣長龍，圍繞著文氣寶樹，悠悠地盤旋著。
顯然，才氣長龍的衍生，得益於那三篇雄文的傳播。
而願氣的暴漲，則是他此番擊退巫神教大長老，成功保全了太子府，進而保全了整座長安城。
這潑天的功德，帶來的願氣效應自然爆炸。
連帶著，仁劍劍意和文脈之花，都得了大補益。
一個撲稜稜閒不住，一個灼灼欲燃。
薛向的意念從文宮退出後，便即沉沉睡去，一覺睡到次日傍晚。
沐浴，更衣，纔出門，便瞧見寧淑在外等他。
二人寒暄罷，寧淑領著他，一路向西，不多時，登臨西北一處山峰。
峰頂極空闊，中央孤孤伶伶立著一塊巨石，青灰色，形製粗陋，頂麵勉強算得平整，邊緣裂痕縱橫，像被雷火多年劈打，生生烙下的疤。
當寧淑指著那塊巨石，說這便是升龍台時，薛向有些難以置信。
畢竟，這有足球場大小的巨石，除了大之外，實在太平平無奇了，根本找不出什麼高大上的點來。
寧淑看出薛向的疑惑，含笑道，「真聖地豈能看外表好看。」
說著，她掌中多了一枚陣盤，隨著她指尖輕點，陣盤點亮。
無聲漣漪從陣盤擴散開來，像有人把山頂蒙著的一層薄布輕輕掀起。
一座座高台、重重宮闕，自霧後顯露出來。
那是皇陵。
巍峨的主殿立在最前方，高台三重，台階九十九級，台前一對石人靜立，身披冕服，雙手扶圭，目光垂向地麵。
殿頂覆青瓦，瓦脊高聳，兩側飛簷如翼，脊獸一一伏著，月光斜斜鋪下，將這些沉默不語的獸影都鍍上一層淡銀。
主殿之後，一座座方形陵台順著山脊展開，一眼望去，看不到儘頭。
「族陵鎮祖靈，升龍接天意。」
寧淑平靜開口，「兩處並立一山，大周文運氣脈皆扣在此處，所以升龍之名，絕非虛言。」
話音落下，她略略後退半步，袖中掐訣，掌心向下一按。
升龍台石麵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裂痕與雷紋頃刻間亮起一絲微光，先是一點，然後是一圈，再接著盪起光波漣漪，層層向外擴散。
遠處族陵上空，原本散亂的青白之氣慢慢被牽動，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攏過來。
從四麵八方，有五股截然不同的氣息漸漸聚集過來。
有溫潤如春雨者，有熾熱如夏火者，有沉靜如秋水者，有厚重如冬土者，還有一股淡淡金光，溫和卻明麗。
五氣在半空匯成一處，緩緩旋轉，像是五條細流會成一個漩渦，又一點點下沉，被升龍台吸入台心。
寧淑抬眼看那一團光，「壽、富、康寧、攸好德、子孫眾，此謂五福。」
緊接著，又有更深層的力量自山體與地下湧起。
「五靈。」
她輕聲道，「水火雷風土，五靈之地，儘匯於此。」
五福與五靈交匯，升龍台腳下的萬龍大陣緩緩甦醒，彷彿整座山都是它的骨骼，整片族陵都是它的鱗甲。
薛向站在台心，隻覺腳下有無數細密的震動由下而上，一絲絲沿著足底鑽入體內。
天地在這一刻確實變得不一樣了。
「我即刻衝擊結丹了，你要不要避一避？」
「我在此，為你護法，當然，你若有秘密，我可閉目。」
「是有秘密，但犯不著對你保密。」
薛向含笑道。
寧淑甜甜一笑，「那我替你護法。」
薛向道，「稍後有雷劫降下，升龍台能不能護住你？」
寧淑眼睛一下瞪圓了，「隻有上品金丹纔會引來雷劫。」
在她的視角，薛向借升龍台衝擊結丹，是為提升結丹的成功率，冇想到，他竟篤定會引來雷劫。
「而上品金丹，隻是萬中無一的概率。」
寧淑解釋道。
薛向下巴昂起，「在下做過的事，哪一件不是萬中無一。
這話像是刻意自誇，卻偏偏與他這些年的作為十分相稱。
寧淑先怔了一下，忍不住莞爾，「那倒也是。那我就現場靜觀，上品金丹是怎麼煉成的。」
「你能確保無虞就好。」
薛向盤膝坐下。
寧淑道，「薛兄放心，升龍台是五福匯聚五靈之地，台下萬龍大陣壓著兩座靈礦山脈，整座山的靈脈都被扯入陣中。
即便雷劫下來，大陣也護得住。」
薛向點點頭，取出一隻溫玉小瓶，輕輕一抖，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丹藥落在掌心。
丹丸光澤溫潤，彷彿有水波在其中緩緩流淌。
正是一枚品相極好的導靈丹，寧淑為他準備的結丹必備之良丹。
丹藥一入口，立刻化成一股溫熱的流光，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丹宮之中，道基蓮花微微一震，花瓣輕輕轉動，蓮台上第一枚光點驟然明亮，像一顆被點燃的星辰，隨即緩緩離開蓮瓣，朝花心飛去。
與此同時，丹宮震顫，靈液沸騰，朝花心匯入。
緊接著花瓣上，第二枚光點，飛入花心。
連帶著，再有靈液被從丹宮抽離，進入花心。
至此，一枚導靈丹靈力耗竭。
薛向不作停留，又取出第二枚導靈丹，服下。
緊接著，第三枚光點飛入。
每兩枚導靈丹，便會帶走兩粒光點，兩粒光點飛入，大量靈液匯入花心，整個絕世道基，飛速旋轉起來。
眼見得薛向要往口中送入第三枚導靈丹時，寧淑終於忍不住出聲，「薛兄，須知導靈丹隻引靈，不添靈。
尋常人一枚導靈丹，足以將丹宮內的靈液儘數匯入花心，你服下三枚，須知後果。」
「我省得，勿要擔心。」
薛向微微點頭，將第三枚導靈丹送入口中。
其實，非是他托大。
正常情況下，築基圓滿境修士的丹宮，累積的靈液，多數如泉眼一般，極少數會形成靈湖。
而他，身負絕世道基，築基大圓滿時，丹宮的靈液已匯聚如海。
正因此，他纔敢在築基境時與元嬰鬥法，敢在太子府前，以古紋禁法與五行術數硬撼諸多強敵。
不然，縱然他把古紋爛熟於心，也不過紙上談兵，一旦靈力支撐不上，所有精妙術數都成了空談。
念及於此，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把第三枚導靈丹吞入口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寧淑的五官也越來越精彩，最開始，她隻是瞪圓了眼睛，到後來，張大了嘴巴。
最後，連秀氣的鼻孔也不受控製地放大了。
她親眼所見，一個時辰內，薛向一口氣服下十三枚導靈丹。
如果丹宮內冇有足夠多的靈液，導靈丹藥力無處發泄，正常人早就爆體而亡了。
而薛向能自然而然地服用這些導靈丹，足以說明，他丹宮內的靈液已蔚然成海。
「果然是萬中無一。
寧淑不禁讚嘆出聲。
薛向已入忘我之境，意念俱沉入丹宮之中。
此刻，道基蓮花上的十枚光點儘數匯入花心，連帶著丹宮的靈海也儘數被抽乾，滔天靈液也儘數匯入花心之中。
絕世道基瘋狂狀態，一層接著一層的蓮花花瓣向內合攏。
就在這時，天地一緊，天空像被一隻巨大無形的手握住，雲層被硬生生推攏過來。
原本還隱約透出微光的夜幕，被壓成一整片鉛灰色。
風先亂起來，鬆枝被吹得東倒西歪。
下一瞬，雷聲炸起。
這一聲雷並不刺耳，卻把整片夜空都震出了細微的光紋。
那些光紋最後集中到升龍台正上方的某一點，凝成一團刺目的銀白光球。
升龍台腳下的萬龍大陣在這一刻完全甦醒。
光從石縫裡湧出，一道道細小光線沿著山脈朝升龍台匯聚，在升龍台四周織成一張複雜的光網。
薛向隻覺腳下石台猛地一震。
光網中飛出一道道光影，匯成一條條巨龍，圍繞升龍台遨遊，龍角崢嶸，龍鬚飛揚。
轟！
銀白光球突然垂下一道粗大的雷柱，直刺升龍台。
一條條巨龍猛地騰空而起，盤繞在雷柱四周，將那一道雷光拆成無數細流。
雷光從龍群縫隙中穿過，被削去大半鋒芒，落在升龍台上。
寧淑被大陣死死護住，薛向則暴露在劫雷之下。
那一瞬，他能清楚感覺到，每一縷雷力鑽進麵板，沿著筋絡一路往骨骼深處滲透，像有人把一鍋滾沸的鐵汁一點一點灌進他骨髓中。
他痛呼一聲，卻又肆意地嚎叫起來。
他很清楚這種感覺，這分明是雷霆淬真身纔有的痛感。
眼下，正是絕好的淬體機會。
他抬眼看了看頭頂仍在翻滾的雷雲，高聲問寧淑，「可否把升龍台的大陣壓一壓。」
寧淑愣了一下，「什麼壓一壓。」
「讓那些光龍少一些。」
薛向笑道，「雷劫落得太輕了。」
寧淑看著他身上那一圈圈尚未散儘的金光，又看了看腳下石台邊緣仍在噴湧的光龍，臉色微變，「萬龍大陣過濾雷力。再減弱陣法，你肉身未必扛得住。」
「剛纔那一記，隻算拍了我一巴掌。」
薛向搖搖頭，「遠冇到極限。」
他極少有機會在這樣安全又富裕的環境裡沐雷淬真身，豈能輕易放過。
寧淑暗暗咋舌，按他要求，操控陣盤，降低護陣防禦。
第二道雷劫很快降臨。
這一次，光龍數目明顯減少，過濾後的劫雷轟在薛向身上，皮肉撕裂感瞬間從四肢百骸炸開。
他連汗毛都在一瞬間豎起，血肉深處發出一陣低沉的震動。
丹宮之中，道基蓮花化作的虛影，瘋狂地吸收著劫雷之力。
薛向則更多地關注肉身變化，劇烈地痛苦，讓他高聲呼喝，「痛快！」
他仰頭看著壓得更低的雷雲，胸腔裡那股湧動的戰意被徹底點燃。
修成妖軀後，再想淬鏈肉身，提升肉身，那是難上加難。
即便朝暮露，對他的效果也不好了。
而眼下，劫雷淬身，則是難得的機會。
他很少有機會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肉身被一步步打磨的過程，每一縷雷霆加身，經脈就被拓寬一線，骨骼就多一絲金光。
他高聲喊道，「再降低護陣威力。」
寧淑要瘋了，這是什麼怪物，但還是聽他吩咐，降低護陣威力。
很快，雷劫落下，薛向痛苦難擋，心中卻快意如潮。
他忽然開口，「寧姑娘，現在有幾成劫雷落在我身上。」
寧淑道，「已經兩成了，從未有人敢這麼放任劫雷加身。」
「太少。」
薛向道，「你幫我開放到四成吧。
機會難得，薛向不打算放過。
「你瘋了！」
寧淑急了。
薛向道，「我明德洞玄一脈，自有煉體神通，寧姑娘不必擔心。
隻是，稍後我要寬衣解帶，不著片縷，還請寧姑娘閉眼。」
寧淑臉一下紅了。
雷光映著她的側臉，耳尖紅得近乎透明，趕緊閉上眼睛。
薛向取出一枚紫色朝暮露，這是他夾袋裡唯一的一枚紫色朝暮露，即便和巫神教大長老召喚的祖巫分身硬拚，他也冇捨得用。
眼下，正當其時。
藥力入腹的一刻，他整個人彷彿被烈火灌滿。
血肉在藥力驅動下迅速膨脹，筋骨發出一陣陣低沉的爆響，很快便化作一具猙獰妖軀。
這具妖軀比他平日變身還要龐大，青筋如藤，肌肉如鐵石，麵板表層一條條妖紋交錯閃爍，像一麵被反覆錘打的黑金鎧甲。
很快，雷劫再度轟落。
薛向見痛感可控，便再度催促寧淑降低升龍台的威力。
寧淑麻了，不再懷疑，不再多問，按要求辦事。
一個時辰後，升龍台的護陣威力急劇降低，薛向開始硬抗六成劫雷。
這是他的極限，也是他的舒適區，他不再要求降低升龍台威力。
他欣然地、安穩地接受劫雷淬體。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雷雲一層一層被引爆，自天穹深處奔湧而來的雷柱一次次砸在升龍台上。
六成劫雷的威力落在薛向的妖軀上，他的皮肉反覆撕裂，骨骼反覆重鑄，經脈被撐得粗壯如藤。
丹宮之中，道基蓮花化作的虛影，已凝成一個橢圓形的丹丸雛形，丹丸外層劫雷撲簌，金光熠熠。
不知過去了多久。
最後一道雷落下時，天空中的雲海已經薄到幾乎透明。
最後一擊不劫雷再像之前那般狂暴，卻極其精煉，帶著一種冷肅的意味，輕輕落在妖軀頭頂，順著脊樑一路滑入丹宮。
丹宮已然天翻地覆，靈海消失不見，一顆金丹安穩地停在丹宮之中。
金丹周身遍佈雷紋，光芒萬丈。
至此，絕世道基，終於結成金丹。
與此同時，他的妖軀表麵撕裂的麵板大片大片脫落，像被硬生生撕下的一層舊殼，露出裡麵新長出的皮肉。
那層新皮細膩緊緻，帶著淡淡金光，經脈在皮下隱約可見，卻並不猙獰，隻讓人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力量感。
他緩緩逆轉氣血，片刻之後，那具猙獰的妖軀退去，隻餘一具修長而清瘦的人軀立在升龍台中央。
他伸手一抖，從儲物戒中抖出一套乾淨衣袍，利落地穿好。
雷光在這一刻消散。
厚重的雲層慢慢向四麵退去，星光一點一點透下來，月亮重新露出半邊臉。
升龍台四周被雷火烤得泛白的石麵漸漸冷卻，空氣中殘留的焦糊氣味被一股淡淡的清香蓋過。
那香氣不是外來的香料，而是從薛向毛孔中自然散出。
「寧姑娘，可以睜眼了。
薛向開口。
寧淑睫毛微顫，緩緩睜開眼。
她看到的，是一身青衫緩緩攏袖而立。
男人的衣襬下襬在風中輕輕晃動，足下石麵還殘留雷擊後的焦痕，他整個人卻像從雷火中走出的一柄新劍，未曾開鋒，隻憑劍身上的光澤，便叫人心底發緊。
他周身有奇異光彩環繞。
那不是陣法之光，也不是雷電殘留，而是一圈極細微的金色光暈，緊貼麵板，又被衣袍掩住，隻在衣角和袖口縫隙間透出一絲。
他每一次呼吸，天地間的靈氣便有一縷被牽引過來，順著他周身那層光暈緩緩流入丹宮。
「鎮世金丹。」
寧淑嗅著薛向身上散發的淡淡香氣，凝視著他周身浮現的金色光華，眼睛發直。
薛向引來雷劫的時候，她就猜到，薛向如果結丹成功，必定是上品。
可他萬萬冇想到，他竟結成了亙古傳說中纔有的鎮世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