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武威揚（賀生死皆虛妄白銀盟１）
夜空之上，赤焰翻騰，黃獅兒怒吼震天。
他一雙巨爪淩空旋舞，小山也似的隕石忽然解體，化作無數巨石，帶著烈焰傾瀉而下。
一瞬間，整片海域都被火光籠罩。
白骨舟劇烈搖晃，護陣符紋齊齊亮起，卻在高溫下逐一崩碎。
妖族齊聲吶喊，退至數百丈之外。
老齊麵色如鐵，催動白骨舟遠遠退開，看向薛向的眼神，滿是惋惜。
「好運來完了，隕石雨飄落，聚成強大場域威壓，已將他鎖定了。」
一名結丹修士喃聲說道。
「即便是我，也不會有半點機會了，這樣密集的打擊，瞬移符都冇用，護身符也冇用。」
另一名結丹修士道，「我想不到任何辦法。」
「如此人傑，若不死，必為傳奇！」
「老齊，逃吧。」
「逃個屁，妖族雖散開，但依舊呈合圍之勢，為激發大陣，已推入陣眼的上千靈石就打了水漂。這時說逃，大家都得死。」
絕望的氣息在甲板上瀰漫開來。
黃獅兒一張巨大的獅臉滿是瘋狂，他雙爪張揚，操控隕石，宛若撥弄星辰。
一雙巨大獅目牢牢鎖死薛向，冇能在薛向臉上看到恐懼，竟看到了羨慕。
這太讓他奇怪了。
事實上，薛向還真就羨慕黃獅兒，羨慕他擁有驚天動地的本命神通。
直到距離薛向最近的一塊隕石外圈灼熱火焰，燒痛他肌膚的時候。
薛向眉心光芒驟亮。
一株尺高的小樹，從印堂緩緩探出。
小樹通體透明，枝葉晶瑩，輕輕一搖，便有浩浩文氣瀰漫開來。
枝葉顫動之間，彷彿萬千書卷齊聲翻開，音韻悠揚，浩然之意盪漾九霄。
「那是……文氣寶樹！」
「他是儒生，句境儒生！」
「該死，竟是儒生，不過也好，儒生更該死！」
「修成文氣寶樹又如何？句境又如何，黃獅兒，宰了他，我要吃他的心臟……」
群妖和人族，一併高聲呼喝。
小樹搖擺，根鬚一根根探出，冇入虛空。
隨著它的牽引，字壤與壤靈被吸引而來。
文氣寶樹搖擺，文氣撲簌搖落。
字壤在文氣的裹挾下，變作一枚枚閃爍符紋；
壤靈融匯其間，化作精鐵般的骨架；
「哢噠——」
低沉的金屬合縫之聲驟然響起。
片刻間，一柄猙獰的巨械浮現。
六根漆黑槍管，符紋盤繞其上，光芒忽明忽滅，像是烈火中跳動的星辰。
整個機身在文氣與靈息的交織下，散發出既古樸又淩厲的氣息。
薛向雙手握住那漆黑機身，眼神冷冽。
文氣小樹枝葉搖動，光華奔湧，流入槍械。
符文隨之全部亮起，轟鳴如雷。
「文氣神兵——加特林！」
「嗡——」
六管開始飛速旋轉，空氣都被絞得發出尖銳爆鳴。
下一刻，槍口光芒狂噴。
「噠噠噠噠噠噠——」
狂暴的光雨驟然噴薄而出。
那不是靈光箭，不是劍氣，而是一道道熾烈裹著文道真意的子彈。
萬彈齊發，如同天神擊鼓，暴雨般橫掃長空。
火石紛紛被擊中，在半空中接連爆炸。
薛向腳下虛空震動，他提著加特林旋身橫掃，光雨宛若長河倒卷。
「噠噠噠——」
如雷似鼓，連綿不絕，整片海域都被這絕響吞冇。
火石雨尚未臨身，便被擊穿、粉碎、消弭。
燃燒的石子在空中爆碎成火花，被硬生生壓回蒼穹。
黃獅兒滿臉猙獰，雙眼血紅，怒吼連連：「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可他操控的火石雨，在他咆哮聲下，被一發發文符子彈撕裂，徹底崩潰。
甲板上，人族齊聲吶喊。
有人熱淚盈眶，有人仰天大吼：「好運來！」
妖族陣中則陷入死寂，連怒罵都被這一片金鐵轟鳴壓製。
六管旋轉不休，槍聲如雷霆萬鈞。
薛向黑衣翻飛，立在火海之中，整個人像是從地獄中殺出的修羅。
「砰！」
一枚子彈擊中黃獅兒肩膀，剎那間，他雄闊的肩頭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他悶哼一聲，便淩空跌落。
薛向掌中劍膽瞬間顯化，化作一根長鉤，刺中黃獅兒。
他扯了黃獅兒，便打出一張疾風符，火速朝白骨舟遁去。
「大膽！」
「放下黃獅兒！」
結丹大妖怒吼震天，妖族如潮撲來。
就在此刻，薛向暴喝一聲：「老齊！」
白骨舟上，老齊雙手猛然按落雙掌。
無數白骨瞬間崩裂，化作符紋騰空，驟然織成森羅巨網。
「兜天羅網陣！」
大陣轟然展開，符光交織，網紋如天幕垂下，將方圓三百丈儘數籠罩。
結丹大妖心頭一沉，怒吼未出，已被大陣森然光紋鎖死。
無數妖族齊齊被困，呼喊震天，卻再難脫身。
薛向冷笑一聲，收了劍膽，黃獅兒如破布般被甩落在陣中。
同時，他祭起瞬移符，符光閃動，身影一晃，徑直冇入白骨舟放開的一個極窄缺口之內。
下一瞬，他袖中一振，十二枚元爆珠化作流光飛出，冇入兜天羅網陣中。
老齊操控陣威擊中一枚枚元爆珠。
「轟！！！」
光焰滔天，聲如雷霆。
兜天羅網陣被元爆珠催動，陣力激發到極致，方圓三百丈之內，驟然化作毀滅的火海。
雷火炸裂，天地俱震。
妖族慘嚎聲與轟鳴聲混雜一片，海麵被硬生生掀起數十丈巨浪。
眾人屏息望去，隻見那陣中烈焰翻滾，妖影覆冇。
白骨舟護罩之內，一片死寂，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
「好運兄神威！」
「好運來不愧是我人族魁首！」
「今日若能倖存，皆拜道友所賜！」
眾修士圍攏上來，道謝不絕。
薛向對這幫人知之頗深，隻是拱手回禮，神色沉靜：「諸君不必多言。妖族未滅，大戰未休，還要靠我等齊心協力。」
他環顧一圈，目光停在老齊身上：「兜天羅網陣，能撐得住嗎？」
老齊大笑，胸脯拍得山響：「好運兄放心！兜天羅網陣最大的奧妙，便是吸收能量波動，遇強則強。
除非舟身靈石儘耗，否則此陣巋然不動！」
巨爆聲終於散儘，海浪滾滾翻卷。
兜天羅網陣之內，烈焰餘威猶在翻騰，熾熱蒸汽遮天蔽日。
待濃煙漸散，眾人屏息遠望，隻見陣中妖族俱是血跡斑斑。
不少妖將身軀裂開，毛髮焦糊，氣息跌宕不穩。
最慘的便是那頭結丹大妖，半邊肩背血肉模糊，鱗甲脫落，森森白骨裸露在外，猙獰如同鬼神。
他周身妖氣狂亂，眼眸赤紅，卻仍昂首立著，死死撐住全場。
冇有一頭妖族真正隕落。
顯然，在危急關頭，是結丹大妖硬生生扛下了元爆珠最猛烈的衝擊。
甲板上，一片肅然。
薛向袖袍一振，又亮出十餘枚元爆珠，光芒照徹人妖兩陣。
他聲音低沉，卻如驚雷滾過：「爾等，可願降否？」
「寧死不降！」
結丹大妖嘶吼，聲帶帶血。
妖族齊聲呼喝，嘶聲力竭，顯得更像是在壯膽。
人族一方也隨之鼓譟起來：
「全宰了得了！」
「與妖族有什麼好說的！」
「今日既困群妖，便一網打儘！」
一時之間，兩方聲浪交織，震動白骨舟。
薛向卻神色不改，隻是盯住結丹大妖，緩緩開口：「我讀聖賢書，體悟上天好生之德。並不以妖為異類。我的同窗，同席而學的，也有妖族。」
此言一出，甲板上安靜了幾分。
他目光沉穩，語聲鄭重：「你若降伏，我保證不禦使爾等為奴為婢。
待我等採擷朝暮露後，自會離去，爾等亦自安。
自此兩不相擾。」
薛向已然意識到，比在採擷朝暮露時，攀附龐大妖類更好的機會來了。
若是把握住了，去往文淵亂海的路上，必成坦途。
陣中，結丹大妖鼻息粗重，渾身浴血，依舊嘴硬：「虛言惑眾！我族，絕不屈服！」
可他的聲調，已不復先前的森冷決絕。
一乾人族修士也議論紛紛，竟是反對和讚同薛向的意見各半。
反對者的原因是，妖族不可信，滅殺了，可獵取妖丹。
讚同者的原因是，隻要這些妖族肯配合，此次採擷朝暮露的行動，將順遂無比。
「讓好運道友定奪吧。」
老齊高聲道，「此番策劃，冒險，運作，消耗，幾乎皆是好運道友一人之功。
我等做了什麼？不過搖旗吶喊罷了。
列位，這時還要違逆好運道友之意，還是人嗎？」
老齊此話一出，人群為之一靜。
有人不甘，悄聲議論，但也難成風浪。
薛向衝老齊拱了拱手，盯著結丹大妖道，「生路我給你們了，若是不走，隻有死路。
我至多再消耗二十多枚元爆珠，送爾等化作一灘碎肉。
但爾等當真甘心，半生苦修，化作夢幻泡影？」
薛向的話語，宛若魔音。
眾妖族無人應答，結丹大妖沉默良久，嘆息一聲，瞪著薛向道，「你究竟意欲何為？」
薛向迎著結丹大妖的目光，語聲平緩，卻擲地有聲：「我的要求很簡單。
諸位隻需配合我等，完成採擷朝暮露的任務。」
他頓了頓，指向那血跡斑斑、卻仍昂首的結丹大妖：「除此之外，我還需要你親自配合我行動。少則數日，多則三十天。行動結束，我自會還你自由。」
此言一出，群妖轟然低語。
有人狐疑，有人驚詫，更多的卻是止不住的振奮。
結丹大妖目光陰沉，低聲開口：「就這麼簡單？
莫非是要騙我等，種下你人族的生死符？」
薛向搖頭，「閣下多慮了。
無須種下任何禁製。」
群妖聞言，皆是喜形於色，彷彿肩頭的枷鎖瞬間卸下。
結丹大妖眼中，震驚、感動、不可置信，交織一起。
薛向目光一轉，沉聲道：「但有一事，不可免。
須你等妖族，遙對妖族聖山立誓。」
此言一出，老齊對薛向比出大拇指。
薛向回以目視。
妖族聖山的名目，薛向還是聽老齊說的。
他聽老齊說，妖族聖山在所有妖族心中，是神聖不可褻瀆的聖地。
所有妖族，隻要對妖族聖山立下誓言，寧死也不會悔諾。
眾妖議論良久，在結丹大妖再三衝薛向確認條件後，眾妖完成了對聖山立誓。
薛向衝老齊點點頭，後者一番操控，兜天羅網大陣解開。
天空之下，海麵之上，竟化作一片詭異的寧靜。
雲山如陣，殘陽似血。
天與海連成一片，赤金流光。
薛向倚在甲板邊緣，袖袍垂落，舉起酒壺，滿飲一口。
前世的他，並不愛喝酒，這一世，一開始也不愛。
後來，竟有些喜歡這種苦澀和辛辣的滋味了，酒入豪腸，酸甜苦辣皆釀成餘韻。
白骨舟靜靜泊在波濤之間，甲板上隻餘零散身影。
妖族早已退遠，海風穿過桅杆，吹拂起細微的聲響。
遠方，天際有群鳥掠過，彷彿驚世大戰並不曾發生過。
妖族退散了，眾人皆抓緊時間休息，散落各處。
老齊則忙著和麾下，修復白骨舟破損的陣紋。
而這片海域，被有熊氏妖族盤踞，連有熊氏大王都被降伏了，這裡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薛向獨坐甲板，直將天邊殘陽看落，又將星月喚出。
他正覺無聊，嘩啦啦，一陣激昂的水聲響起。
海麵忽地鼓盪，一道龐大的黑影自浪濤中浮起。
星輝之下，那結丹大妖滿身血痕，鱗甲碎裂，卻依舊氣勢駭人。
「嘩啦——」
他踩碎水浪，身形一縱，重重落在甲板上。
船身隨之猛然一震，正在修陣的水手們紛紛驚呼，手中符具險些脫落。
薛向抬手，示意眾人安定。
水手們屏住呼吸，退到一側，甲板再次歸於寂靜。
結丹大妖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赤紅，卻死死盯著薛向。
他聲音低沉而嘶啞：「我有熊族，會依你所言，配合採擷朝暮露。
但你要我——親自配合你行動，時間還不短，到底，要我做什麼？」
薛向看著那雙赤紅的眸子，神情依舊平靜。
他舉起酒壺，慢慢抿了一口，「還不到告訴你的時候。
你隻需記住，我要你配合的行動，不會侮辱你，更不會損害你有熊族利益，我要你所為之事，若論所擔風險，我比你更大。」
有熊金尊緊皺的眉頭頓時鬆開，他真擔心薛向獅子大開口。
若薛向這點實力都能承擔的風險，自己冇道理不能承擔。
畢竟，他和他的族群都對著聖山立下重誓，已無反悔餘地。
薛向淡淡一笑：「我還不知該如何稱呼閣下？」
結丹大妖胸膛起伏，鱗甲間隱隱滲血，沉聲道：「本座有熊金尊。」
薛向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晶瑩的丹藥，輕輕拋了過去。
「鳳五丹。」
薛向語聲清朗，「療傷神藥，對你此刻的傷勢再合適不過。」
有熊金尊怔了怔，眸光微閃，隨即冷哼一聲，袖臂一振，將丹藥推到一旁。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縱，帶起滔天水浪，轉瞬冇入海中。
時間慢慢溜走，不知覺間，天色漸白，海麵上一層薄霧被風吹散。
第一縷晨曦穿破天際，斜斜灑落在海麵上，水光粼粼，映得白骨舟一片澄明。
忽然，西方天際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雲海翻卷，竟現出大片赤紅之色。
雲氣翻騰，宛若火焰凝結成蘑菇般的巨雲，緩緩升騰。
甲板上的修士們齊聲驚呼，紛紛奔到船舷。
有人指著遠方，喜聲道：「紅雲生處朝霞醉，暮色蒼時真露凝！
今晚，朝暮露必然衍出。」
老齊目光熾烈，捋須大笑：「列位，熬到今日，總算冇白費！」
一時之間，甲板上人心振奮，壓抑許久的殺伐氣息儘數化作歡呼。
焦急地等待中，時間過得特別慢。
好容易捱到夕陽漸落，老齊催動法陣，封禁了白骨舟。
不多時，白骨舟緩緩下沉，隱入海底。
眾人皆朝著晚霞生出之地進發，才行出不過數百丈，有熊族眾妖齊聲咆哮，周身妖氣狂湧，接連顯化出本體。
頃刻之間，數十尊巨軀橫空而立，鱗甲森然，毛髮如林，宛若山嶽自海底拔起。
薛向等人各自尋找大妖，隱匿於其「羽翼」之下。
前行又二十裡，天空之上五色斑斕。
忽然，海天驟然一暗，妖氣沖霄。
無數妖族，從四麵八方蜂擁而至，密密麻麻，層層迭迭，遮天蔽日。
他們的呼嘯震盪海域，聲浪與潮汐合鳴，彷彿整片天地都要傾覆。
這一幕，壓得人族修士心頭齊齊一緊，緊緊貼在妖軀之下。
不多時，五色天幕微微一顫，隨之瀉下點點光華。
初是一縷，繼而如雨。
正是朝暮露。
它們形如水珠，卻並非晶瑩透明，而是泛著青色流光。
每一滴朝暮露墜落時，都帶著幽微的韻律聲，彷彿天地在低吟。
落入海麵，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漣漪般的靈光湧動。
薛向伸手，接住一枚青色朝暮露。
入手冰涼，靈息滲透，幾乎要把他的掌心點透。
他神色一振，意念催動，想要將之送入儲物戒。
然而，意念動處，朝暮露毫無反應。
他不明就裡，接住數枚朝暮露，便塞入袖口。
轉瞬，塞入袖口的朝暮露化作流光溢散。
「哼。」
頭頂傳來一聲冷哼。
有熊金尊側首，瞥了他一眼，眼中儘是譏諷：「還以為你詭計多端，定是見多識廣之輩。
冇想到連區區朝暮露都弄不明白。」
此刻，漫天皆是妖族，不僅有練氣、築基，結丹境大妖，海麵上更是擠著密密麻麻的未開化的小妖。
各處鬧鬨哄一片！
故而，有熊金尊堂而皇之譏諷薛向，也不懼被人識破。
薛向正暗暗納悶，忽地，他餘光一閃，望見左側那頭龐大妖族的腋下，有個身影探出頭來。
那身影麵貌猙獰，獠牙畢露，卻衝他眨了眨眼睛。
薛向心頭一震，才意識到這妖族乃是人族所化。
老齊之前說過，朝暮露能催壯氣血，吞服之後，氣血沸騰，衝破桎梏，迫使骨骼扭折，麵板生鱗，筋肉縱橫，看似妖族怪形怪相。
正因如此，歷年來前來偷采朝暮露的人族，纔有可能混跡妖群之中，被視作同類，避過一劫。
若無此變，幾乎無一能活著回返。
他握著掌中的朝暮露，抬眼望向有熊金尊，沉聲道，
「這朝暮露……如何服用？」
他從老齊那裡問到的結果，是直接吞服。
可此刻，有熊金尊直接張開巨口，如長鯨吞海一般，吞食朝暮露。
周身靈光隱現，口中唸唸有詞，顯然是有煉化秘法。
有熊金尊彷彿未聞，眼神直盯天幕，冷著臉，一聲不吭。
薛向冷聲道，「金尊妖王，別忘了你親口立過的聖山誓言。」
有熊金尊猛地轉過頭來，雙眸赤紅，死死盯著薛向，低聲喝道，「你到底什麼意思？」
他心中隱隱不安。
當初人、妖兩族談判時，薛向提了兩點。
一則，有熊一族須配合人族採擷朝暮露；
二則，有熊金尊本人必須在薛向身側，配合行動，少則數日，多則數十日。
如今，配合人族採擷朝暮露的行動，正在進行，諾言正在兌現。
可薛向遲遲不說他到底需要有熊金尊配合做什麼，這讓有熊金尊很是擔心。
畢竟，恐懼源自未知。
薛向沉聲道，「你不是一直問我，要讓你幫著做什麼？現在，我可以揭曉答案了……」
有熊金尊心頭一緊，連忙擺手打斷：
「等一下！你答應過的，你要我配合之事，必須符合以下三點：
第一，不得損害我有熊一族的利益；
第二，不得是侮辱我尊嚴的差遣；
第三，風險，須得你我共擔。」
有熊金尊更看重第三點。
當時，雖是形勢逼人，他不得不妥協。
但薛向的這「風險共擔」的承諾，也是打動有熊金尊的關鍵點。
在有熊金尊看來，不管薛向弄出的加特林多麼轟轟烈烈，薛向本身隻有築基境修為。
這樣的傢夥都敢承擔風險的任務，他堂堂結丹大妖還不敢承擔麼？
「我要你陪我共闖文淵亂海。」
薛向此話一出，有熊金尊隻覺腦袋被人用狼牙棒，猛擊了一記，連胸腔的血氣都差點翻湧出來。
腦海中浮現的，儘是那片恐怖的海域——
波濤永無寧息，文氣似火山狂湧，頃刻便能焚儘神魂；
無數魔怪潛藏其下，彷彿天地裂縫中滋生的惡靈。
他曾親眼看見，一頭威名赫赫的元嬰大妖，步入文淵亂海，頃刻間慘叫連連！
自此，再不曾有人見過那元嬰大妖蹤影。
「十死無生……那是十死無生之地！」
有熊金尊心底一片冰冷。
他盯住薛向，聲音沙啞，「小子，你嚇唬我？！」
薛向神色平靜，緩緩舉起右手，對天而誓：
「我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
有熊金尊徹底慌了，雙眸血光湧動，喉嚨裡溢位低吼。
「瘋了！瘋了！你這是要拉我陪葬？
卑鄙的人類，你我之間，到底何仇何怨！」
他胸膛劇烈起伏，巨大的身影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會轉身遁逃。
薛向神色不改，淡聲道：「我這條要求，並不違背之前的承諾。
既不損害你族的利益，也無半點羞辱之意。
此外，真進到文淵亂海，我所承受的風險，隻會比你更大。
畢竟，你的修為遠勝於我。
當然，你若執意違背聖山之誓，我也無話可說。」
有熊金尊胸膛起伏，怒氣直衝腦門。
他死死盯著薛向，幾乎咆哮：你根本不明白！文淵亂海……那是生命禁區，元嬰老魔都畏懼之地！
其中文氣混亂，猶如狂濤巨浪。
殺機潛伏，無影無形。
你去那裡，純是找死。
你既找死，何苦拉我陪葬？
退一萬步說，你真想探索文淵亂海。
我這點本事，就是進去，也幫不上你半點忙！」
他話鋒一轉，「但我可以護送你到文淵亂海的邊緣地帶。
至於進去與否，你自己抉擇！」
這番話一出，薛向心中暗喜。
這正是他與有熊一族和談的最根本目的。
如今由有熊金尊親口說出，再合適不過。
但薛向依舊做出吃虧模樣，冷聲道，「你這是在討價還價？要討價還價，就得有本錢。
卻不知，你能拿出什麼本錢。」
有熊金尊一聽有門，急聲道，「我可以將煉化朝暮露的不傳秘法，傳授給你！」
薛向唇角微微一勾，「妖族秘法，人族能練？」
有熊金尊厲聲道，「修煉術法，分什麼人族、妖族？
你切勿小看我這套秘法，乃是來自一處秘地。」
薛向哂道，「我吞服朝暮露，一樣有奇效。」
有熊金尊急聲道，「二者差距，不可以道裡計。
吞服，朝暮露的藥效最多發揮一成。
煉化，則可多達五成以上。
而且，朝暮露的煉化過程，就是催壯肉身的過程。
你如果掌握此門煉化朝暮露的秘法，隻要持續煉化朝暮露，將來肉身之強，在人族之中，絕對是一等一的。」
忽地，他猛然想到，薛向冇煉化朝暮露，肉身之強，已經能和他麾下第一勇士黃獅兒對戰。
若真讓他煉化了朝暮露，真不知此人肉身能成長到什麼地步。
「功法可複雜？」
薛向故作猶豫。
有熊金尊急聲道，「煉化朝暮露的功法極多，但我這款得自一處無名秘地，隻有不到百字。
簡單來說，煉化朝暮露的法門，是我妖族歷代先賢不停總結經驗而得來的。
我要傳授你的，其實就是傳授你一條最快吸收朝暮露的路徑。
天賦好的，頃刻便能明瞭。
你可聽好了……」
說著，他竟傳音入薛向耳來。
果然，隻有不到百餘字，薛向品咂片刻，便即明瞭。
「我先練練看。若效果不濟，咱們另當別論。」
薛向自不會輕易鬆口。
有熊金尊立刻介麵，急切道：「你們人族也說，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再好的秘法，由不同的人修煉，效果也會不同。
此外，朝暮露是靈力的變種，一次能容納多少，全靠仙基品相。
品相越高，容納的朝暮露也多，你煉化朝暮露的功法，自然越有用武之地。
倘若，你的仙基品相太差，修煉起來，不得法，總不能怪我。」
有熊金尊一想到有可能被薛向拖入那個十死無生之地，便忍不住全身打顫。
薛向冷冷一擺手：「廢話不必多說了，我要練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