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圍攻
甲板上，白袍青年被揭穿後，臉色忽青忽白，見再無可辯，自知斷無幸理，仰天長笑。
「你們都要死！妖尊已鎖定白骨舟，遲早要吞儘你們的骨血！」
他聲音尖厲，帶著癲狂。
有人怒極，長劍脫鞘，劈胸斬落。
「噗！」
劍鋒破體，白袍青年慘嚎一聲，仰天詛咒，「願來生不為人，代代為妖，噬儘你們這些豬狗不如……」
咻！
一道寒光閃過，他的頭顱沖霄而起。
可就在這一剎，那張寄魂紙傀轟然炸開，黑氣如墨般散湧，化作如霧的怨魂，尖叫著衝向空中。
怨魂無形無質，刀劍難傷，火光難滅。
它們盤旋在船帆與桅杆間，化作一張猙獰的麵孔，死死纏繞白骨舟。
風聲驟緊，甲板上的人齊齊變色。
有人失聲喊道：「這是冥凝怨魂，糟了，這玩意兒絕難滅殺，三天之後纔會消散！
這一路，會一直纏著我們。
早該想到了，他們能設下寄魂紙傀，怎麼可能選尋常怨魂。」
「這該如何是好？」
「天殺的東西！」
望向半空之上飄散如霧的怨魂，所有人麵色凝重。
老齊臉色鐵青，厲聲喝道，「諸位都親眼瞧見了，若不令行禁止，我看誰都活不下來。
大家商量完，再動手不遲，非要憑意氣用事。
現在好了，皆入死局。」
適才動手滅殺白袍青年的兩人，各自尷尬。
眾人皆對動手滅殺白袍青年的二人怒目而視。
薛向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多言無益，想著如何麵對吧。
群妖盯上我們了，這一戰，或早或晚罷了。
老齊，這片海域，是否隻有一個妖族族群？」
老齊點頭，「通常一個妖族族群會占據五百裡左右的海域，兩撥妖族不會合作，除非麵對人族。
所以，我始終冇讓白骨舟脫出五百裡外，就是為了避免雙線麻煩。」
薛向道，「換言之，解決了這波妖族，我們都會有喘息之機。」
老齊點頭，「這談何容易，適才我點過人數了。
妖族起碼超過二百之數，這還是隻算了練氣和築基大妖。
其他未開化的小妖，難以計數。
更遑論，那個結丹氣息的大妖，那是有著不遜於元嬰修士的戰力。
這仗，怎麼打？」
眾人麵色皆難看到了極點。
薛向劍眉揚起，「別無選擇的戰鬥，諸位還要逃避麼？
再說，我方也未必失敗。」
死局之中，聞聽還有希望，眾皆雙目炯炯，盯著薛向，靜聽他下文。
薛向道，「妖族所勝者在力，我等所勝者在智。
妖族尾隨追擊，已成疲兵，我等以逸待勞。
妖族窮追我等，故戰場選擇權，戰鬥選擇時機，在我。
如此種種優勢，若籌劃得當，未必不能一戰。
何況，如今已到了背水一戰之時，諸君若還貪生，必然無生。」
薛向說罷，全場死寂。
顯然，薛向並冇鼓舞起士氣。
老齊冷哼道，「我實話說，白骨舟單日的防護護罩，至多隻能開啟五個時辰，加速的機會也隻有五次。
如今，基本消耗殆儘。
諸位若是指著這艘白骨舟，我們遲早成為妖物口中血食。」
老齊此話一出，便是放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事已至此，隻能死中求活。」
「敢來采朝暮露，就冇有吞種，列位，到了拚命的時候了。」
「即便是拚命，咱也得選個領頭的出來，我看好運來不錯。」
「對，好運來腦子靈得很。」
一陣議論過後，薛向再度被推到了話事人的位上。
而這，也是他所願意的。
在他看來，出點靈石這都不算事，重點是先撐到採擷朝暮露。
那是他通往文淵亂海的最後希望了。
而在此之前，必須解決掉眼前的危機，而聚眾人之力，就是關鍵一環。
所以，他再看不上這幫隻會自保的傢夥，但也必須借眾人之力成勢。
薛向拱手道，「多謝諸位厚愛，某必竭儘全力。
在此之前，我需要盤點一下我方實力，諸位皆報出修為。
千萬不要有所隱瞞，否則，會極大的影響排兵佈陣。
而且，戰後，咱們也按貢獻，分潤妖丹。」
很快，眾人便報出了實力。
算上老齊，結丹境有六位，築基大圓滿有十五位，除了幾位水手是練氣境，餘下皆是築基強者。
當下，薛向便提議編隊，每隊一位結丹強者任隊長，若乾築基圓滿任隊副，共分六隊。
頃刻間，隊伍分派完畢，薛向便安排各支隊伍人員互相熟悉。
半盞茶後，他召集各位隊長，傳達作戰方案。
整理思路，是他和老齊商量出來的。
核心觀點：陣法搭配元爆珠。
白骨舟自備十三套陣法，其中一套——兜天羅網陣，一旦全力激發，能封鎖方圓三百丈！
隻需再將元爆珠掛於陣網之上，便能製作出一個恐怖的爆炸圈。
薛向將方案道出，幾位隊長皆興奮無比。
「關鍵是陣法前搖太長，半柱香時間，我隻怕，半柱香時間，打都打完了。」
老齊低聲道，「關鍵是為佈陣贏得時間。」
他話音方落，忽聽得海霧深處，妖嘯如雷。
一聲比一聲沉重，震得船帆嗡鳴作響。
「來了！」
「妖群追上了！」
白骨舟震顫，甲板上亂作一團。
霧牆驟裂，黑潮湧現。
數以百計的妖影，自霧中撲來，浪濤翻卷。
老齊看向薛向，薛向鄭重點頭，「既決定相抗，再逃，士氣全無，先結出護罩，為戰鬥做準備。」
老齊揮手下令，白骨舟立時符紋遊走，光影重聚。
「敢殺我暗倀，你們都要……死！」
結丹大妖飄騰而來，淩空一掌揮出，正中白骨舟才聚出的防禦護罩，整個防禦護罩劇烈鳴響，亂光飈飛。
眾人無不震驚莫名，老齊也瞪圓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兀那妖類，有種報上名姓。」
薛向提聲縱氣，吼嘯如雷。
他很清楚，必須提振士氣，減輕眾人對妖族的恐懼，否則，士氣一散，什麼謀劃都是笑話。
「大膽雜種，也敢聞我家大王名姓。」
一魚頭人身怪冷聲喝道。
薛向朗聲道，「我聽聞妖族多豪雄，想不到傳聞有假，竟連姓名也不敢報出。
且聽好了，某家大名好運來，找你們領頭的說話。」
「你也配……」
魚頭人身怪纔要喝罵，卻被結丹大妖止住。
他如山嵐一般的手臂揮動，冷冷斜睨著薛向道，「既敢入侵我族，便是自蹈死地，死字當頭，你還敢放何言？」
隻這一句，薛向便判定此妖念過書，文化水平不低。
但妖族特有的傲氣，在他身上更是展露無疑。
一念及此，他朗聲地猜，「我聽說妖族之中，頗多英豪。
凡能成就結丹的大妖，多是世代英雄，不知此言真假。」
結丹大妖冷哼一聲，「算你有些見識，但不管說什麼，你們今天的結果，隻有一個，那便是，死！！」
「大丈夫敢入險地，何惜性命。」
薛向冷聲道，「既然閣下是妖族豪族出身，自該有血性、傲骨。
世間皆傳，妖族戰力不俗，同境之內，碾壓我人族。
豈不知傳言皆謬，爾等有無膽量，一對一廝殺。
若是無膽，也自無妨。
隻是，自今日起，爾等妖族休要再妄談武威。」
薛向此話一出，結丹大妖還未如何，其他妖類已氣得哇哇亂叫，指著薛向痛聲喝罵。
「好！」
結丹大妖怒喝一聲，壓製全場，「我有熊氏還要在這一代混，我不能讓人笑話我的手下不敢跟人族一對一廝殺。
黃獅兒！」
忽地，霧後先傳來一種沉重的節律，水牆被擠出一道狹長的槽，一尊獅首人身的巨妖踏浪而出：赤鬃披肩，鬃端焦黑，胸前黑鱗層層壓落，黑冷的戟鋒斜搭在臂彎，黑瞳掃來掃去。
獅妖雙目蔑視蒼穹，「誰先來。」
甲板上像被人按下了靜音。
有人把披風攏緊，有人攥緊劍柄又鬆開，腳尖挪了挪仍不肯邁出那一步。
怯意在空中像潮濕的黴味，慢慢擴散。
薛向眉頭大皺，他做這一切，都是為拖延時間。
這檔口，這幫傢夥竟還指望別人替自己頂雷。
他正待表態，老齊道，「為眾出力者，不可冇有回報。
我提議，凡是出戰之人，皆應獲得千枚靈石。
而靈石由我等眾籌。
除此外，滅殺妖族後，出戰之人有優先擇取戰利品的權力。」
「正該如此，我無異議。」
「這主意挺好，誰也不是傻子，誰也不願白出力氣。」
眾人紛紛表態。
便見一人闊步而出，那人肩背如山，刀疤橫臉。
薛向對此人有印象，這是一位築基圓滿的強者，大號喚作「趙鳳來」。
「諸君若是說話算話，趙某也想活動活動拳腳。」
說話兒，他騰空而上。
老齊道聲「保重」，隨即將白骨舟的防禦護罩開啟一角。
趙鳳來從那一角騰出，甫一出陣，腳下騰起鼓雷般的氣勁，血氣轟然衝上雲霄。
他周身筋骨像被火焰點燃，麵板泛出暗金色的光澤，背脊隆起，肩頭一震，虛影浮現——宛若一尊魁偉的法相，金身般高大，眉目猙獰，手執巨斧，彷彿要把整片海域劈開。
如此赫赫威勢，立時引得甲板上眾人紛紛叫好。
趙鳳來大吼一聲，音如洪鐘，震得海麵亂浪翻起。
他揮臂轟拳，身後顯化的「法相」隨之而動，金光覆蓋數十丈，將霧海都映出一抹赤亮，聲勢之大，彷彿要把妖族硬生生砸入海底。
薛向清楚，這絕不是法相金身。
真正的法相金身，也絕不是築基境能修成的。
但能弄出如此威勢，顯然也必非普通神功。
果然，趙鳳來背後法相一振，天地間頓起狂風。
趙鳳來淩空踏步朝獅首巨妖衝去，在他身後的法相也化作一道流光，呼嘯而去。
獅首巨妖隻是冷冷站著，鬃毛在風浪裡獵獵翻飛。
它眼底黑光一閃，抬起那柄斜搭在臂彎的戟鋒，緩緩橫過胸前。
趙鳳來已至近前，金光與法相撲麵壓下，像要將整片海麵掀翻。
甲板上呼聲震天，不少人攥緊拳頭，大喊：「好！」
然而下一瞬——
獅妖足下一踏，海水轟然炸開，一股黑風自它口鼻間噴薄而出。那黑風裹著寒厲的妖氣，直卷趙鳳來。
「轟！」
隻聽得一聲爆響，趙鳳來的金光法相驟然一滯，隨即像被鐵鉗生生扭碎，光焰寸寸崩散。
趙鳳來本人胸前一沉，尚未來得及發出半聲怒吼，獅妖已欺身而上，雙手握戟，順勢一撕。
哢嚓！
鮮血與碎骨齊飛，趙鳳來整個人被撕成兩半，從半空跌落入海，血水與浪潮混成一片。
甲板上瞬間死寂。先前的叫好聲像被人扼住喉嚨，隻餘船體震動與海風嗚咽。
「怎麼可能……」
「他可是築基圓滿啊……」
「就這樣……一招……」
「妖族不築基，築基不可敵啊！」
有人聲音顫抖，有人麵色慘白，連劍都握不穩。
獅首巨妖仰天長嘯，聲如雷霆：「這就是人族的能耐？」
一時間，士氣跌入穀底。
獅首巨妖嘯聲未絕，結丹大妖騰空而上，他雙角若刀，肩背如山，漆黑的瞳仁死死盯著薛向，「兀那人族小輩，適才數你最能叫囂，不是要一對一麼？
儘管死來！」
他聲如炸雷，轟在眾人耳膜裡，震得血氣翻湧。
甲板上眾人麵麵相覷，喉結滾動，卻無一人敢應聲。
先前趙鳳來的慘狀還在眼前，那一撕兩半的血影，彷彿烙在每個人的瞳仁裡。
老齊神色鐵青，手按刀柄，猛地一步踏出：「既然如此，老夫便來會會這畜生！」
話音未落，一隻手忽然橫伸，將他攔住。
薛向的身影立在甲板正中，風鼓動他的衣袖，眼神冷厲而沉靜，「老齊，你是我等壓艙石，還要操控大陣，不可輕動。」
隨即，他壓低聲音，「大陣激發，還要多久。」
「半盞茶。」
「好，我給你掙出這半盞茶的時間。」
薛向一步跨出，目光直迎結丹大妖，朗聲喝道，「爾等當真冇見過世麵，不過小勝一陣，叫囂什麼，某來也！」
說罷，騰空而上。
老齊放開護陣一角，薛向掠空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