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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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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出賣

江左,會稽山。

鏡湖如海,煙波浩渺。

暮春的霧色從湖麵緩緩湧來,將一座深藏於綠蔭之間的府邸映得宛若人間仙境。

高牆之內,廊腰縵回,雕樑畫棟,錦鯉自曲池中遊過,石板路上氤氳著初雨後的清潤。

府中正堂,金漆雕刻的楠木椅首座上,坐著一位兩鬢微霜的中年人,眉眼端凝,衣冠雍容,正是江左薛氏的現任家主薛元陵。

長案之上,一封來自滄瀾的信函靜靜鋪展,函首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廳中眾人皆神色複雜,既有驚艷,也有可惜,更有厭惡。

金石香爐中煙霧裊裊,霧氣將堂中氣氛映得愈發凝重。

「這封函上寫得明明白白,薛向,郡試魁首。」

薛元陵的聲音並不高,卻有股壓人心魂的沉重,像江麵上緩緩壓來的烏雲。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撥出一口氣,撚鬚道:「我薛家從來不缺讀書種子,元山不孝,被逐出家族。

但他的孩子,到底還是我薛家的種,我的意見是,當儘快迎回薛向,好生培養。」

此人乃薛家耆老,名喚薛安北,論輩分比家中薛元陵高上一輩。

「荒唐,薛元山自絕於家族,他的血脈自然也不能算我薛家人。」

有耆老出言反對。

「薛老七,你當真以為郡試魁首是那麼好得的?

薛向如果隻是考上了郡生,老夫絕不會發一言。

但郡試魁首,歷史上還冇有考不中秀士的。

秀士再往上,便是舉士,我薛家號稱一門六舉士,乃江左名族。

實際上呢,已經快二十年不曾出過舉士了,醒醒吧,諸位。」

薛安北高聲喝道,義憤填膺,眾皆默然。

「三伯所言極是,元山當年也是鬼迷心竅,不管怎樣,薛向流著我薛家的血脈,他若登臨銅麟榜,取中秀士,我便迎他歸家。」

薛元陵一錘定音。

眾人退散。

月色從高窗灑下,金磚地上映出冷冽的光。

一個身形修長的青年緩步從屏風後走出,衣冠如玉,眉宇卻帶著鋒銳的狠意。

此君正是薛元陵的長子,薛釗。

「父親。」

薛釗垂首一揖,聲音低沉,「此子若不早早除掉,恐怕日後會成為心腹之患。」

薛元陵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像撫過一把看不見的刀。

「郡魁之名,鋒芒太露,世家子弟已將他恨入骨髓。」

薛元陵緩緩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寒光,「當年薛元山出走,族中不少人還嫉恨於我。

如今薛向崛起,不知多少眼睛正盯著我,咱們多做多錯,不做不錯。

靜待薛向自敗便好。」

薛釗眼神仍冷,「倘若薛向撐了下來。」

「那就迎他回族,猛虎置於柙中,何患之有?」

窗外,夜風拂動簾幕。

江左薛氏的燈火一盞盞亮著,照亮了這一門古老而繁盛的世家,也照亮了深藏於其中的殺機。

夜幕壓城,雍安西郊寧氏莊園,重重院落像一頭靜伏的巨獸。

密室內燈火昏黃,檀香蜿蜒升起,牆上的銅鶴影子被火光拉得極長,彷彿俯身欲啄。

寧千軍披著一襲青色長袍,額頭青筋微跳,指節死死攥住椅柄。

那雙本來帶著幾分桀驁的眸子,此刻裡頭滿是掩不住的怒焰。

「憑什麼!」

他忽然一拳砸在案幾上,厚重的花梨木案幾被震得輕輕一顫,杯中茶水溢位,在桌麵漾開一圈圈漣漪。

「我寧千軍堂堂世家子弟,卻敗在一個寒門子弟手裡,他薛向算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生生擠出來的。

對麵坐著的,是寧家的大長老。

白髮垂肩,鬚眉皆白,眼神卻深若寒潭。此刻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抬起眼皮,看著寧千軍。

「千軍,怒火無用。」

老者的聲音宛如古鐘,悠悠卻沉甸甸敲在心頭,「輸便是輸,不必為此失了心智。」

寧千軍胸膛劇烈起伏,「若不是那頭猴王……若不是我準備不足,豈會有他的風光!

若是我奪了猴王的晶核,我就是第一!

薛向奪了我的第一,奪了寧家的顏麵!」

一想到自己距離郡考第一,隻有半步之遙,寧千軍便心痛得不能呼吸。

大長老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輸在眼下,不代表輸在未來。

接下來的魔障之地的處女地開放,纔是青年一代真正的分水嶺。

據我所知,這次的郡考,廕生們大獲全勝。

不止是迦南郡,也不止是滄瀾州,整個大夏神國,廕生們的成績都遙遙領先。

本來,新晉郡考的前十名,都能進入處女地。

但一點驗成績,前十幾乎都是廕生。

如此,風浪聚成,引起軒然大波,二次試煉,才被生生壓下。

但開放試煉是遲早的事。

有爭論,就會有妥協。

到時候,一定不止是郡考前十的進去。

一定會有額外的指標。

以我寧家的地位,弄到一個指標,還不是反掌之間?」

他緩緩放下茶盞,目光轉而落在寧千軍身上,眸光如冷電,「寧家的子弟,就是要有百折不撓的氣概。

你若不服氣,就用你的實力,在二次試煉裡,將薛向踩下去。」

「二次試煉……」

寧千軍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底那一抹戾氣卻越來越盛,「長老,我要進家族秘地。」

寧千軍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彷彿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我要煉化鳳凰血!」

密室裡一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炭火裡爆裂的細響。

大長老眯起眼,目光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彩:「鳳凰血!」

「是。」

寧千軍抬起頭,眼神裡冇有一絲退讓,「我已經冇時間了。

要想短時間內提升修為,唯有借鳳凰血重塑經脈,打破我這身桎梏。」

大長老沉默良久,嘆息一聲,「鳳凰血非比尋常,稍有不慎,便會血脈逆衝,神魂俱毀。

你可明白?」

寧千軍眸光如血,「就算血脈焚儘,我也要賭一把。」

老者目中緩緩顯出一絲欣慰,「好,我答應你。

等你入秘地,我自會為你奪一枚試煉牌。」

一場冬雨,似串珠斷線,落在樓家文塔周圍,便如洗儘鉛華的水墨畫。

樓家文塔高聳入雲,七重玲瓏,塔身如玉石鏤成,密密鐫刻著數不儘的詩章經卷。

每一字,每一劃,都承載著百年文脈與浩然氣息,遠遠望去,彷彿整座塔浸冇在無聲的光海中。

塔前石階,十餘名樓家子弟靜默守護。

雨霧迷濛中,唯塔門深閉。

塔內第一層,樓長青席地而坐,青衫似新月,氣息古拙。

此刻他雙眼緊閉,整個人宛若雕成一尊靜默的青銅像。

塔壁上的經文流轉,字字化作金線,冇入他的周身,與他的心神彼此勾連。

每一道字光,像是用刀一點點剝開他的識海,把他心中潛藏的雜念剖出來,毫無掩飾地擺在天地之間。

疼痛,如錐刺心。

可是樓長青的麵色,始終不動。

樓塔第二層,文氣如海,字光更凝。

那是以神識與文理交融的境界,非真正心誌無暇者不可攀登。

在塔外觀守的樓家長輩遠遠望著塔心,心中暗暗嘆息:「長青這孩子,半月前已撐到第二層邊緣,竟還不肯退。」

雨聲更急,像是有人在無形的鼓上,一遍一遍敲出催人心裂的聲韻。

然而樓長青冇有停。

他咬著牙,身上文氣化作絲絲細流,遊走全身,把撕裂的神魂一遍遍修補,強行撐著自己再入第二層。

「薛向……」

在無人能聞的心底,隻有這個名字,在一點一點燃燒成執念。

樓長青緩緩睜眼,眼中似有文火熊熊燃起,「二次試煉,且看我如何將你踏入塵泥。」

與樓家文塔的幽靜不同,沈家秘林,生機與殺機並存。

這片密林自古封存於沈家後山,林木高大到連日光都無法滲透。

暗紅色的藤蔓盤根錯節,像蜿蜒的毒蛇纏繞著參天古樹。

空氣中混著腥甜的果香,又帶著古獸的腥氣,讓人心口發燥。

林心,有一株通天的古樹。

樹乾粗如山嶽,枝葉若燃燒的火焰。

其上懸掛著的,不是普通的果實,而是千年獸果。

一樹,一果,一千年。

沈南笙赤著雙足,盤坐在古樹下,手腳貼地,渾身汗水像小溪一般順著肩背滾落。

他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獸果的藥力,霸道如洪流,沿著經脈一寸寸沖刷骨血。

皮肉下的骨骼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磨礪,每一次震動,都伴著極細的骨鳴。

沈南笙的唇角滲出一絲鮮血。可是他的眼睛,卻比這林中的獸影還要可怕。

他知道,服下獸果是九死一生之路。

但他更知道,若不如此,他的名字,將永遠埋在薛向的影子之下。

他不允許。

他的雙目緊閉,耳中漸漸聽不見外界,隻餘下心口中那一聲聲雷鳴,「更強一點,再強一點。」

獸果的藥力如潮,他的血液似在燃燒,經脈被撕裂又重塑。

不知何時,夜色降臨,月光透過林縫照在他滿是血痕的肩膀上,映出一抹冷冽的銀光。

「薛向,下次見麵,我要讓你知道,沈南笙到底是何人!」

大漠極北,玄武寒潭。

此地四季皆冬,天地間隻餘下呼嘯的寒風。

整個湖潭被冰雪環繞,白茫茫一片,風聲在這裡颳得像刀子,一下下割在人的臉上。

潭心,呂溫侯安坐於浮冰之上。

他上身**,麵板被凍得通紅,卻如雕刻的石像,一動不動。

肩膀寬闊,肌肉的線條沉穩而內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天地的鼓點。

寒潭中的水,極寒至陰,據說連結丹修士若墜其中,亦會立刻凍成冰雕。

而呂溫侯,正以真身鎮壓寒潭,強行讓極寒之力侵入體內,磨鏈骨髓。

每一次吸氣,寒氣沿著經絡滲透進骨縫,令他渾身發抖,血液在骨髓裡被迫重新凝練。

冷到極致,反而生出熾熱的力量。

他的眸子閉得很緊,睫毛上掛滿了細小的冰珠。

隻有心跳的聲音,咚咚作響,似乎要震破這片死寂。

自從敗給薛向,他便祈求家族開放此間秘地。

無視任何人警告寒潭煉體的巨大風險。

相比風險,他更不能承受,他敗在一個寒門素戶手下。

呂溫侯呼氣成霜雪,雙眸睜開,前方迷濛寒氣彷彿聚成薛向的身影,他冷然喝道,「薛向,二次試煉,必讓你知誰為真正魁首!」

九分山半腰,魏宅靜靜地倚在山石與翠柏之間。

初冬的風從山穀裡吹過,捲起白色的霧,鋪到廊下時已帶著點潮意。

這一夜,雲夢城城令魏央獨坐在書房。

案上,一盞宮燈靜靜燃著,燭影搖曳,把他的臉襯得略顯疲憊。

案幾上放著一封信,封蠟已被拆開,信紙上龍飛鳳舞,字跡沉穩而冷冽。

「迦南郡掌印之職,兼十一堂堂尊,授六品仙符。即日赴任。」

魏央凝視著那幾行字,手指緩緩摩挲著信紙,指尖發涼。

七品到六品,看似隻是一階之差,可在官途之上,已是天與地的距離。

尤其是,他並非儒生,在鎮軍係統內部,排位也不靠前。

這一步跨過去,便如魚躍龍門。

他也知道,忽然降下這個機會,有兩條理由。

一,近來,雲夢發展得實在太好,尤其是綏陽鎮的異軍突起,為魏央積攢了太多的功績。

二,有人需要借他之手,發一發功。

而這兩條理由,都歸結在一人身上,那便是他的得意門生,薛向。

因為,人家給的條件,也是明確的。

希望他親自舉薦,走雲夢城的流程,將薛向的人事關係調入迦南郡第二堂。

本來,薛向身為郡考第一,按慣例,他的人事關係,要先轉入滄瀾學宮。

由學宮方方麵合議後,再轉至州裡,再來分給實職。

當然,魏央如果出手,隻是打破慣例。

畢竟,走學宮那邊,隻是慣例,並不是律法明定的規矩。

律法明定的規矩隻有一條,郡生,可任親民官,憑功勞,升遷官級,上限仙符九品。

薛向身為郡考魁首,任職履歷豐滿,功勳卓著。

魏央將他的人事關係,轉入迦南郡第二堂。

第二堂會立即下發仙符,至少坐實仙符十品。(註:薛向原來隻是代理掌印,實職是正室級,冇有獲得仙符的資格)。

即便他,放任薛向人事關係走學宮那邊。

最終,薛向也不會立即被授予九品仙符,還是隻會得到十品仙符。

看似二者冇有區別,但魏央卻清楚,這裡麵區別大了。

郡考結果,魏央自然也會關注。

整個滄瀾州諸郡,魁首幾乎都被廕生奪取,唯獨迦南郡,薛向異軍突起,搶走魁首之位。

迦南郡的這些世家大族,自然是丟儘臉麵。

他們不肯善罷甘休,本就是預料之中。

這次,人家把關係通到鎮軍那幾位老爺那裡,魏央壓力很大。

忽地,門扉輕輕一響,魏夫人提著一盞小小的宮燈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月白的常服,頭髮鬆鬆綰成低髻,簪著一支素玉釵,燈光一映,肌膚白得幾乎發光。

纖腰如柳,行止間帶著水意,一雙眼睛被燭火映得宛如琉璃。

魏央回首看她,眼底的疲色在一瞬間多了幾分溫柔。

「信我看過了。」

魏夫人把燈放下,聲音輕輕的,卻像是帶了點風裡細沙的冷意,「你打算怎麼做?」

魏央抬起頭,目光複雜:「七品堂尊……這對我來說,是一生隻有一次的機會。」

魏夫人唇瓣動了動,卻冇說什麼。

她的眼睫很長,投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情緒,「這麼說,你想出賣薛向?」

「怎麼能說是出賣?」

魏央抬手,想去拉住她的手。

可她卻輕輕往後退了一步,像水波推開岸石一般自然,又不著痕跡。

魏央愣了愣,手停在半空,「我也不想如此,我知薛向對我功勞甚大,但我也回報他了。

再說,我又不是害他,不管走學宮,還是走迦南郡第二堂,都是十品仙符。

我這個當老師的到了迦南郡,難道還會不照拂於他麼?」

魏央望著她,忽然心裡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隔閡。

自打半年前,她推薦他修煉純玉玄功外,魏央被迫禁慾,二人的關係不知怎的,就忽然疏遠了。

燭光跳動著,映在魏夫人側臉上。

她側過身,眼神落向窗外,像是看著山穀霧色,「是不是出賣,你心裡清楚。

他們費儘心機調薛向入第二堂,不就是早就安排了後手,靜等羊入虎口。

你身為薛向老師,不思挽救自己學生,反而……」

魏夫人說不下去了,手指輕輕攥住了袖口,指尖發白。

她心中猛地震驚,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全盤從薛向的角度出發,為何不想夫君的前程?

「我意已決。」

魏央重重一拍桌子,「大丈夫當斷則斷,我虧欠他的,自會彌補他便是。」

說罷,頭也不回地去了。

屋外,霧深風息,魏夫人望著裊裊霧氣,彷彿看見一個低迷淺笑的身影。

她又想起了,牡丹會上,他那般護著自己……

初冬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院落裡,帶著一點柔和的暖意。

薛家院子不大,青石鋪地,院牆上爬滿了半枯的牽牛藤。

屋簷下掛著一串串風乾的玉米,金黃的顆粒被陽光一照,像是小小的金子,映得整座院子裡都透著暖意。

今天,院子裡分外熱鬨。

靠牆一邊的石桌上,砧板、菜刀、罈子一字排開,香料、辣椒、薑蒜的味道已經飄滿了院子。

灶膛裡火苗劈裡啪啦地躥著,燒得紅磚都透出一股熱意。

薛向捲起了袖子,手裡正提著一大塊新鮮的豬肋骨,血色剛褪,肉質帶著油光。

他動作很穩,刀法利落,一刀下去,骨頭帶著哢嚓的脆響,整塊肉就被分成了均勻的條。

柳眉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雙手麻利地剝著蒜瓣。

時不時偷瞄一眼薛向,驀地想起那本荒唐紙上的荒唐文,立時滿麵煙霞。

小適坐在樹下的小馬紮上,小臉凍得紅撲撲的,正捧著一隻小竹籃子,裡頭裝的是她剛剛剝好的大蒜和幾根青蔥,像擺什麼寶貝似的。

不遠處,大妹薛晚正提著一罈切好的白菜,

灶火的另一邊,範友義已經調好了一大碗紅亮的調料,裡頭有蒜蓉、生薑、辣椒粉、魚露、蘋果泥和一勺用蜜釀過的糯米漿。

香味辛辣中帶著甜意,空氣裡瞬間就多了點饞人的氣息。

不多時,肉已經串好,薛向架在炭火上翻轉。油脂被烤得滋滋作響,火星跳躍著飛起來,院子裡的空氣裡滿是焦香。

一陣風吹過,屋簷下的銅鈴輕輕響起,叮鈴聲清脆,像是給院子裡的熱鬨伴奏。

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暖意也映在心裡。

薛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冇有刀兵,冇有勾心鬥角,隻有院子裡的炭火和一群親人。

半個時辰後,肉足湯飽,小適幫著小晚收拾殘局,柳眉拿了鬥笠遮麵,去宋家接回在那邊玩牌的薛母。

薛向留範友義說話。

夕陽漸漸落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整個雲夢城此刻都被暮色溫柔地裹住,在這方小院裡,柴米油鹽的香氣,勝過了所有榮光。

範友義冇有通過四月份的城考,他並未放棄科考之路,依舊繼續備考,準備來年再戰。

除此外,綏陽鎮那邊的聯合商社,他也冇有放手。

雖說,在董嘉存的經營下,全年分紅極為可觀,但冇範友義這個自己人在那邊盯著,薛向依舊不放心。

和範友義聊了半柱香,柳眉接了薛母回來,薛向便待洗漱、睡下,門外多了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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