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間議論聲再起,人群中衛家子弟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既然爾等人族冥頑不靈,那就都去死吧!”
紫月魔君大怒,那張俊美的麵孔因扭曲而顯得猙獰可怖。
他猛地招手,兩界橋上百萬魔族齊聲吼嘯。
聲浪如萬雷齊發,震得蒼穹變色。
在這股毀滅性的威壓下,無數人族修士麵色如土,修為稍淺者已是腿軟跪地,士氣瞬間跌至穀底。薛向立於高台,狂風扯動他的官袍,他卻如磐石般紋絲不動。
“諸位老祖,還要看熱鬨到什麼時候?”
薛向踏前一步,聲音在浩然正氣的加持下,競生生撞開了魔氣的封鎖,“難道這江東,是我薛某人一人之江東嗎?
今日若江東傾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諸位老祖若再袖手旁觀,便是坐視祖宗基業淪喪,坐視億萬生靈成魔域祭品!”
話音剛落,江東郡衙上方的虛空如琉璃般破碎!
“薛大人,不必激將,老夫來了!”
秦家老祖率先踏出,他周身劍氣如龍,雙目如電。
身後跟著一尊蒙麵化神客卿,手持三尺青鋒,劍意淩厲,瞬間劈開了百丈魔霧。
“蘇家,亦未退後。”
蘇家老祖緊隨其後,身後的虛空浮現出一尊巨大而繁複的符陣虛影,一名手執玉如意的化神客卿護持其右,氣息沉穩如泰山。
緊接著,其他各大世家的老祖陸續登場。
一時間,靈光沖天,法寶異象紛呈。
或有寶鼎鎮壓乾坤,或有靈禽鳴叫虛空,數位化神客卿散發出的強橫氣息,將原本一邊倒的魔壓生生頂了回去!
“當真熱鬨。”
最後,一道最顯赫的光影降臨。
祝家老祖祝休現身了,他白髮披肩,衣袍獵獵,周身竟隱約顯現出一尊儒門聖人虛影。
聖影手持古書,書頁無風自動,每翻開一頁,便有如潮水般的浩然正氣席捲全場。
在他身後,兩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化神客卿分立左右,那等排場與威壓,瞬間壓倒了全場。
“恭迎老祖!”
“恭迎老祖!”
人族陣營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
絕望中的修士們紛紛起身,士氣如枯木逢春,瘋狂回升。
薛向不卑不亢地上前行禮:“晚輩薛向,見過諸位前輩,參見祝閣老。”
祝休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注視著薛向,擡手虛扶,聲音蒼老卻威嚴:“免禮。
薛大人,我等今日雖是家族長輩,卻也是你治下之民。
這江東保衛戰,排程指揮之權,由你居中決斷。”
“晚輩領命!”
薛向拱手,轉身,指著對麵衛家的陣營厲聲喝道:“諸位看清楚了!秦、蘇、祝各家老祖皆在,唯獨衛家老祖何在?
家主衛仲又在何處?”
他這番話字字誅心,瞬間戳中了衛家眾人的痛腳。
薛向繼續高聲喊話,“若衛家真如你們所言得到了「仙緣’,老祖與衛仲理應現身說法。
現在二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足見已被魔族暗害,成了魔域擴張的祭品!
你們這些衛家子孫,是在認賊作父,替殺父仇人賣命!”
“嘩!”
人族修士議論紛紛,指責衛家歹毒賣國的罵聲響徹雲霄。
紫月魔君眼神陰鷙,暗罵一句“薛向果然難纏”,
他能感覺到衛家陣營中已經出現了騷亂。
衛家子弟麵麵相覷,有的低聲議論:“家主和老祖真的仙逝了?我們被騙了?”
但衛俊這種魔性深重的人卻不甘失敗,突然大聲咆哮:“那是老祖在閉死關!
薛向,你休要在這裡信口雌黃,汙衊我衛家正統!”
“主世界果然了不起。”
紫月魔君的視線在祝休及數位化神客卿身上掃過,“一郡之地,竟能湊出如此多的化神強者,足見此間底蘊深厚,地脈豐沛。”
說著,他猛然張開雙臂,高聲笑道:“既如此,這江東郡,我魔族要定了!想要比拚力量?那本座便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絕望!”
他大手虛空一揮,那座橫跨天際的黑白兩界橋驟然發出劇烈的轟鳴。
橋身如同被注入了某種瘋狂的生命力,竟然向著西南方向瘋狂延伸、拉長,橋麵扭曲蠕動,宛如一條正在虛空中覓食的太古巨蟒。
隨著兩界橋的延伸,西南方向的虛空如同一張被暴力撕裂的畫卷,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
一道巨大的虛空裂縫緩緩張開,裂縫中投影出一片令人心膽俱裂的異域景象:
那是血紅色的蒼穹,群山如同巨大的骨刺般嶙峋而立,山體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脈絡。地麵是無儘紫黑色的岩漿在裂縫中翻湧。
無疑,這又是一方魔域。
眾人呼吸一停,延伸出去的兩界橋上,一道身影緩緩踩著虛空走下。
那人同樣化作人族模樣,一身暗紅色的重鎧,髮絲如流動的水銀,雙瞳之中競有兩條血色的長河在奔湧。
他周身散發出沼澤腐爛的腥味。
“大恩不言謝。”
赤水魔君對著紫月魔君微微拱手,聲音沙啞低沉,“紫月兄,我皇有旨,今日一戰,我赤水魔族全族部眾,儘聽紫月兄調遣。”
“本是一脈,自當同氣連枝。”
紫月魔君回了一禮,“有請赤水兄亮出陣容,讓這些坐井觀天的人族開開眼!”
赤水魔君微微點頭,道了一聲“請”。
紫月魔君當即掐動印訣,擡手一指西南,原本漆黑的虛空中,一個微小的光點驟然爆裂開來,化作無數道刺目的射線。
這些射線如同實質的鎖鏈,精準地對接在兩界橋的節點上。
“嗡!”
射線所過之處,虛空像是被高溫燙傷般劇烈扭曲,原本就不穩的空間結構發出了陣陣哀鳴。隨著兩條魔域通道的強行並軌,傾瀉而下的魔氣瞬間暴漲了一倍有餘,壓得江東郡城的護城大陣發出了咯吱聲。
祝休死死盯著那縱橫交錯的虛空鎖鏈,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薛向見狀,立刻向祝休傳音,“敢問閣老,可是看明白了?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祝休的傳音道,“兩界橋要搭成,虛空之中必須有座標定住乾坤,那便是“錨點’。
那西南方向的光點,若我冇猜錯,其根源正是你此前襲擾過的妖霧魔眼。
魔族這是要借魔眼之勢,將兩界通道徹底釘死在江東地脈上,讓此地淪為永世的魔域門戶。”“多謝閣老解惑。”
薛向傳音道,“如此說來,此戰已關乎蒼生倒懸之危,還請閣老為這江東萬民,全力以赴。”“你是江東郡守,老夫如今亦是你治下子民,出力自是應當。”
祝休傳音道,“但,彆指望老夫當救世主。”
就在兩人傳音之際,赤水魔君動了。
他雙手翻飛如殘影,結出一道詭異的魔印。
“疾!”
赤水魔君擡手一指,延伸而出的兩界橋上,一道赤紅光點如流星般飆射,直撲紫月魔君先前佈下的錨點。
兩個光點在半空急速接近,碰撞的瞬間並未產生爆炸,而是如水乳交融般瘋狂扭曲、重疊,化作一團妖異的暗紫色光球。
“怎麼回事?”
薛向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借勢而行。”
祝休解釋道,“江東的座標是紫月魔域率先開啟的,赤水魔域要想跨界,必須強行重合錨點。一旦重合完成,這兩界橋就能為兩大魔域共享。”
“能否攻擊阻止?”
“徒勞。
這等虛空位格的融合一旦開始,便如覆水難收,攻擊隻會白白損耗我們的元氣。”
薛向深吸一口氣,心中壓力如山嶽沉重:“兩大魔域並軌,江東守軍已是極限。
請閣老發力,解這必死之局!”
“老夫對你有信心。”
祝休輕笑一聲,傳音道,“這些日子老夫一直在關注你,你小子慣會創造奇蹟。
相信這一次,你依然能讓這江東穩如山巒。”
“這老怪物,簡直奸如鬼、滑如油!”
薛向心中暗罵一聲。
他清楚祝休在等,等他底牌儘出,等他走投無路時再談那“仙果”的價碼。
“哢嚓、哢嚓!”
虛空彷彿經受不住那暗紫光團的擠壓,發出布帛撕裂般的脆響。
轉瞬之間,兩個錨點完全重合,光團劇烈收縮。
“來!”
赤水魔君一聲暴喝。
原本就翻湧的魔氣瞬間沸騰。
兩界橋上,大批氣勢凶戾的魔怪如蝗蟲過境般湧現。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群魔帥,每一個都散發著令虛空戰栗的化神級彆的強者氣息。
在其身後,數以百計的魔將踏著沉重的步點,吼聲震碎雲霄。
原本剛穩住士氣的人族修士們,在那雙重魔域的殺意衝擊下,臉色再度變得慘白。
幾位化神老祖亦是神色凝重,周身靈光瘋狂吞吐,死死抵禦著那排山倒海而來的滔天魔威。“閣老究竟怎樣才肯出全力?”
薛向死死盯著那尊穩坐雲端的聖影,傳音道,“兩界橋已穩,魔族精銳儘出,此戰若敗,江東百萬生靈儘歸墟土
閣老身為江東柱石,當真忍心坐視不理?”
“你動全力,我自會動全力。”
祝休依舊雲淡風輕,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棋局,“薛郡守,你若真有本事讓老夫看到一絲贏的希望,老夫這把老骨頭,自不會吝惜。
否則,老夫何必陪江東這座孤島一道沉冇?”
薛向拱手,傳音道,“這是何意?請閣老明示。”
“我不信你冇求援於明德洞玄之主。”
祝休傳音道,“明德洞玄道友若肯真身降臨,眼前這些土雞瓦犬又算得了什麼?”
“找了。”
薛向皺眉,“但家師天人五衰將近,如今正蝸居洞府培元固本,不得輕易出關。
他老人家雖不能親至,倒是幫我尋了些撐場麵的幫手。”
“幫手?”
祝休語氣微動,“何在?何時能到?”
薛向冇有回答。
他猛然踏前一步,手中仁劍斜指蒼穹,一身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滾滾雷霆,“諸位道友,江東危矣,現身吧!”
“轟”
話音方落,江東郡城上方的虛空彷彿被百柄神兵同時切開,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縫驟然張開。刹那間,上百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如火山爆發,同時顯化於蒼穹之下!
那層層疊加的化神境威壓,化作一道實質性的金色浪潮,生生將原本肆虐的魔氣推回了兩界橋內。這上百人,絕大多數氣息都不遜色於紫月、赤水兩位魔君,甚至有幾位領頭者,周身法寶異象繚繞,劍氣、神火、雷音交織成一片燦爛的靈海,直接震懾全場。
祝休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精彩,那是混合了驚恐、疑慮與自我懷疑的蒼白。
而對麵的紫月與赤水兩位魔君,更是瞳孔驟縮,整齊劃一地後退了半步。
全場人魔兩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領頭的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跨出,他麵容方正,揹負一卷奇特的陣圖,正是邵庸。
他淩空而立,對著高台上的薛向肅穆一拱手,聲音洪亮:“邵庸,見過大師兄!”
在其身後,上百位化神強者同時躬身,動作劃一,聲音如海嘯拍岸,震動乾坤:“見過大師兄!”祝休徹底驚呆了,隱在繡袍中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甚至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這麼多足以在任何一州開宗立派的化神強者,怎麼會對這個結丹境的薛向如此禮敬?
這簡直顛覆了修行界的常理。
他哪裡知道,這些強者皆是當初在上古戰場爭奪聖王鼎時,被薛向化身的“明德洞玄之主”點化,收下的記名弟子。
薛向為應對妖霧危機,早早傳信謝紅衣。
本以為,謝紅衣能請來二三十人已是極限,未曾想,竟有近百位位同門橫跨虛空至此,早已隱於郡內。“諸位本是修行界的前輩,如此大禮,薛某實在不敢當。”
薛向拱手回禮。
“誒,大師兄此言差矣。”
邵庸擺了擺手,“我們雖有幸列於老師門牆,但到底是記名弟子,而你不但是親傳大弟子,按門規序齒,你是首,我們為從。
既入一門,自當長幼有序。
大師兄有什麼吩咐,直管說便是。
這橋上的魔族,若敢倡亂,保準讓它們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