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大喜過望。
以前,他用文氣寫字,是“意象現形”,描山則現山,寫兵則有兵形,但隻是氣機顯化,並不能真正調動地、水、火、風、雷等自然天象之力。
如今,熔句完成,精純的五原之力被煉入文氣寶樹,他終於跨入了以文字調動自然之力的境界。這種境界,和用古紋施展五行靈力,完全是兩碼事。
用古紋施展五行靈力,動用的是自己丹宮中的靈力,以古紋為載體,化用為五行術法。
而達成熔句之境,五原之力直接融入文氣寶樹中,文字出,自然之力被調動,則更為宏大、迅捷,滔滔不絕。
薛向心念一動,再度輕聲喝道,“風。”
煉房內封閉的空氣忽然像被什麽從中間一扯,凝成一道極細的旋風。
旋風在煉房內掃過,所過之處,如鋼刀刮骨,岩石崩碎,石屑被碾成粉末。
隻是小試牛刀,鑄句施展的五原之力,已讓薛向大為滿意。
鑄句大功告成,薛向一陣輕鬆。
接下來,隻需接受大量先天文氣洗禮,心句便成。
到時,便可出口成句,詩句殺敵。
薛向心情大好,肚子卻“咕嚕”叫了起來。
他仙符中長期存有熟食,意念一動,從中取出一小盆鹵牛肉,一摞乾餅,一瓶果酒,立時吃得風捲殘飽腹之後,他又從仙符中取出一個浴桶,一個“水”字放出,浴桶內便聚滿清水。
薛向脫衣入桶,閉目靠著桶壁,血氣湧動,水汽立時蒸騰起來。
清洗完畢,他換上一套乾淨衣袍,散去汙水,收了浴桶,擺出個蒲團,盤膝坐上,靜靜休息。一覺醒來,試煉牌還冇動靜兒。
他出了煉房,回到中央廣場上吹風。
等不多時,試煉牌終於有了動靜,新的資訊放出,卻是要求所有試煉者集合。
不多時,眾試煉者匯聚,諸人都換了衣袍,拿到裝備,氣勢陡變。
緊接著,新的資訊又送入試煉牌,卻是要大家做好準備,傳送即刻開始。
下一瞬,整個廣場金光大盛。
熟悉的眩暈感再度襲來,腳下一空,像是被人從現實中輕輕抽離。
再睜眼時,又回到了上古戰場,四周寂寂,蒼涼如舊。
試煉牌又有資訊傳來,卻是要他再趕去中央聚集點。
半柱香後,薛向抵達了中央聚集點。
又等片刻,大夏國剩餘的數百試煉者,則又聚齊了。
中央聚集點的大窪地上,再次人聲鼎沸。
第八中隊的人,自然而然聚集到薛向身邊來。
“薛隊長,救命之恩,冇齒難忘,這枚長壽果算我一點心意,凡人服之,延壽百年,聽說令堂大人非是修士,此物算我的一點小小心意。”
薑文月手裏托著一枚鮮紅果子,靈光燦燦,送到薛向身邊。
得了儲物戒,薑文月恢複了世家公子氣度。
他是真心感謝薛向。
他才取出寶物,又有好多人各自奉上禮物。
他們都是得過薛向恩惠的。
薛向擺手,“薑兄以及諸位的美意,我心領了,試煉還未結束,咱們專注於試煉。
至於個人情誼,容後再論,等出了此間,我擺酒,諸君都來。”
“一定。”
“說好了,薛隊長勿要糊弄咱們。”
現場一片歡聲笑語,第八中隊的氛圍令所有人羨慕。
就在這時,眾人試煉牌又有動靜,新的資訊傳來:自即日起,原有二十中隊,每五箇中隊編為一大隊,共組四大隊,接下來的任務,將以大隊為基本組織來執行。
接著,便公佈了組隊方案,正如周崇禮當初所預料的那樣,鄧衝所在的第四中隊和薛向所在的第八中隊被編為一個大隊。
緊接著,大隊長的安排方案也出爐了。
大夏國的代表楚放鶴和鍾山嶽顯然是受夠了薛向的幺蛾子,但為平息物議,這次他們推出的方案很新穎。
先是列明瞭大隊長的選拔標準有三:一者,戰功高;二者,積分高;三者,修為高。
據此,他們任命了一三四大隊的大隊長,分別是寧蒼言、李玄清、蘇庭院。
詭異的在後麵,資訊特別標注第二大隊大隊長,由第二大隊五位中隊長自決。
理由是:第八中隊中隊長薛向,戰功極高,積分第一,然修為最低。
綜合考量,隻能由第二大隊自決。
至於自決的辦法,大夏官方冇有指定,隻說了,強者居之。
這等於是明示了,還是要拳頭論輸贏。
訊息才落定,組建第二大隊的除鄧衝、薛向之外的三位中隊長先後表態,退出大隊長爭奪。鄧衝闊步上前,昂首道,“薛向,你的第八中隊戰功赫赫,戰損極低,我不否認。
可一隊首腦,不僅是居中排程。遇到高層次的戰鬥,大隊長一旦陣亡,就關乎一隊的覆滅。在這種局麵下,大隊長若是冇有絕對的實力,光靠嘴說,光靠戰功和積分堆出來的虛名,是不夠的。”說著,他遙遙一指薛向,“我也知道,讓你直接退出競爭,你肯定不甘心。
和你單打獨鬥,你又要說我仗著修為壓人,談不上公平。
也罷,既然你最擅長的是團隊作戰,那不如,就拿你最擅長的東西,來分個高下。”
鄧衝豎起兩根手指:“你我各從自己中隊,選出四人組隊,出外滅殺白印。
限定時間內,誰滅殺的白印多,誰就是第二大隊的大隊長。
這,總該公平了吧?”
這一番話一出,四周立刻議論紛紛。
“五人組隊滅白印?有點意思。”
“可第八中隊有兩百多人,這麽一搞,人數優勢全冇了,能上場的不過五人。”
“姓鄧的,打得一手好算盤,一招妙計,抵消了第八中隊的人數優勢。”
“可薛向又不是傻子,豈會看不出來。”
不等薛向回話,第八中隊不少人已經罵出聲來。
鄧衝朗聲道,“這也不肯,那也不肯,薛向,你要怎的?”
薛向道,“出外打白印,浪費時間,誰知道新的任務何時下達?
你要比,我答應,也不用那麽麻煩。
稍後的任務中,必有黑印登場,這樣吧,你我誰先在正麵戰場上陣斬黑印,誰當第二大隊大隊長。”這一句話落下,場中瞬間安靜了一息,緊接著,炸開了鍋。
“陣斬黑印?”
“好大口氣。”
“悲秋客名不虛傳。”
鄧衝雙目死死鎖住薛向,似要看出他到底玩得什麽花招。
畢竟,黑印凶獸,便是他全力出手,也很難保證一定勝過,更遑論斬殺。
忽地,他想到一些問題,高聲道,“依你便是,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在斬殺黑印的過程中,隻能依靠自己之力,不能借他人援手。”
“可。”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薛向答應下來。
結束了和鄧衝的紛爭,薛向召集第八中隊,將天量的公共積分按人頭髮下,眾人歡呼不已。在場眾人皆震驚於第八中隊公共積分的儲量,豔羨者不在少數。
不多時,試煉牌又熱了。
薛向神識沉入,文字一行行浮出:
“攻占王業城。四大隊同時進攻,先登者為首功。誅殺盤踞城中凶獸,數量不清,實力不詳,諸試煉者自珍。”
“自珍”二字一出,底下便有人罵娘。
不是罵官方,是罵這任務陰。
數量不清,實力不詳,這是最不負責任,最陰毒的所在。
但先登者為首功的誘惑,還是驅使所有人第一時間往地圖上標注的王業城趕去。
薛向一路狂飆,第八中隊的眾人緊緊跟隨。
殘丘連著殘丘,斷牆後麵又是斷牆。
越往前越是粗獷、悲涼,似乎連風都淒迷了。
半個時辰後,一座雄偉堅城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城牆高得出奇,牆體泛著黑色的金屬冷光,裂縫一道一道像舊傷。城門早塌了,門洞黑得深,望進去看不見底,隻覺得那黑裏藏著東西,正等人自己走進去。
王業城四周遍佈山林,霧氣藹藹,詭秘非常。
四支大隊,幾乎同時抵達。
薛向下令整隊,第八中隊應聲而動,分組、列陣,如此訓練有素,震驚了所有人。
這時,第二大隊裏其餘幾箇中隊長靠了過來,齊齊拱手錶態,願意將隊伍交給薛向排程。
第八中隊的戰績明擺在那裏,在自己不能當大隊長的前提下,其他三箇中隊的中隊長願意聽誰調遣,那是明擺著的。
鄧衝站在旁邊,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就在這時,城頭忽然響起呼喝。
不是人聲,卻有節奏,像人喊陣一般。
緊接著,城牆上黑壓壓一片影子冒出來,一頭接一頭,擠滿了豁口與垛口。
有人抬眼一看,頭皮當場一麻。
白印十餘頭,分列城頭兩側,氣機凶悍,俯視城下,像在挑誰先死。
而在更高處,三頭黑印立著。
它們不動,站得筆直,像三根城門柱釘在城頭。
目光掃下來,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隨著呼喝聲,城外的山林中、霧氣裏,黑影一頭頭現身,越聚越多,像潮水在無聲上漲。
眾人皆麵色凝重,眼前的局麵比想象中凶險得多。
城頭凶獸呼喝如潮,城外霧氣如幕,殺機暗藏。
四大隊齊至,陣勢擺開,競無人先動。
不是不想爭首功,是那三頭黑印立在更高處,穩得像三根城門柱,目光掃下來,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叫人心裏發緊,腳底發虛。
鄧衝站在第二大隊前列,臉色陰沉,腮幫緊得能咬碎牙。
他盯著城頭,眼神像要把那黑印剜下來,可腳下偏偏冇邁出去。
萬馬齊喑。
就在這時,薛向偏頭看他。
薛向朗聲道:“按約定,誰先陣斬黑印,誰勝出。鄧兄,請。”
鄧衝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薛向,嘴角一扯,嗤道,“三頭黑印,十餘白印,城外黑影如潮。
你現在跟我說衝陣,有種你怎麽不衝?
這樣吧,我也不要求你陣斬黑印,你便是摸到一下城頭,我鄧衝當場認輸。”
“就是,裝什麽蒜,有種衝啊。”
周文龍跟著叫囂。
場間眾人竊竊私語,譏諷聲占了九成。
鄧衝得意不已,以為讓薛向掉進了他自己挖的坑裏。
卻聽薛向道:“你吩咐,我照辦。”
話音未落,他已衝了出去。
眾人全傻了。
“薛隊長,不要中計。”
薑文月高聲喝道。
第八中隊眾人心急如焚,鄧衝等人卻像在看傻子。
隻見薛向宛若一麵被狂風拉緊的戰旗。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鄧衝更是忍不住揉了下眼睛。
他堅信薛向絕不是莽夫,莽夫帶不出這樣的第八中隊,可他實在弄不明白薛向這是在乾什麽?城牆上的凶獸群也看傻了,實在不明白這小小人類是活得不耐煩了。
城樓上,一頭黑印厲聲尖嘯。
十幾頭青印同時撲出,激射向薛向。
“風。”
薛向斷喝一聲,文氣從文宮撲出,刹那間,狂風在他腳底擰成高速旋渦,風柱裹身,他整個人像被一股無形巨力丟擲去,遁光一閃就把距離拉開。
青印凶獸大驚,同時打出靈光,化作光網,但終究慢了一瞬,讓薛向輕而易舉突破第一道封鎖線。緊接著,又有十餘頭青印從前方攔阻而來。
“刺!”
薛向再喝,術法隨字顯化。
城下岩土猛地翻起,土刺成排暴起,尖端帶著裂石的銳光,最前兩頭青印連慘叫都來不及,直接被頂穿在半空,黑氣像破布一樣撕開。
“這不可能!”
洪恕驚聲吼道,“我看得出來,他鑄句成功了,可我也鑄句成功了。
我也熔鍊了五原之力,但絕做不到他這種效果。
除非,他熔鍊的五原之力,是最精純的五原之力。
但這更是不可能的,冇有頂級的金丹,丹元之力不足,根本衝不開筋絡裏的原力淤雜。
可世上又有幾人能修成頂級金丹?”
“太厲害了,這悲秋客名不虛傳,隻是我不明白,文氣溝通五原之力,和靈力顯化五行術法,到底有多大不同。”
有人高聲道,“現在看來,分明是文氣溝通五原之力,更為厲害。”
董瀚文哼道,“那是自然,文氣溝通五原之力,那是溝通自然元素。
能引動多少,能溝通多少,全看個人熔鍊的五原之力的成色和多真。
而靈力顯化五行術法,隻能靠自身的靈力化用,當然遠遠比不上文氣溝通五原之力。
難怪,薛向競有如此膽色,他多半是熔句成功了,五種五原之力儘皆收發由心。”
全場驚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