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聚集點？”
有人低聲道，“聽這意思，是把人都往一處攏。”
“顯然，試煉到**了，要佔領的城池會越來越大，怕是要組建大隊了。”
眾人議論聲中，薛向下令整隊，朝著地圖上的中央聚集點進發。
一路上，狂風呼嘯，帶著灰塵與鐵鏽味。
遠處風化的殘丘起伏，像沉睡的巨獸，偶有殘破城樓孤零零立在丘頂，被藤蔓和枯骨半掩。隊伍沿著一條乾涸的古河溝疾行，半個時辰後，一座巨大的窪地突兀地陷在大地中央，四周是層層內收的岩壁。
窪地中央，一塊平整的石坪靜靜鋪展，早有人先行抵達。
顯然，這便是薛向等人此行的目的地了。
眾人散在西南角，各自坐地休息。
片刻之後，一道又一道遁光自四麵八方衝入窪地，像流星雨落入一口巨盆。
遁光散儘，各支隊伍顯現出來。
重組中隊後，隻剩了二十支中隊。
此刻隻看各隊的陣營，很容易便能數明白，各隊人馬已經都到了。
按常理，每箇中隊都由五支小隊組成，組合之後，人數多在二三百人。
然而此刻，各支中隊多的五六十人，少的三四十人，麵上都寫著疲憊，像被風沙磨去了棱角。隻有第八中隊，黑壓壓一片，引得人人側目，議論聲紛起。
“第八中隊這是什麽情況，二百多人，都冇執行任務麽？”
“是啊，都進來湊人頭的吧，這樣的隊伍要來何用？”
“我記得任務失敗，是要扣積分的，這些人難道積分都被扣完了？”
第八中隊這邊，卻是一派輕鬆氣象。
先前那些嘀嘀咕咕的話，落在不少人耳朵裏，反倒像是變相誇讚。
有人抱著刀坐在石塊上，翹著腿笑道：“聽見冇，人家都說咱是來湊人頭的。這一路下來，一個冇死，他們不酸纔怪。”
“那還用說。”
旁邊一人把長槍橫在膝上，“他們要是知道了咱的戰績，非驚掉下巴不可。”
“就讓他們在誌得意滿中，走向平庸吧。”
“哈哈……說得好。”
第八中隊充滿著快活的空氣。
就在這時，所有人的試煉牌同時一震，又有新訊息到了，卻是積分榜公佈了。
這是官方第一次公佈國內積分榜，薛向竟以一千三百五十的積分，遙遙領先第二名四百多分。全場一片死寂，繼而鬨鬧聲幾要掀翻天上的雲層。
“一千三百五十分？這玩笑開得有點大。”
“第二名都被甩了四百多分，這是什麽情況？”
“關鍵他們還冇死多少人，這是作弊，肯定是作弊，官方不公。”
議論聲越來越大，第八中隊眾人隻覺得胸腔都被什麽東西頂得發漲，各自得意非凡。
有那好事的，已經憋不住了，乾脆起身，組成宣傳大隊，你一言我一語，把一路上的戰績翻出來講。儘管官方並未說要組建大隊，可大家都明白，官方把人聚在一起，不是為了曬太陽。
上古戰場剩下的城池隻會越來越難啃，多支中隊臨時編成大隊，領受新的任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局麵。
而在這種時候，誰積分最高，誰戰績最亮眼，誰就有資格出任大隊長。
第八中隊的人，做夢也不想換隊長，這個時候自然要拚命替薛向張目。
實打實的戰績，活生生的人，說服力是無敵的，其他中隊的人，也紛紛變了眼神。
隻有一些擁有強大氣息的人，看向薛向的眼神充斥著厭惡。
忽聽一聲斷喝，“薛向，滾出來。”
原本亂糟糟的議論聲在一瞬間被按滅，窪地當心騰出一塊莫名其妙的空地。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影闊步走來。
那人身形高瘦，肩背挺直，一身墨藍戰袍。
左臂上貼著一塊試煉牌，顯露身份：鄧衝，摘星秘地，元嬰後期。
右臂上隊長玉牌金光閃閃。
在小隊組成中隊後，原小隊長的隊長玉牌已經寂滅了。還能閃閃冒光了，隻能是在任的中隊長。宋庭芳衝薛向傳音道，“摘星秘地與白骨秘地世代為姻親，與狂家走得極近。
薛兄斬殺狂北冥、狂戰，他此刻跳出來，絕無好事，薛兄當心。”
鄧衝在不遠處停下腳步，目光冷冷落在薛向身上，道：“聽聞你神功無敵，一路殺白印如砍瓜切菜，特來請教幾招。
不過你境界偏低，我便贏了算不上光彩，我讓你十招吧。”
此話一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幾乎同時，周崇禮的傳音送來，“薛兄，顯而易見，我們被聚在這裏，肯定是要成立大隊，領受新的任務。
若按你如今的人望，冇人爭得過你。這人此刻跳出來，當眾挑戰，就是想借著戰敗你，削你聲勢，他多半得了官方的暗示。
我敢打賭，鄧衝所在的第四中隊，八成會和我們第八中隊一同編入一支大隊。
他表麵上是請教，實則是要先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你按下去，為即將到來的大隊長之爭做鋪墊。”薛向心念一轉，很快認可了這個判斷，傳音向周崇禮道謝。
他看向鄧衝，高聲道：“鄧兄要挑戰，我接受。
隻是薛某這一路行來，惡戰不斷，方纔又主持公祭，人也確實疲憊。
你我要爭鋒，有的是機會。”
鄧衝還未開口，他身後一個披著半舊青袍的男子便冷笑著跨步上前，道：“怕輸就說怕輸，裝什麽蒜。吹什麽神功、斬殺白印，連站出來對戰的膽子都冇有，還談什麽帶隊？”
薛向朝他試煉牌看去，此人大名周文龍，結丹圓滿修為。
人群中立時爆發出不少附和聲。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看人對戰也是美事兒。
鄧衝昂然立定，含笑盯著薛向，“若你覺得讓你十招不夠，那便換個數，我讓你百招如何？”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將薛向拉入戰場。
唯有如此，才能徹底掃落薛向顏麵，讓他不至於在接下來的隊伍整閤中，獲得巨大優勢。
畢竟，第八中隊超級低的戰損率，恐怕是所有人都願意加入的戰隊。
這種情況下，不出奇招、怪招，還真就冇辦法同姓薛的爭了。
鄧衝一聲喝罷，也不管薛向答應不答應，人已如離弦的箭般直衝而來。
身周靈光驟然綻開，墨藍戰袍鼓起，整個人彷彿一顆拖著星輝的流星，徑直朝薛向砸去。
這一瞬間，壓迫感鋪天蓋地，許多修為低些的修士隻覺胸口一緊，下意識退開幾步。
薛向正待亮棒，他身後眾人競同時動了。
不知是誰低喝一句“護隊長”，像是扣動了某個早已準備好的機關，一股狂暴的氣勢瞬間炸開。鄧衝正撲到半空，隻覺迎麵而來的是一整片沸騰的天地。
鄧衝慌忙調轉身形，激發靈力護罩。
下一息，來自四麵八方、卻指向高度一致的靈力洪流，一股腦兒拍在他身上。
鄧衝隻覺胸口一悶，耳畔嗡的一聲，在空中連翻數圈，靈力護罩應聲粉碎。
砰！
他重重砸在一塊岩壁前，石塊炸裂，碎屑四下飛濺，又被慣性拖著在地上滑出一條長長的溝槽，才堪堪停住。
塵土騰起老高，把他整個人罩在灰白霧氣裏。
過了好一會兒，塵土慢慢散開，眾人纔看見鄧衝的模樣。
他半跪著，一隻手撐在裂開的岩石上，肩膀微微起伏，墨藍戰袍血跡斑斑，額前幾縷亂髮垂了下來，活像剛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通。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繼而喧嘩如潮。
“這……這是護隊長？”
“冇有人指揮，隻是一句“護隊長’，全隊就跟著像呼吸一樣合力一處。”
“這凝聚力，趕上軍中袍澤了，怪不得戰損率那麽低。”
隻此一擊，第八中隊在所有大夏國試煉者眼中，已非等閒隊伍。
“卑鄙無恥，姓薛的，你竟敢以多欺少。”
周文龍大怒：“第四中隊的，還愣著做什麽？鄧隊長被人圍攻，都是死人麽？”
他喝聲如雷，第四中隊眾人卻靜立如常。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有人裝模作樣整理衣襟，還有人扭過頭去，假裝在和別人說話。周文龍傻眼了，鄧衝一張臉也脹成了豬肝色。
鄧衝憤怒地一甩衣袍，震散周身塵土，目光如刀般掃向第八中隊，怒聲喝道，“一群普通隊員，敢合力圍攻本中隊長，以下犯上，我一定要上稟官方，狠狠責罰你們這些冇規矩的。”
“你算雞毛的上？”
說話的正是董瀚文。
他現在最樂意看的戲碼，就是有人和薛向爭位。
反正冇被薛向乾掉一個，他心裏的快意就多上幾分。
“還以為你當上大隊長了呢？第四中隊的隊長，管得了我第八中隊的事兒？省省吧。”
董瀚文輕輕擊掌，“瞧瞧你這人緣差的，在自己中隊都混成孤家寡人，可見也是個自私自利的貨。憑你也配同薛向爭？先問問洪恕，他爭贏冇有。”
洪恕怒視董瀚文，隻覺這人純是冇碧蓮，自己都混成啥奶奶樣了，還上趕著出來現世。
搞得跟他姓董的不是在和薛向的爭鋒中敗下陣來似的。
但此時，洪恕也不敢不合群，高聲道，“我第八中隊，兩百人如一人，誰來也不好使。
姓鄧的，你若要找不自在，下回，我們再出手可不會讓你再爬起來。”
鄧衝氣得三屍神暴跳，卻又冇有以一挑二百的實力。
他正被架得下不來台，所有人的試煉牌又是一震。
新的資訊到來：本輪試煉即刻中止，所有試煉者，就地休整，嚴禁私鬥，靜候官方後續通報。雲霧翻卷，太虛殿內亂作一團。
中央高台之上，一麵丈許高的晶屏浮在空中，晶屏上光影交錯，時而顯出上古戰場的區域性畫麵，時而又閃爍出一圈圈晦暗的波紋。
晶屏四角不斷有金色符文炸開，又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壓下。
五國代表分立兩側，各家執事、陣師齊聚，高台下擠得滿滿噹噹，誰也顧不得禮儀，七嘴八舌。“看這裏，看這裏！”
一名執事指著晶屏邊緣的一抹陰影，“外部力量再度撞擊試煉界屏障！”
按下去的波紋又驟然鼓起，隱約可見幾道龐大陰影在結界外遊走。
“妖族的氣息。”
“還有靈族的氣息。”
“也須少不了巫神教。”
“當初我五國共開上古戰場時，就已經探查到有力量在趁機往裏麵鑽，那時我等便已經做好了巫族、靈族、巫神教進入上古戰場的準備。”
“話雖如此，誰都以為他們是入內尋覓機緣的，誰知道他們狼子野心，競想突破試煉界的屏障，攪和進試煉界去。”
“這太凶險了。”
秦國代表按住腰間玉牌，臉色發白，“我主張立即取消試煉。”
“附議！我們那些弟子是五國未來的骨乾，讓他們這樣冒險，不值得。”
韓國代表高聲道。
“危險？上古戰場哪裏冇有危險？當初選擇在上古戰場試煉，就是為了讓他們見識真正的凶險。一看局勢變難，就要喊停，這算什麽，索性讓他們回家抱孩子算了。”
楚國代表堅決不同意。
一時間，殿內“取消試煉”的聲音和“堅持到底”的聲音爭鋒相對。
很快，爭論蔓延到各國利益的劃分上來，取消試煉的聲音被視作是軟弱，是主動認輸，被指責應該放棄部分國家利益。
在這種大背景下，很快，堅持試煉的聲音成了主流。
有代表指出，即便要堅持試煉，也要提升所有試煉者應對風險的能力。他建議，歸還所有試煉者的儲物寶物。
如此，即便邪惡勢力突破試煉界，試煉者們也不至於冇有自保之力。
這一提議，很快得到了通過。
但有大陣師指出，不可能做到同時傳送那麽多儲物寶物。
隻能先將眾人傳回中央廣場，讓他們自己去儲藏室拿取自己的儲物寶物。
眾位代表議論一番，同意了這個意見，並決定在眾試煉者傳回之際，加固護衛試煉界的大陣。又有人建議，各國應該立即開放積分兌換，提升他們的實力和積極性。
這一建議，立時也獲得了通過。
太虛殿的最新決議很快就從試煉牌中傳了過來。
“所有試煉者，於半個時辰內，就近進入安全屋，準備傳送回太虛殿廣場修整。”
短短幾行字，冇有做任何解釋。
場中一片嘩然，大家都卯著勁兒，準備開乾呢。
議論歸議論，官方命令卻無人敢違。
各中隊很快收攏隊伍，朝地圖示注的最近的安全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