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奧術洲的第一天。
暗紫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氣息——不是焦糊味，而是一種類似雷暴過後的電離感，讓麵板微微發麻。
錢多多走得很慢。
他的臉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灰白，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奧術洲濃鬱的魔力對他來說就像是一股無形的重壓，不停地擠壓著他的意識。
“靠近我。“陸淵說。
他調動混沌之樹的力量，在身邊形成一個薄薄的屏障。混沌之氣中同時蘊含著靈氣和魔力兩種力量，在這個環境下反而更加穩定。
錢多多立刻感覺好多了。他湊到陸淵身邊，小聲嘀咕：“這地方……真的有人住嗎？“
“有。“淵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而且不少。“
陸淵抬頭看去。
遠處的黑色大地上，隱約能看到一些輪廓。那些輪廓在暗紫天空下顯得格外獨特——不是東岸那種飛簷鬥拱的樓閣，而是高聳的石質塔樓和圓頂建築，上麵鑲嵌著某種發光的晶體，在昏暗中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那是……城？“蘇沉問。
“法師城。“淵老點頭，“奧術洲最大的聚居地之一，叫做幽冥城。“
“我們要繞過去？“
“不能繞。“淵老搖頭，“去混沌神殿隻有一條路，必須經過幽冥城的勢力範圍。如果繞路，至少多花二十天。“
“那怎麽辦？“牧遠皺眉，“我們這一隊人裏，除了你和陸淵、蘇晚晴，其他人根本扛不住這裏的魔力濃度。“
“所以我們需要補給。“淵老說，“幽冥城裏有一些特殊的煉金製品，可以暫時壓製魔力對普通人的侵蝕。“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我知道讓你們進入一座法師城聽起來很瘋狂，但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訊息。
進入法師城。和奧術洲的人待在一起。
這對東岸修士來說，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千百年來，兩岸之間隻有戰爭和隔閡。
“我去探探。“陸淵說。
淵老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小心。奧術洲的感知方式和東岸不同，他們主要依靠魔力波動來偵測敵人。你的混沌之氣在這裏反而是一種保護色——靈氣和魔力混合在一起，對他們來說很難判斷你的具體實力。“
陸淵點點頭，獨自向前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釋放混沌之樹的感知能力。在奧術洲的環境下，混沌之樹的感知範圍比在東岸大了將近一倍——這裏濃鬱的氣息就像是一條寬闊的大河，讓他的感知可以順流而下，延伸到很遠的地方。
很快，他就感應到了一些東西。
前方大約十裏外，有三股魔力波動。其中兩股較弱，一股較強。較強的那股正在快速移動，像是在巡邏。
陸淵停下腳步，思考對策。
正麵接觸？還是避開？
他想起了那個黑衣女人的話——“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混沌體覺醒。“
這意味著，奧術洲內部也有不同的立場。有些人可能歡迎混沌體，有些人可能……
就在這時，那股較強的魔力波動突然轉向了，朝著他的方向衝了過來。
“被發現了嗎？“陸淵心中一凜。
他沒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對方的到來。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那是一個男人。
身高接近六尺，身材勻稱挺拔，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他的頭發是黑色的，剪得整整齊齊，長度及肩。眼睛是深藍色的，像是兩顆深邃的寶石，裏麵流轉著某種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氣息——精純而有序的魔力在他體內迴圈，不像東岸的靈氣那樣狂放奔湧，而是如同精密的儀器運轉般平穩可控。
這是一個強大的法師。
“東岸的人？“男人停在距離陸淵十丈遠的地方，上下打量著他，“不對……你的氣息很奇怪。“
陸淵沒有說話。
他在觀察對方。
從這個男人的魔力強度來判斷，對方至少相當於東岸的金丹後期甚至元嬰初期——如果按奧術洲的等級來說，應該是一位五六環的高階法師。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麵衝突沒有任何勝算。
但奇怪的是，這個男人似乎沒有攻擊的意思。
“你身上同時有兩種氣息。“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靈氣……和魔力？這不可能。靈氣和魔力互相排斥，怎麽可能同時存在於一個人體內？“
“我叫陸淵。“陸淵平靜地說，“我是混沌體。“
男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那雙藍色眼眸驟然收縮，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混沌體？“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你是混沌體？“
陸淵注意到了對方的反應。
不是敵意，而是震驚。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你認識混沌體？“陸淵問。
男人沉默了幾秒鍾，然後緩緩開口：“我不隻是認識。“
他看著陸淵，眼中閃過一種複雜的光芒：“我的主人，等了你很久了。“
“你的主人？“
“幽冥城城主，夜梟王。“男人說，“他是一位九環**師，也是整個奧術洲最有權勢的存在之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恭敬起來：“三個月前，城主收到了一個訊息——有一個混沌體即將進入虛淵。從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你。“
陸淵心中一動。
三個月前？
那時候他才剛剛開始修煉混沌之力，知道的人極少。訊息是怎麽傳到奧術洲的？
“是誰告訴你們的？“
“我不知道。“男人搖頭，“城主沒有透露來源。他隻說，當混沌體出現的時候，一定要把他安全帶到幽冥城。“
他看向陸淵，目光中帶著一種期待：“你願意跟我去見城主嗎？“
陸淵猶豫了。
他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夜梟王“是什麽樣的人，也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意圖。貿然進入一座法師城，風險極大。
但他也知道，隊伍現在的狀況需要補給。如果能得到法師城的幫助……
“我可以去見你們城主。“陸淵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
“我還有同伴，他們需要抵抗魔力的煉金藥物或者器具。如果你能提供這些，我就跟你去。“
男人毫不猶豫地點頭：“沒問題。跟我來。“
陸淵迴到隊伍麵前，把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不行。“蘇沉第一個反對，“萬一這是個陷阱怎麽辦？那些法師詭計多端，誰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我也覺得冒險。“牧遠皺眉，“我們對奧術洲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貿然進入他們的城市，太被動了。“
“但我們別無選擇。“淵老打斷了他們的話。
所有人看向他。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淵老的聲音很沉，“為什麽那個魔力之源的化身，會主動幫助陸淵？為什麽這個夜梟王，會在三個月前就知道混沌體的存在？“
沉默。
“這說明什麽？“淵老繼續說，“說明奧術洲內部有人在關注混沌體，而且不止一方勢力。魔力之源是一方，夜梟王可能是另一方。如果我們能搞清楚他們的意圖，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會有很大幫助。“
“而且，“他看了看眾人疲憊的麵容，“你們的狀態撐不了多久。錢多多已經到了極限，蘇沉和赤炎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們需要休息，需要補給。“
錢多多苦笑了一聲：“說實話，我已經快撐不住了。再不找個地方歇腳，我怕我真的要倒在這兒。“
沒有人再說話。
淵老說得對，他們確實別無選擇。
“那就去吧。“陸淵說，“但我不會放鬆警惕。“
跟隨那個名叫“厲鬼“的法師前進的路上，陸淵一直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奧術洲的世界和東岸截然不同。
這裏沒有東岸那種鬱鬱蔥蔥的靈植，沒有清澈的山泉水，也沒有溫暖的陽光。大地是深沉的黑褐色，天空是永恆的暗紫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有秩序感的魔力。
偶爾能看到一些奇異的生物在遠處出沒。它們的外形不似東岸妖獸那樣猙獰，而是帶著某種幾何般的規整感——像是被某種法則約束過的生命形態。
“那些是什麽？“錢多多忍不住問。
“魔物。“厲鬼迴答，“奧術洲特有的生物，靠吸收魔力生存。它們的部分器官可以用於煉金實驗，血液是很多高階魔藥的重要材料。“
“用……用怪物的血做藥？“錢多多臉色更白了。
“習慣了就好。“厲鬼淡淡地說，“在奧術洲，資源本來就不充裕，每一份材料都不能浪費。“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幽冥城的輪廓終於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由黑灰色的石料和某種半透明的晶石混合建造而成。城牆高達百丈，上麵鑲嵌著一排排發光的符文陣法，流轉著淡藍色的光芒，像是一條條光帶纏繞在城市外圍。城門的形狀是一個巨大的拱門，兩側各立著一尊手持法杖的石像，石像的眼睛裏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魔法火焰。
城門口站著數十名身穿深藍色法袍的守衛，每一個人身上都有清晰可見的法力波動——至少相當於東岸築基期以上的修士。
“到了。“厲鬼說，“歡迎來到幽冥城。“
進入城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震撼。
幽冥城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宏大。街道寬闊整潔，兩旁的建築風格與東岸截然不同——不是木質結構的樓閣，而是石質的塔樓、圓頂的會堂和高聳尖頂的法師塔。每一棟建築的牆壁上都刻畫著繁複的魔法紋路，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身穿法袍的法師，有穿著便服的平民，還有一些陸淵無法判斷種族的生物——有的長著尖耳朵，有的麵板泛著金屬光澤，有的身後飄浮著小小的光球。
最讓人驚訝的是——這座城市充滿了秩序和文明。
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有人在交易魔法材料，有人在切磋法術技巧，有人在街邊的露天酒館裏喝酒聊天。如果不是這裏的人和建築都透著一股異於東岸的氣息，這裏幾乎就是一座正常的人類都市。
“這就是……法師城？“錢多多瞪大了眼睛，“我還以為會是那種陰森恐怖、到處都是骷髏架子呢。“
“那是東岸的宣傳。“厲鬼苦笑一聲，“你們東岸的人總喜歡把我們描述成邪惡的怪物。實際上，我們和你們一樣，也要吃飯，也要生活，也要養家餬口。“
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無奈，但陸淵注意到他說的是事實。
這座城市的居民確實在和正常人類一樣生活。他們有家庭，有朋友，有喜怒哀樂。唯一的不同是他們修煉的是魔法而非靈氣，依靠的是法力而非真元。
“走吧。“厲鬼帶他們穿過大街，走向城中央的一座最高建築，“城主在裏麵等你們。“
那座建築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地標——一座螺旋上升的法師塔，塔身由黑色水晶砌成，直入雲霄。塔樓的頂端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球體，球體內流轉著絢麗的色彩，在暗紫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那就是夜梟王的居所。“厲鬼說，“梟閣。“
梟閣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
大廳呈圓形，穹頂極高，四麵的牆壁上鑲嵌著無數塊魔法水晶，投射出柔和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地麵鋪著銀白色的金屬板材，上麵刻滿了複雜的法陣紋路，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底有一絲微弱的魔力流動。
大廳的正前方，有一張由整塊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座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麵容俊美而儒雅，一頭深藍色的長發束在腦後。眼睛是純粹的紫羅蘭色，深邃得像是能吸入一切光線。他穿著一件繡滿星月紋路的深藍法袍，袖口和領口鑲著銀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沉穩而內斂的強大氣息。
夜梟王。
陸淵一眼就能判斷出，這個人的實力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人——包括趙無極，包括雲歸真人。這是一種質的差距，就像螻蟻仰望蒼穹。如果按奧術洲的等級劃分，此人應當已經觸及了“宗師“的門檻。
“混沌體。“夜梟王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終於來了。“
他從座椅上站起來，緩步走到陸淵麵前，仔細打量著他。
“比我預想的要年輕。“他說，“也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你知道多少關於我的事？“陸淵問。
夜梟王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陸天行的兒子。我知道你在太虛宗測靈時被判定為廢材，卻在兩個月內完成了常人十年才能達到的修煉進度。我知道你在斷魂穀與穀靈對話，在影淵湖接受了魔力之源的力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我還知道，你父親現在就在混沌神殿裏。“
陸淵的心跳加速了一瞬。
“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見過你父親。“夜梟王說，“五年前，他來到奧術洲，在我這裏住了三個月。那段時間裏，我們談了很多事情。“
“五年前……“陸淵喃喃道。
那是父親第二次失蹤的時間。
“他當時告訴我，“夜梟王繼續說，“他找到了通往混沌神殿的路，但在進入之前，需要做一些準備。他讓我幫他保守秘密，並且……讓我在他兒子來到奧術洲的時候，盡可能提供幫助。“
他看著陸淵，目光中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陸天行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之一。他對混沌體的研究，遠超這個時代任何人。甚至我們奧術洲的一些古老典籍中關於混沌體的記載，都不如他研究得透徹。“
“他現在怎麽樣？“陸淵急切地問。
夜梟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他活著。但他的狀態……不太好。“
“什麽叫不太好？“陸淵的聲音有些緊繃。
“混沌愈源。“夜梟王說，“你父親為了增強自己的力量，飲用了混沌愈源。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東西——它能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力量，但代價是……身體會發生異變。“
“什麽樣的異變？“
“他的身體正在被混沌之氣侵蝕，逐漸失去人性。“夜梟王的聲音很低，“如果不在一定時間內找到逆轉的方法，他會變成一具隻受本能驅使的混沌傀儡。“
陸淵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還有多長時間？“
“我不知道確切的時間。“夜梟王搖頭，“但根據我的估計……最多還有一年。一年之後，就算找到逆轉的方法，可能也來不及了。“
一年。
陸淵握緊了拳頭。
一年時間，他要穿越虛淵的最深處，到達混沌神殿，找到父親，然後想辦法逆轉他的異變。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你不孤單。“夜梟王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會幫助你。“
“為什麽？“
“因為我對混沌體很感興趣。“夜梟王坦然地說，“奧術洲的魔法體係已經發展了近萬年，從學徒到永恆法師，每一個階段都被前人走遍了。但混沌體的出現，代表著一種全新的可能性——一種能夠融合靈氣和魔法的可能性。這意味著，現有的所有規則都可能被改寫。“
他看著陸淵，目光中帶著野心：“我希望你能成長起來。不隻是為了救你父親，也是為了……證明這種可能性是真實的。“
陸淵盯著他，試圖判斷對方話語中的真假。
“你不純粹是為了幫我。“他說。
“當然不。“夜梟王毫不否認，“我是一城之主，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但我的目的是和你一致的——我們都希望你變強。隻要這一點不變，我們的合作就是穩固的。“
他拍了拍手，一名侍從從旁邊走來，手裏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夜梟王開啟盒子，裏麵放著三顆晶瑩剔透的藍色珠子和三個刻滿符文的銀色手環，“這是定魂珠，佩戴者可以在奧術洲的高濃度魔力環境中保持意識清明；這是禦魔環，可以隔絕大部分魔力侵蝕。足夠讓你的同伴們在這裏活動自如。“
陸淵看著盒子裏的東西，心中有些複雜。
這些物品的做工極其精細，上麵的符文陣列複雜程度遠超東岸的任何煉器產物。這不是普通的煉金製品，而是至少需要高階法師才能製作出來的精品。
這個夜梟王，確實在幫他們。但他的動機並不單純，他的野心也並不小。
“謝謝。“陸淵接過盒子。
“不客氣。“夜梟王微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會派人給你們介紹一下奧術洲的情況。畢竟……你們接下來要在奧術洲走很遠的路。“
他轉身走迴座椅，重新坐下，姿態從容優雅，像一位真正的學者君主。
“對了，“他忽然又想起什麽，迴頭看向陸淵，“你身邊的那個姑娘——蘇晚晴，她體內也有混沌種子的氣息。“
陸淵心中一凜。
“她的種子已經開始發芽了。“夜梟王說，“但發芽隻是第一步。要讓混沌樹真正成長，她還需要經曆一次完整的覺醒儀式。“
“你知道怎麽幫她覺醒？“
“我知道。“夜梟王點頭，“但這件事不急。先讓你自己站穩腳步再說。一個不夠強的混沌體，幫不了任何人。“
他揮了揮手，示意談話結束。
厲鬼走上前，帶領眾人離開梟閣。
夜梟王安排的住處是一座獨立的小院，位於幽冥城的東區。院子不大，但設施齊全，最重要的是——院子四周佈置了一圈完整的魔法陣法，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低魔力區域，足以讓人安心休息。
“終於可以喘口氣了。“錢多多一頭倒在床上，發出舒服的**，“我以為我要死在那條路上了。“
蘇沉坐在窗邊，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比路上好了很多。他拿著一顆定魂珠翻來覆去地看著，若有所思。
“這個東西……工藝太驚人了。“他說，“上麵的符文陣列極其複雜，每一道紋路都精準到了極致。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煉器手法。“
“夜梟王是接近宗師級別的存在。“牧遠說，“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不算難。“
“問題是他為什麽要給我們這麽好的東西。“赤炎靠在牆上，聲音冷硬，“天上不會掉餡餅。“
“他知道陸淵的父親。“淵老說，“這是最重要的原因。他和陸天行有過交情，這份交情讓他願意幫助陸淵。至於其他的……“
他看了陸淵一眼：“那就看陸淵能不能利用好這個關係了。“
陸淵沒有說話。
他走到院子裏，抬頭看著暗紫色的天空。
奧術洲的天空和東岸完全不同。沒有太陽，沒有月亮，隻有一片永恆的暗紫色光暈，像是宇宙深處透出的幽光。
這裏的星星也和東岸不一樣——它們不是白色的光點，而是呈現出淡淡的藍色、紅色和金色，像是一幅鑲嵌在天幕上的寶石圖譜。
“在想什麽？“身後傳來蘇晚晴的聲音。
陸淵轉頭看她。
蘇晚晴的臉色比在影淵湖時更好了一些，混沌種子發芽後，她對環境的適應力明顯增強了。
“在想我父親。“陸淵說，“夜梟王說他……正在被混沌之氣侵蝕，可能會變成傀儡。“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他身邊。
“你會救他的。“她說，語氣肯定。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是陸淵。“蘇晚晴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從裂淵鎮到現在，你從來沒有放棄過任何事情。這次也不會。“
陸淵看著她，忽然發現蘇晚晴變了。
以前的蘇晚晴總是冷冰冰的，像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冰。但現在，她的眼神中有了一種新的東西——溫度。
是混沌種子發芽帶來的變化嗎？還是別的什麽？
“你的種子……“陸淵轉移了話題，“還好嗎？“
“很好。“蘇晚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能感覺到它在生長。很慢，但是很穩定。“
“夜梟王說你需要一次完整的覺醒儀式。“
“我知道。“蘇晚晴點頭，“但不急。你先變強，再來幫我。“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是理所當然。
陸淵愣了一下。
“你不擔心我幫不了你？“
“不擔心。“蘇晚晴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相信你。“
四個字，輕描淡寫，卻讓陸淵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假裝在看院子裏的那棵枯樹。
“早點休息吧。“他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蘇晚晴看了他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迴房去了。
陸淵一個人站在院子裏，聽著暗紫色的天空下風吹過的聲音。
父親在混沌神殿等著他。
夜梟王在暗中觀察著他。
魔力之源在湖底注視著他。
蘇晚晴相信著他。
而他自己……還遠遠不夠強。
“一年。“他喃喃道，“一年之內，一定要趕到神殿。“
混沌之樹在他的丹田中輕輕顫動，像是在迴應他的決心。
枝葉搖曳，靈氣和魔力交織流轉。
五寸的高度，還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