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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幽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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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的鍾聲還未穿透太虛宗的晨霧,陸淵便已睜開了眼睛。

宿舍裏一片靜謐,室友們的呼吸均勻而深沉,混雜著清晨山林間的微涼氣息,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他靜靜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床頭那枚粗糙的木牌上——那是他作為雜役的唯一身份證明,木牌邊緣被磨得光滑,刻著“雜役陸淵”四個字,樸素得近乎寒酸,卻也成了他在太虛宗最顯眼的偽裝,掩蓋著他混沌體的身份,也掩蓋著他藏在心底的執念與兇險。

三天前,淵老在地下石室中說過的每一句話,依舊清晰地迴蕩在他的腦海中,字字如重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牧遠被囚於幽明院,玄體院以活體修士為鼎,強行析出其體內特殊力量;雲歸真人困於化神瓶頸三百年,視混沌體為渡劫突破的唯一鑰匙。那些話語裏的殘忍與陰謀,像一根冰冷的針,時時刻刻刺著他的神經,提醒著他今日之行的重要性,也提醒著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今天,他要進入後山,要靠近幽明院,要親眼看看被囚禁的牧遠,要探查那藏在禁地邊緣的罪惡,更要為日後的救人之路,埋下伏筆。

“陸淵,起了沒?”門外傳來老陳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催促,卻又刻意放輕了語調,生怕驚擾了其他雜役。老陳是雜役院裏資曆最老的雜役之一,常年負責後山靈草采摘的差事,沉穩可靠,也是這次采摘任務的帶隊人。

陸淵不敢耽擱,迅速起身,動作輕得像一陣風,生怕吵醒熟睡的室友。他麻利地穿好那件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雜役服,伸手將貼身藏在衣襟裏的玉佩摸了摸——那枚淵老贈予的玉佩,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溫熱,像是有生命一般,輕輕灼燒著他的肌膚,無聲地提醒著他,今日的一切,都不同於往常。

“來了。”他低聲應道,隨手理了理衣襟,推開門走了出去。

廊下,晨霧還未散去,像一層薄薄的輕紗,籠罩著整個雜役院。老陳站在廊柱旁,身上背著一個竹編的藥簍,手裏攥著采藥的玉鏟,身後還站著另外兩個雜役。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麵色黝黑,雙手布滿老繭,一看便是常年幹粗活的人,眼神沉穩,不怒自威;另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眉眼間帶著幾分稚氣,眼神靈動,正是陸淵在靈草園偶爾見過幾次的雜役,卻一直叫不上名字。

“這是老周,常年跟著我去後山采藥,手腳麻利;這是小六,第一次去後山,機靈得很。”老陳簡單地介紹著,語氣平淡,“今天咱們四個,就去後山采紫心草,仔細點,別弄壞了靈草的根係。”

老周朝著陸淵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餘的話語,神情依舊沉穩;小六則好奇地上下打量著陸淵,眼睛裏滿是探究,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就是那個從藏經閣調過來的陸淵?我聽人說,周院主特別賞識你,特意把你安排到這次的采藥任務裏來,是不是真的?”

陸淵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謙和,不卑不亢:“隻是平時做雜活時,手穩一點,不至於弄壞東西罷了,談不上什麽賞識。”他刻意收斂了自己的鋒芒,扮演著一個普通雜役的模樣——在太虛宗,鋒芒太露,隻會引火燒身。

“手穩就夠了。”老陳接過話頭,語氣嚴肅了幾分,“采紫心草最忌諱的就是手抖,稍有不慎,弄壞了根係,這株靈草就廢了,咱們也沒法交差。走吧,辰時前必須趕到後山入口,晚了,守衛可就不讓進了。”

四人不再多言,沿著蜿蜒的青石石板路,向著太虛宗深處走去。清晨的太虛宗,被一層朦朧的晨霧包裹著,七座側峰錯落有致,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仙境;主峰高聳入雲,峰頂隱在濃霧之中,隻露出半截陡峭的崖壁,氣勢恢宏,令人心生敬畏。但陸淵此刻無心欣賞這宗門盛景,他的心思全在即將到來的後山之行上,腦海中不斷迴想淵老叮囑的話語,默默推演著進入幽明院的路線,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襟裏的玉佩,感受著那一絲溫熱的氣息,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後山入口位於主峰西側,一條狹窄的山道盡頭,矗立著一道巨大的石門,石門通體呈青黑色,上麵刻滿了繁複而古老的符文,符文之間,隱隱有淡淡的靈力波動流轉,空氣中彌漫著陣法的威壓——那是太虛宗佈下的防禦陣法,用來守護後山禁地,阻止閑雜人等擅闖。石門兩側,各站著一名內門弟子,他們身穿月白色的內門服飾,腰間掛著宗門令牌,神情肅穆,目光銳利,警惕地注視著來往的行人,周身散發著練氣後期的修為波動,氣場十足。

“采藥憑證。”左側的內門弟子率先開口,聲音清冷,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同時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著老陳出示憑證。

老陳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塊刻著靈草圖案的木牌,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那是雜役院領取采藥任務時,周院主親自發放的憑證,上麵刻著任務內容和參與人員的資訊,是進入後山安全區的唯一憑證。

那名內門弟子接過木牌,指尖拂過木牌上的符文,確認無誤後,又抬眼打量了四人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陸淵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陸淵的衣著雖然是雜役服,但身姿挺拔,氣質沉穩,與其他常年幹粗活、麵帶疲憊的雜役,有著明顯的不同。

“新來的?”內門弟子開口問道,語氣依舊清冷。

“迴師兄,他是從藏經閣調過來的雜役,叫陸淵。”老陳連忙上前一步,笑著解釋道,“這孩子手穩,做事細心,適合采紫心草,所以這次我特意把他帶上了。”

內門弟子沒有再多問,將木牌還給老陳,側身讓開道路,語氣嚴肅地叮囑道:“進去吧。記住,你們隻能在安全區活動,前麵會有紅線標記,越過紅線,就是後山禁地,擅闖者,後果自負。”他的話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顯然,後山禁地的兇險,絕非兒戲。

老陳連忙點頭應道:“多謝師兄提醒,我們一定不敢擅闖。”

石門緩緩開啟,發出“吱呀”一聲沉重的聲響,一股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靈氣,瞬間撲麵而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和靈草的藥香,吸入肺腑,令人神清氣爽,體內的陰陽二氣,也忍不住微微躁動起來。陸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跟著老陳,一步步走進了石門之內。

後山的景象,與陸淵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他原本以為,後山禁地邊緣,必然是陰森恐怖、草木凋零,彌漫著兇險與詭異的氣息;但眼前的景象,卻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古木參天,枝幹粗壯,枝葉繁茂,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光斑;藤蔓纏繞在樹幹上,翠綠的葉片間,偶爾點綴著幾朵不知名的奇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林間的空地上,長滿了各種奇花異草,有的葉片泛著瑩光,有的花朵色彩豔麗,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香,令人心曠神怡。

“別被這表象騙了。”老陳似乎看出了陸淵的詫異,放緩腳步,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說道,“咱們現在待的,隻是後山的安全區,是宗門特意開辟出來,用來采摘靈草的地方。再往裏走,越過紅線,就是真正的禁地,那裏不僅有高階妖獸出沒,還有……”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忌憚,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擺了擺手,“總之,咱們就在安全區采藥,別多管閑事,也別亂走,免得惹禍上身。”

陸淵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老陳未說完的話——禁地深處,恐怕藏著玄體院的秘密,藏著那些不為人知的罪惡。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低聲應道:“我知道了,陳叔,一定不亂走。”

四人沿著一條蜿蜒的林間小路,向著深處走去。老陳走在最前麵,不時停下腳步,彎腰檢視地上的草木,辨認著方向,嘴裏還時不時地唸叨著:“紫心草喜陰濕,多生長在沼澤、濕地附近,咱們順著這條小路走,前麵應該能找到。”老周沉默地跟在後麵,背著藥簍,神情沉穩,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是在提防著什麽;小六則一臉好奇,東張西望,一會兒伸手摸一摸路邊的奇花,一會兒彎腰看一看地上的異草,嘴裏還不停地嘰嘰喳喳,對眼前的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

“紫心草的樣子,你們都記清楚了。”老陳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三人叮囑道,“葉片呈心形,顏色是深紫色,在陰濕的環境中,會散發淡淡的熒光,根係比較脆弱,采摘的時候,一定要用玉鏟輕輕撬動,千萬不能用力過猛,弄壞了根係,這株靈草就不值錢了。一株紫心草,能換三顆靈石,咱們今天采夠二十株,就算完成任務,迴去之後,周院主還能給咱們額外的賞錢。”

陸淵和老周、小六都紛紛點頭,表示記住了。陸淵的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悄悄掃向小路的盡頭——那裏的樹木更加茂密,霧氣也更濃,隱隱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陣法波動,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氣息,那正是幽明院的方向。

衣襟裏的玉佩,此刻又開始微微發熱,熱度比之前更甚,像是在感應著什麽,又像是在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陸淵心中清楚,這是淵老在玉佩中封印的一縷神識,專門用來指引他找到幽明院的位置,也是他能夠突破幽明院陣法的關鍵。

“前麵有片濕地,應該能找到紫心草。”老陳指著前方不遠處,語氣裏帶著幾分欣喜。

陸淵順著老陳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前方不遠處,有一片低窪的沼澤濕地,濕地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膜,周圍長滿了翠綠的苔蘚和蕨類植物,霧氣繚繞,顯得格外陰濕。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在水麵上,折射出斑駁的光影,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小蟲,在水麵上跳躍,打破了濕地的靜謐。

四人分散開來,各自拿著玉鏟,開始在濕地周圍尋找紫心草。老陳和老周經驗豐富,很快就找到了幾株,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來,放進藥簍裏;小六則東奔西跑,眼神靈動,時不時地發出一聲歡呼,顯然是找到了紫心草;陸淵蹲下身,假裝在仔細檢視地上的草木,實則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周圍的地形,一邊感受著玉佩的指引,腦海中默默記下路線,尋找著離開安全區、前往幽明院的機會。

玉佩的溫熱感越來越明顯,指引也越來越清晰,陸淵能清晰地感覺到,幽明院就在前方不遠處,就在那片濃霧籠罩的禁地邊緣,距離他,隻有一步之遙。而那個方向,正是紅線標記之外的禁地,是老陳反複叮囑不能靠近的地方。

“陸淵,這邊有一株!”小六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幾分興奮,打破了陸淵的思緒。

陸淵迴過神,快步走了過去,隻見小六正指著一株長在苔蘚叢中的小草,臉上滿是得意。那株小草,葉片呈心形,顏色是深紫色,在陰濕的環境中,散發著淡淡的熒光,葉片飽滿,根係完整,正是他們要找的紫心草。

“不錯,小六,眼神真尖。”老陳也走了過來,看著那株紫心草,讚許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頭,看向陸淵,“陸淵,你來采,讓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真的像傳言中那樣穩。”

陸淵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那把小巧的玉鏟——這是采藥專用的玉鏟,質地溫潤,邊緣鋒利,既能輕鬆撬動泥土,又能避免損傷靈草的根係。他蹲下身,動作輕柔而精準,指尖穩穩地握住玉鏟,小心翼翼地插入紫心草根部的泥土中,輕輕撬動,動作舒緩,沒有絲毫急躁。片刻後,整株紫心草連同根係一起,被完好無損地挖了出來,根係上還沾著濕潤的泥土,葉片上的熒光,依舊明亮。

“好手法!”老陳忍不住讚許地拍了拍陸淵的肩膀,語氣裏滿是認可,“果然手穩,難怪周院主賞識你,有你在,咱們這次的任務,肯定能順利完成。”

陸淵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將紫心草小心翼翼地放進特製的藥盒中,繼續彎腰,假裝尋找下一株紫心草。但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采摘靈草上了——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一個能藉口離開,前往幽明院的機會。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不覺間,一個時辰過去了。四人已經采了十五株紫心草,藥簍裏,已經裝了大半,每一株都品相完好,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休息一下吧。”老陳找了一塊幹淨的青石,坐了下來,從懷裏掏出幾塊幹糧,分給眾人,“吃點幹糧,補充體力,剩下的五株,咱們慢慢找,不急。”

小六興奮地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數著藥盒裏的紫心草,臉上滿是憧憬:“已經十五株了,再采五株,咱們就能迴去交差了!陳叔,這次任務完成得這麽好,你能不能跟周院主說說,下次還讓我來後山采藥啊?這裏的靈氣這麽濃,就算不采藥,待一會兒,也能感覺到體內的力氣變足了。”

“看你表現。”老陳笑著遞給小六一塊幹糧,語氣裏帶著幾分寵溺,“要是下次還能這麽機靈,找到這麽多紫心草,我就跟周院主說說,再帶你過來。”

陸淵坐在一旁,默默地吃著幹糧,眼神卻時不時地掃向禁地的方向。那裏的霧氣越來越濃,樹木越來越茂密,隱約能感受到一股詭異的氣息,還有陣法的波動,越來越清晰。衣襟裏的玉佩,已經變得滾燙,像是在催促著他,不要再猶豫,盡快前往幽明院。

機會,來了。

陸淵放下手中的幹糧,站起身,對著老陳說道:“陳叔,我去方便一下,很快就迴來。”

老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叮囑道:“別走太遠,這林子裏有蛇,還有一些有毒的蚊蟲,小心點,快去快迴,別耽誤了采藥。”

“好,我知道了。”陸淵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平靜的笑容,轉身向著林子的另一側走去。他的步伐看起來很隨意,像是真的隻是去方便,但每一步,都在朝著禁地的方向靠近,速度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刻意避開了老陳和小六的視線。

一旦走出老陳等人的視線,陸淵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平靜,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腳步也加快了許多,身形輕盈得像一陣風,同時運轉體內的陰氣,將自己的氣息徹底隱匿,融入周圍的環境之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與此同時,他將體內的陽氣緩緩外放,擴散到周身數十丈之內,增強自己的感知能力——這是他第一次在實際環境中,同時運轉陰陽二氣,與在地下修煉室中的感覺,截然不同。陰氣讓他與林間的草木、霧氣融為一體,彷彿從未存在過;陽氣則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周圍數十丈內的一切動靜,都清晰地捕捉到腦海中,無論是蚊蟲的爬行,還是草木的晃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往前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陸淵的腳步突然停下,身體微微一僵——他的陽氣感知,捕捉到了前方傳來的強烈陣法波動,那波動厚重而詭異,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顯然,那就是幽明院的防護陣法。

陸淵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棵粗壯的古樹後麵,探出腦袋,透過濃密的霧氣,向前麵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道淡淡的光幕,光幕呈半圓形,籠罩著一片區域,光幕上,無數繁複的符文在緩緩流轉,散發著強大的靈力波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冰冷而詭異的氣息,那氣息,與他在幽明院方向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那就是幽明院的防護陣法,是雲歸真人親自佈置的,威力無窮,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更別說突破陣法,進入其中。

陸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緩緩從懷裏掏出那枚滾燙的玉佩。玉佩此刻已經變得通體發熱,表麵的符文開始閃爍出柔和的白光,與前方光幕上的符文,隱隱產生了共鳴,空氣中的靈力波動,也變得愈發強烈起來。

“以吾之血,啟吾之陣。”陸淵微微低頭,低聲念出淵老教給他的口訣,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唸完口訣的瞬間,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鮮紅的血液,滴在玉佩上。

鮮血落在玉佩上,瞬間被玉佩吸收,沒有留下絲毫痕跡。緊接著,玉佩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光芒柔和而溫暖,直衝雲霄,與前方的陣法光幕,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光幕上的符文,流轉速度變得更快,原本完整無缺的光幕,竟然緩緩裂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缺口不大,剛好夠一個人彎腰通過,缺口處,沒有絲毫陣法波動,顯然,是玉佩暫時壓製了陣法的威力,為他開辟出了一條通道。

陸淵沒有絲毫猶豫,趁著缺口還未閉合,迅速彎腰,身形一閃,穿過了缺口,進入了陣法內部。

一進入陣法,一股陰森刺骨的氣息,瞬間撲麵而來,與外麵的生機盎然,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裏沒有參天古木,沒有奇花異草,甚至連一絲綠意都沒有,地麵光禿禿的,布滿了碎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藥味與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令人作嘔,吸入肺腑,都覺得一陣冰冷,體內的陰陽二氣,也忍不住躁動起來,像是在抗拒著這裏的氣息。

幽明院,就坐落在這片荒蕪的空地上。那是一座灰色的建築,通體由青黑色的岩石砌成,沒有絲毫裝飾,顯得格外古樸而陰森,建築隻有三層,層高不高,卻給人一種壓抑至極的感覺。每一扇窗戶,都被厚厚的黑色布簾遮住,密不透風,看不清裏麵的情況,隻能隱約聽到,建築內部,傳來微弱的**聲和鐵鏈摩擦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陸淵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步,盡量不發出絲毫聲音。他將體內的陽氣全開,感知著周圍的一切,確保沒有守衛巡邏。令他意外的是,建築周圍,竟然沒有任何守衛,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建築的周圍,還布有第二層陣法,陣法波動隱蔽而強大,若是沒有淵老的玉佩,就算突破了外麵的光幕,也無法靠近這座建築。

他繞著建築,慢慢移動,尋找著進入建築的入口。很快,他在建築的側麵,發現了一扇小小的木門。木門破舊不堪,門板上布滿了裂痕,上麵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鎖,鐵鎖上布滿了灰塵,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過這扇門了,或許,這是一扇被廢棄的側門,也或許,是玄體院的人,故意留下的破綻。

陸淵輕輕伸出手,推了推木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微的聲響,打破了周圍的死寂,緩緩被推開了一條縫隙。他側耳傾聽,確認建築內部沒有異常動靜後,才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裏麵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光線昏暗,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隻有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油燈,油燈的火焰微弱,跳動著,將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詭異。空氣中,那股腐朽、藥味與血腥味混合的氣息,變得更加濃鬱,令人作嘔。走廊兩側,排列著幾扇木門,都緊緊關閉著,門上沒有任何標記,無法判斷裏麵關押著什麽人。

陸淵沿著走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生怕發出絲毫聲音,驚動了裏麵的人。他的陽氣感知,清晰地告訴他,這棟建築裏,一共有三個人——三個生命氣息都十分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人,他們的氣息,虛弱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顯然,他們已經被玄體院的人,壓榨得快要油盡燈枯了。

第一扇木門,就在走廊的左側,距離入口不遠。

陸淵停下腳步,將耳朵輕輕貼在木門上,仔細傾聽。裏麵傳來微弱的呼吸聲,呼吸斷斷續續,十分微弱,除此之外,還有“嘩啦、嘩啦”的鐵鏈摩擦聲,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他輕輕握住門把手,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微的聲響,緩緩開啟。眼前的景象,讓陸淵的血液瞬間凝固,一股難以遏製的憤怒與惡心,湧上心頭,他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那是一個狹小的房間,隻有一張冰冷的石床,石床堅硬而粗糙,上麵沒有任何被褥,隻有一層薄薄的灰塵。石床上,躺著一個人,渾身**,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痕,新舊交錯,有的傷口已經結痂,有的傷口還在滲著鮮血,令人觸目驚心。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細小的管子,管子的另一端,連線著牆壁上的法陣,法陣散發著淡淡的黑色光芒,正在緩緩抽取著他體內的某種力量,那些被抽取出來的力量,化作一縷縷紅色的霧氣,被法陣吸收,消失在牆壁之中。

那人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樣,麵板幹燥、粗糙,沒有絲毫光澤。他的眼睛睜著,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神采,彷彿已經失去了意識,隻剩下一副殘破的軀殼,任由玄體院的人壓榨,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

火靈異變體。

陸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五個字。他想起了淵老的話,想起了錢多多打聽來的情報——這個被囚禁的人,就是那個擁有火靈異變體的修士,已經被玄體院關押了五年,五年來,他一直被這樣強行析出體內的火焰之力,生不如死。

陸淵強忍著心中的憤怒與惡心,輕輕關上木門,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他知道,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他沒有能力救這個人,甚至,連停留太久,都有可能暴露自己。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第二扇木門,就在走廊的右側,與第一扇木門相對。

陸淵依舊是先將耳朵貼在門上,傾聽裏麵的動靜。裏麵沒有鐵鏈摩擦的聲音,隻有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氣息比第一扇門裏的人,還要微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失。

他輕輕推開門,裏麵的景象,與第一間房間大同小異,同樣是狹小的空間,同樣是冰冷的石床,同樣是插滿管子的軀體。但石床上的人,與第一間房間裏的人,截然不同。那是一個年輕人,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模樣,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身體卻幹癟得像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麵板皺巴巴的,沒有絲毫彈性,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他的胸口,有一個奇怪的印記,印記呈淡金色,正在微微發光,那光芒微弱而黯淡,顯然,他體內的力量,已經被壓榨得所剩無幾了。

雙命體。

陸淵認出了那個印記——那是雙命體的標誌,擁有這種體質的人,體內有兩個獨立運轉的生命核心,生命力頑強,就算受到嚴重的傷害,隻要有一個生命核心還在,就能快速自我修複。但此刻,這個年輕人的修複能力,顯然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他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生命氣息,也在一點點消散,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徹底失去生命,成為玄體院研究的犧牲品。

陸淵的拳頭,握得更緊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了一絲鮮血。他能想象到,這三年來,這個年輕人,承受了怎樣的痛苦——日複一日,被強行抽取體內的力量,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衰老,看著自己的生命力一點點流逝,卻無能為力,隻能任由玄體院的人擺布,那種絕望,那種痛苦,比死還要可怕。

這就是玄體院的“研究”,這就是雲歸真人所謂的“探尋長生”。用活人的生命,用活人的痛苦,換取自己的修為突破,換取自己的長生不老,何其殘忍,何其自私!

陸淵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輕輕關上木門,繼續向前走。他知道,下一扇門裏,就是他要找的人——牧遠。

第三扇木門,在走廊的盡頭,位置最偏僻,也最隱蔽。

陸淵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輕輕握住門把手,緩緩推開門。門內的光線,比前兩間房間,稍微亮了一些,空氣中的血腥味和藥味,也稍微淡了一些。

石床上躺著的人,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牧遠……”陸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快步走到石床前,目光緊緊地盯著石床上的少年,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牧遠的狀態,比前兩個人,稍微好一些。他身上還穿著一件破舊的布衣,雖然沾滿了灰塵,卻完好無損,身上也沒有插滿那些可怕的管子,但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緊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顯然,處於深度昏迷狀態,呼吸微弱,氣息也十分不穩定。

陸淵輕輕伸出手,拍了拍牧遠的臉,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急切:“牧遠,醒醒,是我,陸淵。我來救你了,你醒醒。”

牧遠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緊閉著雙眼,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麽噩夢,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嘴裏還無意識地喃喃著:“爹……娘……別抓我……”

陸淵的心,更疼了。他知道,牧遠在幽明院裏,一定受了不少苦,那些玄體院的人,就算沒有用管子強行抽取他的玄冥之力,也一定對他進行了折磨,才讓這個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少年,陷入瞭如此痛苦的境地。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牧遠的手腕,探查著他的身體狀況。指尖觸碰到牧遠的手腕,隻覺得一片冰涼,脈搏微弱而雜亂,體內的經脈,被一種奇怪的陰寒之力封住了,那種力量,詭異而霸道,阻止著牧遠體內玄冥之力的運轉,同時,也在緩慢地抽取著他體內的玄冥之力——雖然抽取的速度,比前兩個人慢了很多,但長此以往,牧遠的身體,也會被一點點掏空,最終,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幹屍。

“該死……”陸淵低聲咒罵,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語氣裏滿是憤怒與無力。他多想立刻帶著牧遠離開這裏,多想立刻摧毀這座囚禁著無辜生命的牢籠,但他不能——他隻有一個人,沒有任何準備,沒有任何幫手,外麵還有玄體院的守衛和強大的陣法,一旦貿然行動,不僅救不了牧遠,還會把自己搭進去,到時候,就真的沒有人能救牧遠,救那些被囚禁的人了。

他需要計劃,需要幫手,需要淵老的支援,需要變得更強。

陸淵從懷裏掏出一塊小小的玉簡——那是錢多多給他的傳訊玉簡,雖然隻能在短距離內傳遞資訊,但卻能留下自己的氣息印記。他將玉簡輕輕貼在牧遠的額頭,運轉體內的混沌之力,小心翼翼地輸入一縷微弱的混沌之力,將自己的氣息印記,留在了玉簡上,也留在了牧遠的體內。

“等我,牧遠。”他低下頭,在牧遠的耳邊,低聲說道,語氣堅定,帶著一絲承諾,“我會迴來救你的,一定會。在那之前,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活著。”

就在這時,他的陽氣感知,突然捕捉到一絲異常——一股陌生的氣息,正在快速靠近幽明院,氣息沉穩,帶著練氣後期的修為波動,身上還散發著玄體院弟子特有的氣息,顯然,是玄體院的人,前來巡查了。

陸淵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退出房間,輕輕關上木門,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他沿著走廊,快速向入口的側門移動,同時全力運轉體內的陰氣,將自己的氣息,壓製到最低,與周圍的環境,徹底融為一體,不敢留下絲毫痕跡。

他剛走出側門,就看到一個身影,從濃霧中緩緩走來。那是一名身穿黑袍的修士,黑袍上繡著玄體院的標誌,腰間掛著一枚玄黑色的令牌,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練氣後期的修為波動,步伐沉穩,顯然,是玄體院的弟子,前來幽明院巡查。

陸淵立刻屏住呼吸,貼著牆根,一動不動,將自己的身體,藏在陰影之中,同時運轉陽氣,密切關注著那名黑袍修士的一舉一動。他能感覺到,那名黑袍修士的感知能力,並不弱,若是稍有不慎,就會被他發現。

黑袍修士走到幽明院的正門,停下腳步,從腰間掏出那枚玄黑色的令牌,輕輕一揮。令牌發出一道黑色的光芒,與幽明院周圍的陣法,產生了共鳴,前方的光幕,自動分開了一道缺口,黑袍修士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走了進去,顯然,他對這裏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陸淵等那名黑袍修士,徹底進入幽明院,並且關上正門後,才緩緩鬆了一口氣,身體也微微放鬆下來。他知道,不能再停留了,玉佩的光芒,已經變得越來越微弱,外麵的陣法缺口,也正在緩緩閉合,若是再不走,他就會被困在陣法之中,再也無法出去。

他不敢耽擱,迅速轉身,向著陣法的缺口方向跑去,身形輕盈,速度極快,同時全力運轉陰氣,隱匿自己的氣息。當他趕到缺口處時,缺口已經變得十分狹小,隻剩下一道縫隙。他彎腰,身形一閃,趁著缺口還未完全閉合,迅速衝了出去,脫離了幽明院的陣法範圍。

迴到安全區時,老陳、老周和小六,已經采夠了二十株紫心草,正坐在青石上,焦急地等待著他。

“陸淵,你怎麽去這麽久?”老陳看到他迴來,立刻站起身,皺著眉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焦急和不滿,“我們都以為你出什麽事了,正準備去找你呢。”

陸淵臉上,立刻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語氣自然,麵不改色地撒謊道:“抱歉,陳叔,剛才肚子不舒服,在林子裏轉了一會兒,才找到地方,讓你們久等了。”他的神情平靜,眼神自然,沒有絲毫破綻,彷彿剛才潛入幽明院的人,並不是他。

老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似乎想要從他身上,找到一絲異常,但陸淵的身上,除了沾了一些泥土和草屑,沒有任何異常,氣息也十分平穩,與普通的雜役,沒有任何區別。老陳沒有再多追問,隻是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沒事就好,下次別去那麽久了。既然采夠了紫心草,咱們就趕緊迴去交差,免得晚了,周院主責怪。”

“好。”陸淵點點頭,默默走到藥簍旁,幫忙整理著裏麵的紫心草,掩飾著自己心中的波瀾。

四人沿著原路返迴,一路上,小六依舊嘰嘰喳喳,興奮地談論著後山的景象,老陳和老周偶爾搭幾句話,隻有陸淵,一直沉默著,腦海中,不斷迴放著幽明院裏的景象,迴放著那三個被囚禁的人,心中的憤怒與決心,越來越強烈。

走出後山入口時,那兩名內門弟子,又抬眼打量了四人一圈,目光依舊銳利,當掃到陸淵身上時,沒有停留,也沒有多問,側身讓開了道路。

迴到雜役院,周院主已經在院子裏等候著他們了。他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身穿樸素的院主服飾,麵容平靜,眼神深邃,看不出絲毫情緒。老陳連忙走上前,將裝滿紫心草的藥簍,遞到周院主麵前,恭敬地說道:“院主,我們迴來了,一共采了二十株紫心草,品相都很好。”

周院主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拂過藥簍裏的紫心草,指尖縈繞著一絲微弱的靈力,仔細檢查著紫心草的數量和質量。片刻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不錯,二十株,品相都很好,沒有損壞。老陳,你們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賞錢,我會讓人送到你們宿舍的。”

“多謝院主。”老陳、老周和小六,連忙恭敬地行禮,轉身離開了院子。

院子裏,隻剩下陸淵和周院主兩個人,氣氛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周院主的表情,不再平靜,眼神變得凝重起來,目光緊緊地盯著陸淵,開門見山,低聲問道:“你進去了?”

陸淵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情,語氣平淡地反問道:“院主,您指的是?”他知道,周院主是淵老的弟子,必然知道淵老的安排,也必然知道他要去幽明院,但他還是想試探一下,看看周院主,到底知道多少。

“別跟我裝傻。”周院主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師父的玉佩,有靈力感應,我能感覺到,玉佩的靈力,在幽明院的方向,波動過。你去了幽明院,對不對?”

陸淵沉默了一瞬,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住了。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沒有絲毫隱瞞:“是,我去了幽明院。”

“看到了什麽?”周院主的語氣,變得沉重起來,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憤怒,還有一絲無力。

“三個人。”陸淵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遏製的憤怒,“一個火靈異變體,一個雙命體,還有一個,是我的熟人,牧遠。他們都被玄體院的人,強行抽取體內的力量,生不如死,氣息微弱,隨時都有可能喪命。”他沒有詳細描述幽明院裏的恐怖景象,但僅僅是這幾句話,就足以讓周院主,明白其中的殘忍。

周院主閉上眼睛,緩緩抬起頭,長歎一聲,語氣裏,滿是無奈與沉重:“果然如此……我早就猜到,玄體院的研究,不會這麽簡單,卻沒想到,他們竟然殘忍到這種地步。”

“院主早就知道?”陸淵微微皺眉,語氣裏,帶著一絲疑惑。周院主是雜役院的院主,又是淵老的弟子,他既然知道玄體院的惡行,為什麽不阻止?為什麽不救人?

“猜到一些,但不敢確認,也不敢深究。”周院主睜開眼睛,目光複雜地看著陸淵,語氣裏,滿是無奈,“玄體院的事情,在太虛宗,是禁忌。雲歸真人資曆太老,實力太強,乃是太虛宗的定海神針,就連宗主,都要讓他三分,不敢輕易插手他的事情。玄體院,更是他一手掌控,裏麵的一切,都被他嚴密封鎖,沒有人敢輕易靠近,更沒有人敢輕易質疑。”

“所以,就要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被折磨致死?”陸淵的語氣,變得尖銳起來,帶著一絲不甘和憤怒,“就因為雲歸真人力氣大,就因為他資曆老,就要任由他草菅人命,任由他用活人的生命,換取自己的修為突破嗎?”

“不是不去救,是救不了。”周院主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力,“幽明院的陣法,是雲歸真人親自佈置的,威力無窮,沒有他的令牌,就算是築基期的修士,也無法靠近,更別說進入其中救人了。你能進去,是因為師父的玉佩,是師父用自己的神識,暫時壓製了陣法的威力。但救人,沒有那麽簡單——玄體院守衛森嚴,裏麵有很多練氣期、築基期的弟子,還有雲歸真人的親信,一旦驚動了他們,別說救人,我們所有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陸淵沉默了。他知道,周院主說的是實話。今天,他能順利潛入幽明院,能順利出來,全靠淵老的玉佩,全靠運氣。若是想要救人,就必須麵對整個玄體院,甚至可能驚動雲歸真人——那個活了八百年、化神期的修士,以他現在的實力,以他現在的處境,確實做不到。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無法立刻救出牧遠,恨自己無法阻止玄體院的惡行。但他沒有放棄,他的眼神,很快就變得堅定起來,他抬起頭,目光緊緊地盯著周院主,語氣決絕:“我需要變強,變得足夠強,強到能正麵麵對玄體院,強到能對抗雲歸真人,強到能救出牧遠,救出那些被囚禁的人。”

周院主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露出了一抹讚許的笑容。這個年輕人,雖然年紀不大,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堅定和執著,那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那種不向命運低頭的倔強,讓他想起了當年的淵老——當年的淵老,也是這樣,為了守護自己的信念,為了拯救無辜的人,不惜與整個宗門為敵,不惜以身犯險。

“師父讓我轉告你,”周院主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簡,玉簡通體瑩白,表麵刻著繁複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靈氣,他將玉簡遞給陸淵,語氣凝重,“這是混沌訣的後續功法,記載著從陰陽分化,到陰陽融合,再到混沌歸一的修煉之法。師父說,你的時間不多了,必須盡快修煉,盡快變強。”

陸淵連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簡,指尖撫摸著玉簡上的符文,心中滿是激動。混沌訣的後續功法,是他一直渴望的東西,有了這部分功法,他就能更快地修煉陰陽二氣,更快地實現陰陽融合,更快地變強,就能有更多的把握,救出牧遠等人。

“什麽意思?”陸淵抬起頭,看著周院主,語氣裏,帶著一絲急切,“師父說,我的時間不多了,到底是什麽意思?”

周院主的臉色,變得愈發凝重,他壓低聲音,語氣沉重,一字一句地說道:“雲歸真人已經下令,三個月後,對幽明院的三個人,進行‘最終析出’。所謂的最終析出,就是徹底抽幹他們體內的所有力量,不留一絲餘地。到那時候,他們就真的沒命了,再也救不迴來了。”

三個月。

陸淵的心髒,猛地一沉,手中的玉簡,差點掉落在地上。三個月,隻有三個月的時間,他必須在這三個月內,突破到能夠與玄體院抗衡的程度,必須在這三個月內,找到救人的方法,否則,牧遠、火靈異變體、雙命體,都會死,都會成為雲歸真人突破修為的墊腳石。

他緊緊地握緊了手中的玉簡,指節泛白,眼神堅定,語氣決絕:“我知道了,三個月,我一定會變強,一定會救出他們。”

“還有,”周院主又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凝重和擔憂,“師父讓你,一定要小心一個人。”

“誰?”陸淵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能讓淵老特意叮囑他小心的人,一定不簡單,一定是對他威脅極大的人。

“趙無極。”周院主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是雲歸真人的親信,也是玄體院的核心弟子,修為在築基期初期,實力很強。他最近一直在調查三年前,裂淵鎮的能量波動——也就是你當年測定靈根時,靈鑒石發生異變的事情。而且,他已經開始懷疑你了,最近,他經常在雜役院附近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麽。”

趙無極。

陸淵的心中,猛地一凜。他記得這個名字,記得這個人——當年,他在裂淵鎮測定靈根時,就是這個趙無極,察覺到了他體內的混沌之力,對他投以異常的目光;也是這個趙無極,強行帶走了牧遠,將牧遠送進了幽明院。他一直以為,趙無極隻是雲歸真人的手下,隻是一個普通的玄體院弟子,沒想到,對方竟然已經開始懷疑他了,竟然已經開始調查他了。

危險,已經離他越來越近了。

“我知道了,多謝院主提醒。”陸淵緩緩點頭,語氣平靜,眼神裏,卻閃過一絲寒光,“我會小心他的,不會讓他發現我的身份。”

“不用謝我。”周院主擺擺手,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慨,“我幫師父,也是在幫我自己。三百年前,師父救過我的命,若不是師父,我早就死在妖獸口中了。現在,師父需要幫忙,我自然不能推辭,這是我欠師父的,也是我應該做的。”

陸淵沒有再多說什麽,對著周院主,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院子。

他走在雜役院的小路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夜幕降臨,太虛宗被一片靜謐籠罩,隻有零星的燈火,在院子裏閃爍。腦海中,不斷迴放著幽明院裏的景象,迴放著牧遠痛苦的神情,迴放著周院主說過的話——三個月,隻有三個月的時間,他必須瘋狂地修煉,必須盡快變強。

“玄體院,雲歸真人,趙無極……”他低聲念著這些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你們欠牧遠的,欠那些被囚禁的人的,我一定會一一討迴來。”

他迴到宿舍時,室友們都已經睡了,宿舍裏一片靜謐,隻有均勻的呼吸聲。陸淵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的床邊,躺下,將那枚記載著混沌訣後續功法的玉簡,貼在額頭,閉上眼睛,開始仔細閱讀玉簡中的內容。

陰陽融合,混沌歸一。

玉簡中的功法,晦澀難懂,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蘊含著深奧的道理,每一個修煉步驟,都無比艱難。但陸淵沒有絲毫退縮,他的眼神,堅定而執著,腦海中,不斷琢磨著功法的奧義,體內的陰陽二氣,也開始緩緩運轉,按照玉簡中的方法,嚐試著融合。

這是一條艱難的路,一條充滿兇險的路,但他沒有退路。三個月後,要麽他救出牧遠等人,打破玄體院的罪惡,要麽,他們一起死,成為雲歸真人長生之路上的犧牲品。

陸淵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修煉之中,體內的陰陽二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相互交織,相互融合,一點點朝著混沌之力,靠近。

從今晚開始,他要更加瘋狂地修煉,要爭分奪秒,要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提升自己的修為。因為他知道,時間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窗外,月光如水,溫柔地灑在大地上,照亮了雜役院的小路,也照亮了陸淵堅定的臉龐。

太虛宗的夜,靜謐而深邃,看似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正在瘋狂湧動。玄體院的罪惡,雲歸真人的陰謀,趙無極的懷疑,還有陸淵的執著與掙紮,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人,都捲入其中。

陸淵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潛入幽明院,探查情況的同時,後山的某個角落,一雙清澈而銳利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視著他離去的方向。

那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身姿窈窕,容貌清麗,氣質出塵,宛如九天玄女下凡。她站在一棵千年古樹的陰影中,白衣勝雪,長發及腰,周身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修為深不可測。她的手中,握著一枚與陸淵那枚幾乎一模一樣的玉佩,玉佩散發著柔和的白光,與月光交相輝映。

“混沌體……”女子低聲呢喃,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裏,有期待,有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終於出現了。三百年了,我終於等到你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漸漸變得透明,一點點淡去,彷彿從未存在過,隻留下一絲淡淡的靈氣,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人知道,這個白衣女子是誰,也沒有人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麽。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陸淵的命運,已經因為她的出現,悄然改變。一場更大的陰謀,一場更兇險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等待著陸淵的,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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