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太虛宗的秋天,從不是轟轟烈烈地降臨,而是像一縷無聲的涼意,順著主峰的崖縫悄悄滲進來,漫過飛簷翹角,漫過青石古道,最終將整個宗門都籠在一片清寂的秋光裡。
靈草園的綠意早已褪去了盛夏的濃豔,那些平日裡泛著瑩光的靈草葉片,邊緣開始染上淡淡的枯黃,蔫蔫地垂著,唯有幾株耐寒的凝露草還倔強地綴著細碎的水珠,在晨光裡閃著微弱的光。主峰之巔的楓葉最先紅透,一陣風過,便如火焰般簌簌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山間的石板路上,日複一日,積成薄薄的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大地在低聲絮語。清晨的空氣裡,涼意沁人肌骨,吸一口,便能感受到靈氣在肺腑間緩緩流轉——比夏日的躁動更顯醇厚,比冬日的凜冽更顯綿長。淵老曾對陸淵說過,秋日靈氣內斂,藏於天地草木之間,是修士打磨修為、尋求突破的最佳時節,唯有沉下心來,方能捕捉到這轉瞬即逝的機緣。
陸淵站在藏經閣的廊下,望著遠處層林儘染的山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心裡默默算了算——他來到太虛宗,已經整整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他的生活被硬生生切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半,冇有絲毫交集。白天,他是雜役院最不起眼的那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打了補丁的雜役服,穿梭在宗門的各個角落:天不亮就起身,拿著竹掃帚清掃主峰的石板路,從山腳一直掃到藏經閣門口,不放過一片落葉、一粒塵埃;午後,跟著其他雜役一起搬運靈材,那些沉甸甸的靈木、裝著靈液的陶罐,壓得他肩膀發酸,卻隻能咬著牙硬扛,稍有不慎,就會引來管事的嗬斥;傍晚,要麼擦拭藏經閣的書架,指尖拂過那些泛黃的典籍封麵,感受著字裡行間隱約的靈氣波動,要麼替各院的弟子傳信,踩著落日的餘暉,在各個院落間奔波,聽著那些內門弟子談論修煉的感悟,心裡滿是隱忍的渴望。
而到了深夜,當整個太虛宗都陷入沉睡,唯有巡夜弟子的腳步聲偶爾傳來時,他便會悄悄溜出雜役院,與錢多多一道,鑽進那處隱藏在雜役院後山的地下暗道。暗道狹窄而潮濕,牆壁上佈滿了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朽的氣息,走在裡麵,隻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迴盪在幽深的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晰。穿過長長的暗道,便是一間廢棄的修煉室,牆壁上的符文早已模糊不清,角落裡積滿了灰塵,隻有中央的石台上,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靈氣痕跡——這裡,就是他們兩個月來的秘密修煉之地。
每晚,兩人都會在這裡盤坐修煉,陸淵專注於打磨體內的陰陽二氣,錢多多則修煉自己的斂財術和基礎功法,彼此沉默,卻又有著一種無聲的默契。進步是實實在在的,清晰得能被自己感知到,就像春芽破土,一點點紮根、生長。
陽氣的感知能力,已經從最初隻能勉強增強視野、看清暗處的東西,進階到了能夠清晰感應周圍五丈內的一切氣息波動。無論是活人的呼吸起伏、心跳節奏,還是靈陣運轉時的微弱靈氣流轉,甚至是牆角螻蟻爬行的細微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有一次,錢多多故意藏在五丈外的石柱後,屏住呼吸,試圖試探他的感知極限,結果剛藏好,就被陸淵精準地指出了位置——那一刻,錢多多臉上的驚訝,比陸淵自己還要甚。
陰氣的隱匿能力,也越來越純熟。最初,他隻能在靜止不動的情況下隱匿氣息,稍有動作,就會有細微的陰氣外泄,很容易被人察覺;而現在,他能在完全隱匿氣息的狀態下,自如地行走、跳躍,甚至能輕輕翻動修煉室裡的石塊,動作輕盈得像一陣風,連空氣中的靈氣都不會被擾動分毫。他試過在雜役院的院子裡,隱匿氣息站在管事麵前,管事竟然完全冇有察覺,還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嘴裡還在唸叨著
暗流
三人都沉默著,冇有說話。錢多多悄悄看了陸淵一眼,隻見他的臉色平靜得出奇,漆黑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波瀾,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但錢多多卻能感覺到,陸淵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的指尖,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節泛白——他知道,陸淵的內心,一定不像表麵看起來這麼平靜,他隻是在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陸淵冇有說話。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留下深深的紅痕。腦海裡,翻湧著無數的念頭:父親的下落,雲歸真人的陰謀,玄體院的惡行,還有自己的處境……一切的一切,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住,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極其危險。雲歸真人和玄體院,就像兩隻潛伏在暗處的猛獸,隨時都有可能撲上來,將他吞噬。他就像一個行走在刀尖上的人,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淵老也不催,隻是靜靜地坐在石台上,閉著眼睛,周身縈繞著一絲淡淡的靈氣,彷彿在沉思著什麼。靈蠟的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深淺不一的陰影,顯得格外神秘而威嚴。整個石室裡,隻剩下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還有三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良久,陸淵緩緩抬起頭,語氣平靜得讓人有些心驚,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鎮定,彷彿剛纔的震驚和慌亂,都隻是錯覺。他目光緊緊地盯著淵老,一字一句地問道:“那他們現在知道我在這裡嗎?知道我就是那個混沌體嗎?”
淵老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陸淵身上,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許——這個少年,果然不簡單,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如此的鎮定,這份心性,遠超同齡人。
“不確定。”淵老緩緩說道,語氣平靜,“趙無極回宗後,向雲歸真人稟報,說他在裂淵鎮附近,察覺到了混沌體的氣息痕跡,但他並冇有具體到你身上,也冇有確認那個混沌體就是你。”
“趙無極?”陸淵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記得這個名字——裂淵鎮的鎮守修士,築基期修為,當年就是他,強行帶走了牧家的孩子,也是他,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混沌體氣息,隻是當時被孫執事壓了下去。
“是他。”淵老點了點頭,“趙無極回到太虛宗後,把裂淵鎮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雲歸真人。但孫執事提前找到了他,告訴了他一些‘情況’——孫執事對他說,裂淵鎮附近,確實有一個無靈根的少年,在測定體質時,靈鑒石發生了異變,但那件事,已經在兩年前被壓了下去,那個少年,也隻是一個普通的無靈根修士,並冇有什麼特殊之處。”
“孫執事保護了我?”陸淵微微皺眉,眼神裡滿是疑惑。孫執事,雜役院的執事,平日裡對雜役們雖然不算和善,但也不算苛刻,他一直以為,孫執事隻是一個普通的執事,卻冇想到,孫執事竟然會暗中保護他,幫他隱瞞混沌體的身份。
“他有他的原因。”淵老緩緩說道,語氣平淡,“孫執事在太虛宗待了幾十年,什麼樣的風風雨雨冇有見過?玄體院的所作所為,他比誰都清楚,那些被玄體院帶走的特殊體質修士,冇有一個有好下場。他不想成為那個把你推進火坑的人,更不想因為這件事,引火燒身——一旦雲歸真人知道,他隱瞞了混沌體的訊息,他的下場,隻會比那些被帶走的修士更慘。”
陸淵沉默了。他能理解孫執事的想法——在太虛宗,雲歸真人權勢滔天,玄體院更是一手遮天,孫執事隻是一個小小的雜役院執事,冇有強大的修為,也冇有深厚的背景,他能做的,也隻是儘自己所能,幫他隱瞞身份,拖延時間。這份恩情,他記在心裡。
“所以,雲歸真人現在隻知道,裂淵鎮附近有混沌體的痕跡,但他不知道,那個混沌體就是我,更不知道,我已經進入了太虛宗,成為了一名雜役。”陸淵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冇錯。”淵老點了點頭,“你現在,暫時是安全的。但這份安全,隻是暫時的。”
“暫時。”陸淵重複了這兩個字,眼神變得愈發凝重。他知道,淵老說得對,這份安全,隻是暫時的。雲歸真人和玄體院,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繼續尋找混沌體的下落,遲早有一天,他們會發現,那個混沌體,就是他。他必須在那之前,變得足夠強,必須找到父親的下落,必須做好一切準備。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淵老,眼神堅定,直接問道:“您來這裡,不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您一定還有彆的事情,需要我去做。”他瞭解淵老,淵老向來心思縝密,不會無緣無故地找他,更不會隻告訴他這些危險的訊息,卻不給他應對的方法。
淵老冇有否認,他拿起腰間掛著的一個葫蘆,拔開塞子,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讓他蒼老的臉上,多了一絲紅暈。他將葫蘆擱在石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緩緩說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麼事?”陸淵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地盯著淵老,語氣堅定,“隻要能找到我爹,隻要能阻止玄體院的惡行,無論是什麼事,我都願意去做。”
“玄體院關押特殊體質修士的地方,在宗內有一個專門的院落,名叫‘幽明院’,位於後山禁地的邊緣。”淵老緩緩說道,語氣凝重,“半個月前,被玄體院強行帶回來的那個玄冥體,你認識。”
陸淵怔了一下,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我認識?裂淵鎮的人?我在裂淵鎮,並冇有認識什麼擁有玄冥體的人啊。”
“是裂淵鎮,牧家的孩子。”淵老緩緩說道,語氣平靜,“你應該見過他,他比你小兩歲,是牧家的小兒子,性格沉默寡言,不愛說話,最特彆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像是深夜的寒潭,右眼卻呈淺灰色,像是蒙著一層薄霧,一深一淺,格外顯眼。”
淵老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陸淵的記憶閘門。他在記憶中搜尋了片刻,眼神微微一凝,一個沉默的小男孩身影,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牧遠。
他記得這個孩子。在裂淵鎮的時候,他經常能看到這個小男孩,一個人坐在鎮口的石頭上,低著頭,不說話,也不跟其他的孩子一起玩耍,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他的眼睛,確實與眾不同,一黑一灰,格外顯眼,當時陸淵還覺得奇怪,為什麼這個孩子的眼睛會是這個樣子,現在才知道,原來,那是玄冥體的特征。
“他被帶去玄體院了?”陸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牧遠隻是一個無辜的孩子,性格懦弱,沉默寡言,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孩子,竟然會因為自己的體質,被玄體院強行帶走,麵臨著九死一生的命運。
“是。”淵老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趙無極回宗的時候,順路去了裂淵鎮,測出了牧遠的玄冥體體質。他對外宣稱,牧遠是難得的修煉奇才,宗門要破格收錄他為弟子,走的是正式程式。牧家隻是裂淵鎮的普通牧戶,冇有強大的修為,也冇有背景,根本攔不住趙無極,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他帶走。”
“正式程式……”錢多多低聲冷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和憤怒,“說得真好聽,什麼正式程式,說白了,就是強行擄人!玄體院的人,為了達到目的,真是不擇手段,連一個無辜的孩子都不放過!”
“他的家人,不知道玄體院的內情。”淵老緩緩說道,語氣沉重,“他們還以為,牧遠被太虛宗收錄,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是牧家的榮耀,還在為牧遠感到高興,卻不知道,他們的孩子,已經落入了虎口,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陸淵看著淵老,眼神堅定,緩緩問道:“您的意思,是讓我……把他救出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牧遠,一個無辜的孩子,成為玄體院研究的“素材”,成為雲歸真人突破修為的墊腳石。無論有多危險,他都要試一試,救牧遠出來。
淵老冇有立刻回答。他將石台上的葫蘆重新拎起來,又喝了一口酒,然後慢吞吞地說:“救人,是一方麵。但更重要的是——幽明院裡,關的不隻是牧遠一個人。”
陸淵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裡滿是疑惑:“您的意思是?”
“玄體院長期關押的那些特殊體質修士,他們在幽明院裡,待了很長時間,親眼目睹了玄體院的惡行,也知道很多玄體院的內情。”淵老的目光變得深邃,緊緊地盯著陸淵,“你想知道你爹的線索,想知道太虛宗是否真的掌握了虛淵深處的情報,想知道雲歸真人到底知道多少關於混沌體和混沌愈源的事情,想知道玄體院的研究到底還有多少殘忍的秘密——”
說到這裡,淵老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愈發堅定:“幽明院,是你現在能觸及的、最近的那條線索。隻有進入幽明院,找到那些被關押的修士,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才能離你爹的下落,更近一步。”
石室裡,又陷入了沉默。陸淵的眼神,慢慢變了——不是猶豫,不是害怕,而是在快速地計算,在權衡利弊。後山禁地邊緣,幽明院,那是太虛宗的禁地之一,守衛森嚴,還有靈陣環繞,不是普通人能進去的。他隻是一個雜役,冇有強大的修為,冇有特殊的身份,如何才能進入幽明院?如何才能在不被髮現的情況下,探查情報,甚至救出牧遠?
“我進不了後山。”陸淵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後山是太虛宗的禁地,隻有內門弟子和長老,纔有資格進入,我們這些雜役,連後山的入口都靠近不了,更彆說進入幽明院了。”這是他最大的難題——身份低微,冇有進入後山的資格。
“進不了,但有人可以帶你進去。”淵老緩緩說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後山每月都會有一次靈草采摘任務,專門采集禁地邊緣生長的幾種靈草——那些靈草,是玄體院和丹藥房急需的藥材,隻能在禁地邊緣生長,無法人工培育。而那種任務,為了節省人手,會從雜役院抽調一部分雜役,跟著內門弟子一起進去采摘。”
陸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看著淵老,眼神裡滿是驚喜——這,就是他進入後山的機會,就是他接近幽明院的機會。
“下個月十二,是下一次靈草采摘任務的日子。”淵老緩緩說道,“到時候,你跟著采摘隊伍一起,進入後山,就能接近幽明院了。”
陸淵深深地看了淵老一眼,眼神裡滿是感激。他知道,這一切,都是淵老安排好的。淵老早就為他想好了進入後山的方法,早就為他鋪好了路。這個三百年的老傢夥,佈局之深,心思之縝密,讓他不得不佩服。
“我會讓周院主,把你的名字加進采摘隊伍的名單裡。”淵老緩緩說道,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認識周院主?”陸淵有些意外。周院主,雜役院的院主,築基期修為,性格沉穩,平日裡很少露麵,對雜役們也比較冷漠,他一直以為,周院主隻是一個普通的院主,卻冇想到,他竟然認識淵老。
“認識。”淵老淡淡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他當年,也是我的弟子之一。隻是後來,因為一些事情,他留在了太虛宗,成為了雜役院的院主,一直隱藏著自己的身份,不問世事。”
錢多多悄悄看了陸淵一眼,兩人默契地對望了一下,各自將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們都知道,淵老的身上,一定藏著很多秘密,周院主的身上,也一定有不為人知的過往。但他們冇有追問——有些事情,淵老不想說,就算他們追問,也問不出什麼,不如順其自然,等到合適的時候,淵老自然會告訴他們。
淵老又叮囑了陸淵幾句,告訴了他一些後山禁地的注意事項,還有幽明院的大致位置,然後便起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修煉室的陰影裡,隻留下一絲淡淡的酒氣,還有那根依舊在燃燒的靈蠟。
淵老走後,兩人在石室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燭火依舊在跳動,卻顯得格外冷清。
最終,是錢多多先開口,他看著陸淵,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你打算真的去?後山禁地,可不是鬨著玩的,幽明院更是守衛森嚴,一旦被髮現,我們兩個人,都必死無疑。”他知道陸淵的心思,也知道救牧遠、找線索的重要性,但他更擔心陸淵的安全——陸淵是他的朋友,是他在太虛宗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不想看到陸淵出事。
“嗯。”陸淵冇有猶豫,堅定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決絕,“我必須去。牧遠是無辜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玄體院的人害死;而且,幽明院是我現在能找到我爹線索的唯一機會,我不能錯過。”
“後山禁地……”錢多多沉吟著,語氣裡滿是擔憂,“就算是靈草采摘任務,也不是隨便就能進去的。采摘隊伍,有內門弟子帶隊,還有專門的守衛,全程都會有人看管,根本冇有機會單獨行動。而且,幽明院在禁地邊緣,那個區域,就算是內門弟子,也不能隨意靠近,一旦靠近,就會被守衛攔下,甚至會被當成奸細處置。”
“我知道。”陸淵平靜地說,語氣裡冇有絲毫退縮,“我早就想到了這些。”
“而且,就算你進去了,就算找到了幽明院,你一個人,如何把牧遠救出來?”錢多多繼續說道,語氣裡的擔憂更甚,“玄體院的守衛,最低也是築基期的弟子,你現在的修為,連練氣期都冇有突破,就算你的陰陽二氣修煉得再純熟,也根本不是築基期修士的對手,正麵衝突,肯定是送死。”
“不夠。”陸淵平靜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坦然,“我知道,我現在的修為,還不夠強,還不足以對抗築基期的修士。”
錢多多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不解:“那你還去?明知道是送死,你還要去嗎?”
陸淵看著他,目光沉靜而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隻是去看看,去探查一下幽明院的情況,瞭解一下裡麵的守衛佈局、靈陣分佈,還有那些被關押的修士的情況。我不會強行行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除非,時機成熟。”他知道,衝動解決不了問題,隻有冷靜、謹慎,才能找到機會,才能救出牧遠,才能找到父親的線索。
錢多多盯著他看了片刻,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無論怎麼勸說,陸淵都不會改變主意。他歎了口氣,一副無奈到底的神情,攤開手說:“好吧,那我幫你做點準備。誰讓我們是朋友呢,你要去冒險,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一個人去。”
陸淵看著錢多多,眼神裡滿是感激。在這個陌生的太虛宗,錢多多是唯一願意真心幫助他的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依靠。有這樣一個朋友,是他的幸運。
“幫我準備什麼?”陸淵問道。
“情報。”錢多多說,眼神裡露出一絲自信,“幽明院那邊的情況,我們現在一無所知,盲目行動,隻會送死。我認識一個人——宗內的一個雜役,叫阿虎,他的哥哥,是玄體院的外圍打雜弟子,雖然進不了玄體院的核心區域,也進不了幽明院,但他經常在玄體院附近做事,對幽明院的外圍佈局、守衛換班時間,還有一些基本的情況,應該有些瞭解。我去問問他,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一些有用的情報。”
陸淵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好,那就麻煩你了。你去打聽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暴露自己,也不要暴露我,一旦被玄體院的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吧。”錢多多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又恢複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樣,嘴角揚起一絲自信的笑容,“我錢多多,最擅長的,就是打聽訊息,而且,我做事一向小心謹慎,絕對不會出問題的。你就等著我的好訊息吧。”
說完,錢多多便轉身,朝著地下暗道的出口走去,腳步輕快,眼神裡滿是自信。陸淵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堅定——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更加艱難,更加危險,但他不會退縮,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他都會堅持下去,為了父親,為了牧遠,也為了自己。
三
接下來的日子,陸淵依舊維持著雜役的日常,每天按時起床,掃地、搬運、擦拭、傳信,做著那些卑微而瑣碎的雜活,神情平靜,和往常冇有絲毫區彆,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沉住氣,越要隱藏自己的情緒,不能有絲毫破綻,否則,一旦被玄體院的人察覺異常,就會功虧一簣。
但在暗地裡,他卻在緊鑼密鼓地做著各種準備。每天夜裡,他都會和錢多多一起,鑽進地下暗道的廢棄修煉室,瘋狂地修煉,打磨體內的陰陽二氣,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他知道,隻有變得足夠強,才能在進入後山、探查幽明院的時候,保護好自己,纔能有機會救出牧遠,找到父親的線索。
錢多多的動作很快,僅僅過了三天,就從阿虎那裡,打聽來了關於幽明院的一些情報,第一時間就告訴了陸淵。
那天夜裡,廢棄修煉室裡,燭火搖曳,兩人盤坐在石凳上,錢多多壓低聲音,將打聽來的情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淵:“幽明院,位於後山禁地入口往裡約三裡的地方,是一處單獨圍起來的院落,四周被高高的圍牆圍著,圍牆上佈滿了靈陣,那些靈陣,主要是用來防禦和警戒的,一旦有人靠近,就會發出警報,引來守衛。”
陸淵微微點頭,示意錢多多繼續說下去。
“幽明院的主要出入口,隻有一個,就在院落的正前方,出入口兩側,各有一個守衛,都是築基期的弟子,實力不弱。”錢多多繼續說道,語氣凝重,“守衛的換班時間,大約是每隔兩個時辰,也就是四個時辰換一次班,換班的時候,出入口會有短暫的空隙,守衛的警惕性,也會相對低一些——這或許,是我們接近幽明院的最佳時機。”
“還有呢?”陸淵問道,眼神專注,將錢多多說的每一句話,都默默記在心裡。
“幽明院的院內,分前院和後院。”錢多多說道,“前院是玄體院弟子辦公和進行實驗的區域,有很多玄體院的弟子在那裡活動,守衛也比較嚴密;後院是關押特殊體質人員的‘留養區’,守衛相對來說,會寬鬆一些,但後院的門口,也有專門的守衛看守,而且,後院的四周,也有單獨的靈陣環繞,想要進去,並不容易。”
“留養區裡,目前被關押的,除了牧遠,還有另外兩個人。”錢多多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重,“一個是火靈異變體,擁有這種體質的人,能夠操控火焰,體內的火焰之力,極為狂暴,是火係修煉的極佳載體;另一個是雙命體,這種體質,極為罕見,體內有兩個獨立運轉的生命核心,就算受到嚴重的傷害,隻要有一個生命核心還在,就能快速自我修複,生命力極為頑強。”
“阿虎說,那個雙命體的人,已經在幽明院裡待了整整三年了。”錢多多的語氣,變得愈發沉重,“這三年裡,玄體院的人,一直在強行析出他體內的力量,他被析出了大量的力量,身體變得極為虛弱,但他依然冇有死——因為他的雙命體體質,修複能力極強,一直在續命,被玄體院的人,當成了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修煉資源。”
陸淵聽完,沉默了片刻。三年,整整三年,那個雙命體的修士,一直在承受著被強行析出力量的痛苦,一直在被玄體院的人當成工具,那種痛苦,那種絕望,他不敢想象。玄體院的惡行,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三年……”陸淵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沉重,也帶著一絲憤怒,“玄體院的人,真是喪心病狂。”
“嗯。”錢多多點頭,臉色也有些沉重,“阿虎還說,玄體院的弟子,對那些被關押的特殊體質修士,極為殘忍,稍有不從,就會遭到打罵和折磨。牧遠年紀還小,性格又懦弱,在裡麵,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石室裡,又是一段沉默。燭火依舊在跳動,卻顯得格外冰冷,映著兩人凝重的臉龐。陸淵的眼神,變得愈發堅定——他一定要儘快進入幽明院,一定要救出牧遠,救出那些被關押的修士,一定要阻止玄體院的惡行。
陸淵手指摩挲著膝蓋,腦海中,已經在快速推演各種可能的方案。幽明院有守衛,有靈陣,他現在的修為,還不足以對抗築基期的修士,正麵衝突,肯定是送死。但他也有自己的優勢——他的陰氣隱匿能力,已經修煉得極為純熟,能夠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自由行動;他對宗內的地圖,也已經有了大致的瞭解,知道後山的大致佈局;還有,淵老給她的那枚玉佩。
他的手,慢慢伸進懷裡,摸出了那枚溫潤的玉佩。玉佩是淵老給他的,說是能夠壓製他體內的混沌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