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的日子
雜役的生活,比陸淵預想的還要枯燥,還要磨人。
入宗:雜役的日子
藏經閣的正式弟子不多,卻每日都有。他們大多穿著外門或內門的製式服飾,行色匆匆,在書架間穿梭,目光精準地找到自己需要的典籍,便坐在長案前潛心翻閱,偶爾會有兩人低聲討論幾句,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隨後便匆匆離去。
陸淵悄悄留意著,這些弟子的修為大多在練氣期,少數幾個氣息沉穩,一看便是築基期的修士。他們翻閱的典籍,大多是功法、法術、丹方、陣法之類的實用內容,每一本都透著濃鬱的靈氣波動。
而他負責的雜役閱覽區,卻幾乎無人問津。偶爾會有幾個和他一樣的雜役,趁著打掃的間隙,偷偷摸摸地抽出一本基礎典籍,快速翻閱幾頁,眼神裡滿是渴望與忐忑,生怕被值守弟子發現。陸淵從不阻止,隻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彷彿冇有看見一般。
可他自己,卻從未碰過那些典籍。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混沌體,天生便與普通的修仙功法相悖,那些《靈氣感應要訣》《基礎吐納法》,對他來說毫無意義,甚至是一種隱患。若是強行修煉,不僅無法感應靈氣,反而可能引發體內混沌之力的紊亂,暴露他混沌體的秘密,那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禍根。
他要找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基礎典籍。
他要找的,是關於混沌體的記載,是關於他父親當年在太虛宗留下的痕跡,是關於玄體院的一切線索。
可這些,顯然不可能出現在這偏僻的雜役閱覽區。
日子一天天流逝,陸淵每天黃昏準時來到藏經閣,清掃、整理、觀察,然後在夜色降臨前悄然離去。他漸漸摸清了藏經閣的規律:一樓是開放區,外門弟子均可進入;二樓是內門弟子專屬區域,需持有特殊令牌才能通行;三樓則是宗門禁地,據說隻有宗內長老和核心弟子,纔有資格踏入。
他負責的區域,在一樓最偏僻的角落,距離通往二樓的樓梯足有數十丈遠,中間隔著密密麻麻的書架,正常情況下,他冇有任何理由靠近那個樓梯,更冇有機會登上二樓。
但陸淵冇有放棄觀察。他發現,每天戌時,也就是黃昏過後一個時辰,藏經閣的值守弟子會進行換班。換班的間隙,大約有半柱香的時間,樓梯口會處於無人看守的狀態。
半柱香的時間,不長,卻足夠他快速登上二樓,匆匆看一眼,再悄無聲息地下來。
可風險極大。一旦被髮現,便是窺探宗門機密的罪名,輕則逐出宗門,重則廢去修為,他所有的隱忍與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陸淵冇有急於行動,隻是將這個發現記在心裡,依舊按部就班地乾活,耐心等待著更好的機會。他知道,越是關鍵的時候,就越要沉穩,不能有半分急躁。
一個月後,機會終於來了。
那天,太虛宗舉行外門弟子大比,每半年一次的盛會,優勝者不僅能獲得進入內門的資格,還能得到宗門賞賜的修煉資源。這一天,幾乎所有的外門弟子,要麼去演武場參賽,要麼去觀戰,藏經閣的人流量驟減,顯得格外冷清。
陸淵照常來到藏經閣,走進大廳時,果然看到裡麵空蕩蕩的,隻有零星幾個弟子坐在長案前,心思也顯然不在典籍上,時不時抬頭望向窗外,似乎在留意演武場的動靜。值守的弟子也顯得有些懶散,靠在牆角,打著哈欠,眼神渙散,冇有絲毫警惕之心。
陸淵強壓下心底的波瀾,照常拿起掃帚,開始清掃雜役閱覽區,動作依舊沉穩,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趁著值守弟子低頭打盹的間隙,陸淵身形一晃,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穿過書架,快步走向樓梯。木質的樓梯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放輕腳步,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縫隙處,儘量不發出半點聲響,一步一步,緩緩向上走去。
二樓的佈局與一樓相似,卻更顯靜謐,書架上的典籍裝幀更為精美,空氣中瀰漫著的靈氣波動,也比一樓濃鬱了不少。陸淵冇有多餘的時間停留,目光快速掃過四周的書架,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一排書架上,那裡擺放著一排標註著“特殊體質”的典籍。
他快步走過去,指尖輕輕抽出一本封皮泛黃的《異體錄》,翻開書頁,指尖飛快地翻動著,目光急切卻又沉穩,不敢有半分耽擱。
書中記載著各種特殊體質的詳解:天靈根、雙靈根、變異靈根、五行靈體、陰陽眼……陸淵快速瀏覽,心臟越跳越快,終於,在書的最後幾頁,找到了關於“混沌體”的條目。
條目很短,隻有寥寥數行,卻字字如驚雷,撞在陸淵的心上:
“混沌體,上古傳說之體質,可同時容納靈氣與魔力,融合為混沌之力。此體質極為罕見,千年難遇。據古籍記載,混沌體修煉至大成,可突破天地法則,超脫輪迴。然混沌體修煉之法早已失傳,現世若有混沌體出現,多因無法控製體內力量而暴斃。”
“太虛宗玄體院,長期尋訪混沌體,以研究其奧秘。”
陸淵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書頁被攥出幾道褶皺。
玄體院。
果然和玄體院有關。
他正準備繼續翻閱,看看是否有更多關於混沌體和玄體院的記載,突然,樓下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脆的年輕女子的聲音:“……師兄,你確定那本《陣法精要》在二樓?今日大比,好多弟子都去演武場了,會不會被人借走了?”
“放心,我上個月還借過,就在東邊那排書架上,不會錯的。”一個沉穩的男聲迴應道,腳步聲越來越近,顯然是朝著這邊走來了。
陸淵心頭一緊,冇有絲毫猶豫,快速將《異體錄》歸回原位,身形一閃,躲到了書架後麵,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刻意放緩,目光緊緊盯著書架的縫隙,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兩人的腳步聲從書架旁緩緩走過,語氣輕鬆地交談著,冇有察覺到書架後麵藏著一個人。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二樓的另一端,陸淵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走向樓梯,依舊放輕腳步,飛快地走下樓,一路回到雜役閱覽區,拿起掃帚,假裝繼續清掃,可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剛纔看到的那幾行字。
混沌體,千年難遇,可容納靈氣與魔力……
玄體院長期尋訪混沌體,以研究其奧秘……
研究。
這個詞,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陸淵的心底,讓他感到一陣寒意。他想起了淵老曾經告誡過他的話,“若是被太虛宗的人發現你是混沌體,他們不會善待你,隻會把你當成實驗品,榨乾你所有的價值。”
原來,那不是猜測,而是事實。
太虛宗的玄體院,果然在尋找混沌體,目的,就是為了研究。
陸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他已經確認了玄體院的目的,也找到了關於混沌體的記載,這就夠了。
接下來,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關於玄體院的具體位置,關於他們研究混沌體的真正目的,關於他父親當年在太虛宗留下的痕跡,關於如何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太虛宗,安穩地活下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陸淵握緊了手中的掃帚,目光望向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褪去,夜幕籠罩了整個太虛宗,遠山與建築都變成了模糊的剪影。
太虛宗的夜晚,已然降臨。
而他的調查,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