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走了。
走的時候有些失魂落魄。
他懷裡抱著那顆帶泥的蘿蔔,連龍袍蹭髒了都渾然不覺,像是一個丟了魂的老農。
朱楹那句「三而四」,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他心裡最柔軟、也最不願意觸碰的地方。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剛走出冷宮的巷子口。
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差點一頭撞在朱元璋的身上。
「哎喲!誰啊!沒長眼睛……」
來人剛要罵,一抬頭看見那張陰沉得快要滴水的龍顏,嚇得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皇爺爺?!」
正是常遇春的外孫,朱標的庶子,朱允熥。
「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
朱元璋皺了皺眉,嗬斥了一句。
若是換了平日,少不得要踹上一腳。
但今日他心亂如麻,也沒那個興致教訓孫子。
「你這是要去哪?」
朱允熥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皇爺爺,孫兒……孫兒是想去找二十二叔。」
「上次見他那裡的紅薯長得好,想討點種子回去種種看。」
「找老二十二?」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看了一眼朱允熥那副憨頭憨腦的樣子。
這孩子,雖然木訥了點,也沒什麼心機,但勝在實誠。
不像那個……
朱元璋心中一痛,揮了揮手。
「去吧。到了飯點就在那蹭頓飯,別急著回來。」走了兩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囑咐了一句。
「記住,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是魏國公讓你去的。明白嗎?」
朱允熥一臉茫然,不明白皇爺爺為什麼要扯上魏國公,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孫兒明白了。」
看著朱元璋離去的背影,朱允熥撓了撓頭,轉身跑進了朱楹的小院。
此時的朱楹,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那本真正的係統獎勵——《神級本草經》,看得津津有味。
對於朱允熥的到來,他並不意外。
這個侄子在原本的歷史上也是個悲劇人物,因為沒有母族勢力的支援(常遇春早死,藍玉被殺),加上性格懦弱,最終被朱允炆軟禁至死。
「二十二叔!」
朱允熥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
「我來討債……哦不,討種子來了!」
朱楹放下書,看著這個傻大個侄子,忍不住笑了。
「你這討債鬼,鼻子倒是靈。」
他起身走到牆角,拎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布袋子,裡麵裝滿了精選的紅薯和土豆種塊。
「拿著吧,都給你留著呢。」
朱楹把袋子往朱允熥懷裡一塞。
「回去按照我寫給你的冊子種,少說也能畝產個兩三千斤。」
「兩……兩三千斤?!」
朱允熥抱著沉甸甸的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二十二叔,你沒騙我吧?咱們大明的稻穀,頂天了也就三四百斤!」
「你這怕不是種地種魔怔了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還是視若珍寶地把袋子抱緊了。
二十二叔雖然有時候說話不著調,但在大事上從來沒含糊過。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
朱楹看似無意地問道:「對了,最近怎麼沒見你那個好大哥允炆?聽說他前些日子病了?」
提到朱允炆,朱允熥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嘆了口氣。
「是啊。自從那次壽宴之後,大哥回去就病倒了。」
「太醫去了一撥又一撥,都說是氣血淤積,加上心中鬱結,所以才高燒不退。」
朱允熥搖了搖頭,有些不解。
「我就納悶了,大哥平日裡最是溫文爾雅,也沒聽說有什麼煩心事啊。怎麼突然就鬱結了呢?」
「太醫說,心病還需心藥醫。可這心藥在哪,誰也不知道。」
朱楹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心病?
那是嚇出來的病吧!
做了虧心事,怕被老朱查出來,整日擔驚受怕,能不鬱結嗎?
……
另一邊,皇宮乾清宮內。
朱元璋回來後,誰也沒見,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那句「再而三,三而四」就像是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盤旋不去。
他想了許久,終究還是有些拿不準。
「來人!宣燕王!」
不一會兒,一身戎裝、英氣逼人的燕王朱棣大步走了進來。
「兒臣參見父皇。」
「老四啊。」
朱元璋沒有讓他起身,而是背對著他,看著牆上的輿圖。
「朕考考你。這古人雲,『眾人皆醉我獨醒』。若是有人跟你說,『莫做獨醒人,難得糊塗事』。這是什麼意思?」
朱棣跪在地上,一臉懵逼。
他是個帶兵打仗的武人,雖然也讀過書,但對這種彎彎繞繞的詩詞歌賦實在是不感冒。
「父皇,這……兒臣愚鈍。」
朱棣撓了撓頭,實話實說。
「兒臣覺得,這就是讓人別想太多,該吃吃該喝喝,別沒事找事。」
朱元璋轉過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粗鄙!滾滾滾!看見你就心煩!」
朱棣如蒙大赦,連忙磕了個頭溜了。
「宣安王……不,宣那個混帳老十九!那個叫朱橞的!」
朱元璋又吼了一嗓子。
片刻後,穀王朱橞戰戰兢兢地進來了。
自從上次壽宴之後,他對這位父皇可是有了心理陰影。
「父皇,您……您找兒臣?」
「老十九,朕問你。」
朱元璋把剛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朱橞一聽,眼珠子轉了轉。
這題我會啊!
他平日裡最喜歡這些揣摩人心的把戲,雖然經常聰明反被聰明誤。
「父皇,這還不簡單嗎?」
朱橞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說道。
「這話的意思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明明心裡跟明鏡似的,什麼都知道。但為了保全自己,或者是為了顧全大局,或者是給別人留麵子,就假裝自己是個傻子,什麼都不知道。」
「這叫大智若愚!高啊!」
「轟隆!」
朱橞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朱元璋的腦海中炸響。
揣著明白裝糊塗……
假裝不知道……
朱楹那小子的臉,再次浮現在朱元璋的眼前。
那個整日裡躲在冷宮種地、看似貪財好色、胸無大誌的廢皇子。
還有那句意味深長的「三而四」。
朱元璋猛地坐在龍椅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是在點醒朕?
還是說……
他本身就知道些什麼?
比如落水案的真相?
比如朱允炆的真麵目?
甚至……關於標兒的未來?
朱元璋的手指緊緊扣住龍椅的扶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木頭裡。
「老二十二……」
「你到底還藏著多少朕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