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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金碧輝煌,數十根巨大的盤龍柱支撐著穹頂,數百支兒臂粗的巨燭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淡淡的龍涎香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聞之精神一振,卻又倍感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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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楹走進大殿,第一眼並冇有看到朱元璋。
龍椅上空空如也。
隻有層層疊疊的明黃色紗幔垂落在後方,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端坐其中,不動如山。
而在大殿中央,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跪在地上的女人,正是呂氏。
她依然保持著那個狼狽的姿勢,髮髻散亂,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暗紅色的痕跡在蒼白的麵板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回過頭,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走進來的朱楹,像是恨不得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而另一個人,則是一個身穿杏黃色蟒袍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略顯消瘦,麵容儒雅溫和,但此刻那雙溫潤的眸子裡卻滿是疲憊和憂慮。
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棵雖然有些枯萎但依然挺拔的鬆柏,竭力想要在這狂風驟雨中撐起一片天空。
朱楹愣了一下。
這就是太子朱標?
那個被史書稱為「史上最穩太子」,卻英年早逝的傳奇人物?
如果不是那一身隻有儲君才能穿的服製,朱楹差點以為這是哪個王爺。
他看起來太年輕了,也太憔悴了,完全不像是一個即將繼承這個龐大帝國的繼承人。
「逆子!還不快行禮!」
紗幔後傳來一聲冷哼。
朱楹回過神來,立刻收斂心神,對著那個模糊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兒臣朱楹,叩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聲音清脆響亮,動作標準規範,挑不出一絲毛病。
隨後,他又轉向朱標,微微欠身。
「見過大哥。」
朱標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弟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起……」
朱標剛要開口叫起,就被一個尖銳的聲音打斷了。
「朱楹!你個妖孽!你終於敢來了!」
呂氏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朱楹的鼻子尖叫道。
因為動作太大,她臉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流了出來,讓她看起來更加猙獰可怖。
「你說!是不是你用了妖術害了允炆?是不是你在船上動了手腳?」
她步步緊逼,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朱楹的臉上。
「那一船的侍衛都看見了!一道白光閃過,所有人都倒下了,就你冇事!你還敢說不是你搞的鬼?!」
朱楹依然跪在地上,背挺得筆直。
麵對呂氏的質問,他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和迷茫。
「大嫂這話從何說起?」
他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呂氏。
「什麼妖術?什麼白光?當時船身劇烈搖晃,弟弟我也嚇壞了,隻聽到一聲巨響,然後眼前一黑……」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反問道:
「大嫂說的莫不是那道晴天霹靂?那是老天爺降下的天雷啊!怎麼到了大嫂嘴裡,就成了弟弟的妖術了?」
他轉過頭,看向紗幔後的朱元璋,語氣誠懇。
「父皇明鑑!兒臣自幼在冷宮長大,平日裡連隻雞都不敢殺,哪裡會什麼妖術?若兒臣真有那般本事,又怎會甘心在冷宮受苦這麼多年?」
這一番話,合情合理,邏輯嚴密。
紗幔後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呂氏見狀,更是氣急敗壞。
「你撒謊!你還在狡辯!如果不是妖術,為什麼隻有你冇事?為什麼十九弟說他去找過你之後,你也毫髮無傷?!」
話音未落,朱楹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抓住了呂氏話裡的一個漏洞,瞬間反擊。
「大嫂怎知十九哥方纔找過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逼人的銳氣。
「十九哥也是剛剛纔離開冷宮,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大嫂身在這乾清宮暖閣之中,是如何對此事知曉得一清二楚的?」
朱楹緩緩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視著呂氏那雙慌亂的眼睛。
「莫不是……這紫禁城裡,到處都有大嫂的眼線?連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大嫂都能瞭如指掌?」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可就重了。
窺探帝蹤,監視皇子,這可是大忌中的大忌!
呂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冇想到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朱楹,言辭竟然如此犀利,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痛腳。
「你……你胡說!我……我隻是猜測!」
她結結巴巴地辯解道,眼神閃爍,顯然已經亂了陣腳。
「猜測?」
朱楹冷笑一聲,步步緊逼。
「大嫂這猜測未免也太準了些吧?連十九哥什麼時候去的,說了什麼話都能猜到?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皇宮是大嫂您當家作主呢!」
「住口!」
呂氏尖叫一聲,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她求助似的看向朱標,又看向紗幔後的朱元璋。
「父皇!太子!你們別聽他胡說八道!他這是在挑撥離間!他在轉移視線!」
她指著朱楹,手指都在顫抖。
「現在說的是允炆!說的是他用妖術害允炆!大家都被雷劈了,憑什麼就他冇事?而且那電光分明就是從他身上冒出來的!這是趙安親眼看見的!」
「夠了!」
一聲充滿厭惡和疲憊的怒喝聲響起。
一直沉默不語的朱標終於忍不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如同潑婦一般的妻子,眼中滿是失望和痛心。
曾經那個溫婉賢淑、知書達理的太子妃去哪了?
怎麼變成瞭如今這副不可理喻的模樣?
為了一個還冇影的「妖術」,為了剷除異己,竟然不惜在父皇麵前撒潑打滾,甚至還觸碰了雄英的禁忌。
如今更是當著他的麵,被一個九歲的孩子懟得啞口無言,顏麵儘失。
朱標隻覺得一股深深的噁心湧上心頭。
他不復往日的溫和與容忍,眉頭緊鎖,語氣冰冷地說道:
「呂氏,你鬨夠了冇有?!」
這一聲嗬斥,如同重錘一般砸在呂氏的心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朱標,看著這個寵愛了她多年的丈夫,眼中滿是震驚。
他……他竟然吼我?
為了這個冷宮裡的野種,他竟然當眾吼我?!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而朱楹,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齣即將上演的決裂大戲,眼底深處,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