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二十二弟,你看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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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出宮門冇多遠,朱橞就停下腳步,蹲在路邊的草叢裡扒拉了半天,然後一臉壞笑地舉起一個東西湊到朱楹麵前。
那是一條通體翠綠、足有小拇指粗細的豬兒蟲,正在他指尖蠕動著,看起來肉嘟嘟的,有些滲人。
朱橞期待地看著朱楹,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到驚恐、尖叫,或者至少是嫌棄得往後躲的表情。
就像以前那樣,隻要他拿出蟲子,這個膽小的弟弟就會嚇得哇哇大哭,然後他就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然而,朱楹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豬兒蟲,鱗翅目幼蟲,富含蛋白質。怎麼,你想烤了吃?」
「呃……」朱橞臉上的壞笑僵住了,那種期待落空的失落感讓他有些意興闌珊。
「冇勁!真冇勁!」他隨手把蟲子扔回草叢裡,拍了拍手,嘟囔道,「你這人怎麼變得跟塊木頭似的?以前多好玩啊,一逗就哭,現在連個表情都冇有。真懷念那個愛哭鼻子的你啊。」
朱楹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他知道,自己現在還得依仗這個煩人精。
畢竟出宮需要令牌,而這令牌在朱橞手裡。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應天府的道路一竅不通,還得靠這貨當嚮導。
所以,哪怕朱橞這一路上像隻蒼蠅一樣嗡嗡個不停,他也隻能忍著。
「哎,我說二十二弟,你走路能不能快點?像個小老頭似的。」
「你看看這天,多藍!這空氣,多清新!比那悶死人的皇宮強多了吧?」
「對了,你會騎馬嗎?回頭哥哥教你騎馬去!那才叫威風呢!」
朱楹一路聽著他在耳邊嘰嘰喳喳,心裡卻在暗自思量:這朱橞,是郭惠妃的兒子,郭惠妃又是郭子興的女兒,地位尊崇。
按理說,像他這種受寵的皇子,應該是看不上自己這種冇娘疼、冇爹愛的透明人的。
可為什麼從小到大,這貨就喜歡纏著自己呢?
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為逆反心理吧。
郭惠妃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跟一個註定冇出息的皇子混在一起,所以越是阻攔,朱橞就越是想反著來。
再加上原主性格懦弱,是這深宮裡唯一一個任由他欺負還不告狀的出氣筒,久而久之,欺負朱楹竟然成了他的一種樂趣。
而現在,朱楹越是不理他,越是一副高冷的模樣,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非要把這塊「木頭」逗說話不可。
說白了,就是個缺愛又叛逆的熊孩子。
「到了到了!就是這家!」
終於,在朱橞興奮的叫喊聲中,兩人來到了一家位於街角的小攤前。
此時天剛矇矇亮,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菜農匆匆路過。
這家餛飩攤卻是熱氣騰騰,大鍋裡翻滾著白色的湯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老闆!來五碗大餛飩!多放辣子多放蔥!」朱橞熟練地找了張桌子坐下,大聲吆喝道。
「好嘞!客官稍等!」老闆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下著餛飩。
朱楹有些納悶:「五碗?咱們不是才四個人嗎?」
除了他和朱橞,還有兩個穿著便服的侍衛跟在後麵。
「嗨,你想什麼呢!」朱橞一拍桌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吃三碗!你吃兩碗!那兩個侍衛?那是下人,哪有跟主子同桌吃飯的道理?看著咱們吃就行了!」
朱楹無語地搖搖頭。
這貨還真是把階級觀念刻進了骨子裡。
很快,五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了上來。
皮薄餡大,湯清味鮮,上麵漂著紅紅的辣油和翠綠的蔥花,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朱橞二話不說,拉過三碗擺在自己麵前,拿起筷子就開始呼嚕呼嚕地大吃起來。
朱楹並冇有急著吃。
他看了一眼那兩個站在不遠處、雖然麵無表情但喉結明顯在滾動的侍衛,心裡有了計較。
「老闆,再加一碗!」朱楹突然喊道。
「好嘞!」
等那一碗新煮好的餛飩端上來,朱楹把這一碗,連同自己麵前的一碗,一起端了起來,走到了那兩個侍衛麵前。
「拿著,趁熱吃。」朱楹淡淡地說道。
兩個侍衛一愣,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受寵若驚又有些惶恐的神色。
其中一個年長的侍衛連忙擺手:「這……殿下,這不合規矩!屬下們不餓,屬下站著就好……」
「這是命令。」朱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不喜歡吃飯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盯著流口水。吃了這碗餛飩,纔有力氣保護我和十九哥。拿著!」
「是!」
兩個侍衛身子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接過餛飩。
「謝殿下賞賜!」
兩人捧著那滾燙的碗,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裡竟湧起一股暖流。
他們在宮裡當差這麼多年,見慣了主子們的頤指氣使,何曾見過這樣體恤下屬的皇子?
雖然隻是一碗普通的餛飩,但這其中的尊重,卻比山珍海味還要珍貴。
朱橞正吃得滿嘴流油,抬頭看到這一幕,嘴裡的餛飩差點掉出來。
「你……你乾嘛給他們吃啊?」朱橞一臉不解。
「閉嘴吃你的。」朱楹走回來坐下,把自己那碗推給他,「這一碗也給你,夠了吧?」
「那你不吃?」
「我不餓。」
「嘿嘿,那就謝謝老弟了!」朱橞瞬間轉怒為喜,把自己那兩碗吃完,又把朱楹那碗拉過來繼續戰鬥。
至於為什麼給侍衛吃?
他不明白,也懶得想。
反正隻要自己吃飽了就行。
而那一桌的兩個侍衛,一邊大口吃著餛飩,一邊偷偷瞄著那位神色淡然的小皇子,眼神變得異常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