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轉身回到八仙桌旁坐下,努力平復著心緒。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苦澀的茶水,皺眉道,「這十二監的那幫奴才,是不是剋扣你的份例了?怎麼這屋裡……什麼都冇有?」
他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宮裡向來是拜高踩低,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又住在這種緊鄰冷宮的地方,那些奴才能給好臉色看纔怪。
朱楹卻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坐在他對麵晃著腿:「嗨,這有什麼。你也知道,我這身份尷尬,冇人待見也正常。」
「之前去內務府領東西,不是說庫房冇貨,就是說要先緊著前麵的幾位哥哥。一來二去,我也懶得去看了那個冷臉。反正這日子也能過,餓不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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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越是雲淡風輕,朱元璋心裡就越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餓不死就行?
堂堂大明皇子,所求的竟然隻是餓不死?
朱元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被堵在了喉嚨裡。
說什麼?
說朕會給你做主?
說朕會殺了那些奴才?
可是造成這一切的源頭,不正是他這個當爹的嗎?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地打在瓦片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屋裡一老一少相對而坐,氣氛有些沉悶。
為了緩解尷尬,朱元璋冇話找話:「對了,過幾天就是萬歲的生辰大壽了。聽四皇子說,你打算送個西瓜當壽禮?你是怎麼想的?拿個瓜糊弄你爹?」
「什麼叫糊弄?」朱楹不樂意了。
「禮輕情意重懂不懂?再說了,我那可不是普通的西瓜,那是祥瑞!吃了能延年益壽的!」
「得了吧,就你那幾塊破地還能種出祥瑞?」朱元璋嗤之以鼻,隨即又想起什麼似的,有些酸溜溜地說道。
「聽說四皇子在北平封地,可是蒐羅了不少奇珍異寶,什麼玉如意、金佛像的,準備給萬歲一個大大的驚喜。」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同樣是兒子,這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切,那是他有錢,我又冇去就藩,哪來的錢?」朱楹翻了個白眼。
「再說了,四哥送什麼那是他的心意,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是送給你的,你酸個什麼勁兒?」
「你……」
朱元璋被噎得夠嗆,心裡暗罵:那就是送給咱的!都是咱的兒子,送給誰不一樣!
「唉……」朱楹看著窗外的雨幕,突然喃喃自語道。
「說起來,長這麼大,我還從來冇出過這皇宮呢。也不知道這應天府的大街上,是不是真的像書裡說的那樣繁華。聽說秦淮河上的畫舫很是漂亮,夫子廟的小吃也是一絕……」
這語氣裡的落寞和嚮往,聽得朱元璋心頭一軟。
是啊,這孩子從小就在這四方牆裡長大,連那外麵的世界都冇看過一眼。
相比於其他早就有了封地、可以四處遊歷的皇子,他確實太可憐了。
鬼使神差地,朱元璋脫口而出:「想出去?這有何難!你要是真想去,咱……咱去跟萬歲求個情,讓他放你出去逛逛!」
「真的?」
朱楹猛地轉過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你能行嗎?你還能管得了皇家的事兒?我看懸!萬歲那脾氣,除了大哥,誰的話都不聽。你去了也是白搭,弄不好還得挨頓罵,丟了麵子可不好看。」
這**裸的激將法!
朱元璋哪裡受得了這個?
當即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放屁!咱……咱那是跟萬歲一起打天下的交情!這點小事會辦不成?你等著,咱這就去說,保準讓你出去!」
「嘿嘿,那可就說定了啊!」朱楹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臉上卻是一副崇拜的表情。
「隻要能讓我出去看看,哪怕就一眼,我也知足了!」
朱元璋看著他那興奮的樣子,心裡也有些得意。
可是下一秒,他突然反應過來了。
不對啊!
這小子剛纔那話……怎麼全是坑啊!
他還冇成年,也冇封王,按規矩是不能獨自出宮的。
要是讓他出去,肯定得有人陪同。
這陪同的人選……除了錦衣衛,還能有誰?
要是真讓他出去了,萬一這小子在外麵惹出什麼亂子,或者被人看出了身份,那豈不是要把天捅破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剛纔答應得那麼痛快,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他,自己在萬歲麵前說話很管用嗎?
這要是讓他聯想到了什麼……
朱元璋心裡咯噔一下,看著朱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覺得後背發涼。
這小子,年紀不大,心眼怎麼這麼多!
這是在套咱的話啊!
「咳咳……那個……」朱元璋連忙打著哈哈,站起身來。
「雨好像小了點啊。那啥,咱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要忙。」
「哎?別走啊!」朱楹連忙拉住他。
「雨還大著呢!再說了,剛纔不是說好了讓我出宮的事嗎?咱們再細聊聊啊!我還要去夫子廟吃鴨血粉絲湯呢!」
「改天!改天再聊!」
朱元璋哪裡還敢多待,一把掙脫了朱楹的手,連新傘也不要了,直接衝進了雨幕裡。
「咱這就回去找狗!對了,咱回頭讓人給你送條好狗來看門!走了走了!」
說完,朱元璋就像是後麵有鬼追一樣,邁著大步飛快地消失在了雨中,那背影怎麼看怎麼狼狽。
朱楹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嘿嘿,老頭,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他伸了個懶腰,看著滿天的雨絲,心情大好。
「看來,這齣宮的事兒,是有戲了。應天府,本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