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朱允熥，清修院再次恢復了寧靜。
朱楹摸了摸肚子，感覺有些餓了。
手裡剛收穫的那幾個黃皮土豆正散發著誘人的泥土芬芳，腦海中那個「神級廚師手藝」的獎勵更是讓他躍躍欲試。
「今兒個高興，本王親自下廚！」朱楹大手一揮，拎著那一籃子土豆就往小廚房走去。
「哎喲我的爺！」正在掃地的小八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扔下掃帚跑過來。
「您可是千金之軀，怎麼能進那煙燻火燎的地方？這種粗活讓我們下人來乾就行了，您要是想吃什麼，哪怕是禦膳房不給做，奴纔去求爺爺告奶奶也給您弄來啊！」
「去去去，一邊待著去。」朱楹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禦膳房那些大鍋菜，能跟本王的手藝比？今兒個讓你們開開眼，什麼叫人間至味！」
小八和大土豆麪麵相覷，心說這位爺怕不是剛纔被太陽曬昏了頭吧？
堂堂皇子，還會做飯？
然而，當朱楹拿起菜刀的那一刻，兩人的下巴差點驚掉了。
隻見朱楹手腕翻飛，那把笨重的菜刀在他手裡彷彿有了生命一般。
土豆在他手中如同一個個聽話的精靈，隨著刀刃的舞動，薄如蟬翼的土豆皮紛紛落下，緊接著便是那讓人眼花繚亂的切絲功夫。
「哆哆哆哆……」
一陣密集的切菜聲過後，案板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粗細均勻、長短一致的土豆絲，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
「這……這刀工……」大土豆嚥了口唾沫，他是見過禦膳房大師傅切菜的，可跟眼前這位爺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啊！
朱楹冇理會兩人的震驚，轉身從角落裡的罈子裡撈出一把自家醃製的老壇酸菜。
那酸菜色澤金黃，一股濃鬱的酸香瞬間瀰漫在整個廚房，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起鍋，燒油。
蔥薑蒜爆香，乾辣椒入鍋，隨著「刺啦」一聲，辛辣的香味瞬間炸裂開來。
緊接著，酸菜入鍋翻炒，激發出那股令人迷醉的酸爽，最後倒入切好的土豆絲，大火快炒，加入少許鹽和醋，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出鍋！」
一盤色澤金黃、酸辣撲鼻的酸菜土豆絲盛入了盤中。
緊接著，朱楹又馬不停蹄地做了一道清炒豆角葉、一道色澤紅亮的回鍋肉，最後還用那兩根排骨燉了一鍋奶白色的濃湯。
四菜一湯，擺在有些破舊的八仙桌上，卻散發著比禦膳還要誘人的香氣。
「咕咚。」
小八和大土豆齊齊吞了口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盤迴鍋肉，根本移不開眼。
「愣著乾嘛？坐下來一起吃啊。」朱楹解下圍裙，隨手拉開凳子坐下，招呼道。
「這……奴纔不敢！」兩人嚇得噗通一聲跪下。
跟主子同桌吃飯，那是大不敬的死罪啊！
更何況昨晚剛經歷了那場恐怖的清洗，他們現在是驚弓之鳥，哪裡敢逾越半步？
「行吧行吧，真是麻煩。」朱楹也知道他們的顧忌，便拿過兩個大碗，每樣菜都撥了一大半進去。
「拿著去外麵吃吧，別在這兒礙眼。」
「謝主隆恩！」兩人如獲至寶，捧著碗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廚房裡隻剩下朱楹一人。
他剛拿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刻意的咳嗽聲。
「咳咳！這味兒……真香啊！」
朱楹一愣，抬頭望去。
隻見那個經常來蹭飯的「徐達」老頭，正背著手站在門口，那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菜，喉結上下滾動，顯然是饞壞了。
其實朱元璋早就來了。
他把朱允熥趕走後，本想直接進來看看這個兒子，卻被廚房裡傳來的香味吸引，便一直在窗外偷看。
看著朱楹那熟練的動作，看著他在煙燻火燎中專注的神情，朱元璋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的馬皇後。
那時候還冇有大明，他們還在行軍打仗，妹子也是這樣，用最簡單的食材，變著法兒地給他做好吃的。
「喲，您老怎麼來了？」朱楹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正趕上飯點。怎麼著，賞臉嚐嚐？」
「那我就不客氣了！」
朱元璋也不矯情，大步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朱楹對麵。
他也不等朱楹招呼，拿起筷子，第一下就夾向了那盤不起眼的清炒豆角葉。
豆角葉入口，清脆爽口，帶著一股獨特的清香，那是土地最本真的味道。
朱元璋咀嚼著，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恍惚。
接著，他又夾了一筷子酸菜土豆絲。
酸辣適中，爽脆開胃，那種久違的家常味瞬間在口腔中炸開，直擊靈魂深處。
「好吃……真好吃……」
朱元璋喃喃自語，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彷彿幾輩子冇吃過飯一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飯菜。
吃著吃著，朱楹突然發現不對勁了。
這老頭的眼眶怎麼紅了？
「哎哎哎，老頭，你慢點吃！」朱楹嚇了一跳，連忙遞過去一杯水。
「這菜是有多難吃？把你都給吃哭了？還是說……好吃到讓你感動哭了？」
朱元璋抬起頭，那雙平日裡威嚴無比的眼睛此刻卻蓄滿了淚水。
他看著朱楹，嘴唇顫抖著：「慢點吃……慢點吃……以前妹子也總是這麼跟我說……」
朱楹一愣：「妹子？」
朱元璋冇有解釋，隻是低頭繼續扒飯，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滴進碗裡。
他想起了那個總是把肉留給他、自己吃菜葉子的女人；想起了那個在戰火紛飛中背著他逃命的女人；想起了那個即使當了皇後、依然在坤寧宮後麵種地織布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他的妹子，他的馬皇後啊！
自從妹子走後，這禦膳房的山珍海味，吃在他嘴裡如同嚼蠟。
那些禦廚做得再精緻，也做不出這種家的味道。
可今天，在這個被他遺忘的冷宮裡，在這個被他視為「棄子」的兒子手裡，他竟然嚐到了久違的溫暖。
尤其是那道豆角葉，那是當年他們最窮的時候，唯一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那時候妹子總是笑著說：「重八，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打仗。」
「嗚嗚嗚……」
一代帝王，此刻竟然像個孩子一樣，一邊大口吞嚥著飯菜，一邊嗚咽出聲。
朱楹徹底懵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稀裡嘩啦的老頭，手裡的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這……這就是神級廚藝的威力嗎？
居然能把大明戰神徐達給吃哭了？
這也太誇張了吧！
他張了張嘴，想安慰兩句，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默默地看著這老頭把桌上的盤子一個個掃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