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朱楹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海別的房間。
當他走到院子裡時,卻意外地看到一個身影。
觀音奴正蹲在院子裡的水井旁,費力地洗著一床厚重的被子。
晨光熹微,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朱楹愣了一下。
他知道觀音奴雖然是海別的姑姑,但兩人情同姐妹。 藏書多,.隨時讀
跟二哥分開後,她的日子過的十分孤獨清苦,也算是個可憐人。
加上這兩晚每天晚上聽著他和海別的動靜,估計更加難受。
「阿奴姐,我來幫你。」
朱楹走了過去,很自然地說道。
觀音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她好奇抬起頭,看到是朱楹,臉色飛過一抹緋紅,神情有些慌亂地站了起來。
「不……不用了,這事也不是你親王乾的,我自己就可以......」
觀音奴連連擺手,試圖用身體擋住身後的木盆。
隻不過她的動作有點鬼鬼祟祟的。
像是在藏著什麼東西。
朱楹隻當她是客氣。
他笑了笑,繞過她,伸手就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別逞強了,這被子吸了水,沉得很。」
朱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將被子從盆裡拎了起來。
「來,搭把手,一起擰乾。」
就在朱楹將被子扯出水盆的一瞬間。
一件鮮紅色的東西,隨著水流被一同帶了出來,然後「吧嗒」一聲,掉在了旁邊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件女子的紅肚兜。
上麵還繡著一對精緻的鴛鴦。
在清晨的微光下,那抹紅色顯得格外刺眼。
「呃......」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朱楹拎著被子,愣在原地。
觀音奴則是雙手捂住了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
這尷尬的場麵,讓久經風浪的安王殿下,也難得地老臉一紅。
......
奉天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就在各項議程即將結束時,曹國公李景隆突然出列。
他手持玉笏,神情嚴肅,朗聲啟奏。
「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李景隆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龍椅上的朱元璋抬了抬眼皮。
「講。」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臣要彈劾神機營新任百戶朱爾二,無視軍紀,昨日擅自離營,徹夜未歸!」
李景隆一開口,就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了站在武將班列前方的魏國公徐達。
這番借題發揮,意圖打擊徐家的心思,昭然若揭。
徐達麵沉如水。
他當然能感覺到李景隆那充滿挑釁的目光。
他心中冷笑,這個李景隆,還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安王的頭上。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將下麵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當然知道那個「朱爾二」就是自己的寶貝兒子。
對於兒子昨晚溜出軍營的事,他也懶得深究。
「年輕人不懂規矩,小懲大誡便是。」
朱元璋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
「此事交由你們神機營自行處置,不必再報。」
這番輕斥了事的態度,讓李景隆心中一沉,但也更堅定了他要搞垮徐家的決心。
......
早朝散後。
李景隆、徐達、徐輝祖三人,一同前往城郊的神機營。
一路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然而,當他們到達營地時,卻被千戶劉能告知,那個叫朱爾二的百戶,至今仍未歸營。
李景隆聞言,心中暗喜。
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抓住機會,煽風點火。
「魏國公您看到了?」
李景隆故作痛心疾首地對徐達說道:「此人何止是擅自離營,簡直是目無軍法!入營兩日,屢次違紀,這要是傳出去,我神機營的臉麵何在?大明軍隊的威嚴何在?」
徐達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倒不是氣朱楹,而是氣李景隆這副咄咄逼人的嘴臉。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虎目怒視著李景隆。
「李景隆!」
徐達震怒道,連官職都懶得叫了。
「下屬違紀,你這個指揮使難辭其咎!我倒要問問你,你是如何治軍的,竟能容忍這等害群之馬存在!」
徐達的反將一軍,讓兩人之間的矛盾瞬間激化。
「嗬嗬......」
麵對徐達的雷霆震怒,李景隆卻絲毫不慌。
這一切,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就是要激怒徐達,讓他方寸大亂。
「魏國公此言差矣。」
李景隆嘴角噙著一絲冷笑,從容不迫地回應道。
「非是本帥治軍不嚴,實在是這位朱百戶的身份太過特殊,讓末將們投鼠忌器啊。」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了一旁臉色同樣難看的徐輝祖。
這個暗示,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他就是在告訴徐達,你兒子安插進來的人,現在出了事,你這個當爹的也別想撇清關係。
正當李景隆準備乘勝追擊,將昨日徐輝祖在營帳中「包庇」朱爾二的事情當眾揭露出來時。
一名心腹親兵,神色慌張地從遠處飛奔而來。
「報——!」
親兵跑到近前,單膝跪地,聲音急促得幾乎喘不上氣。
「大帥!不好了!那個朱百戶……他……他回營了!」
「回營了?」
李景隆眉頭一皺,心中閃過一絲不悅。
回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而且……他還拒捕!」
親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他還打傷了我們十幾名弟兄!」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達和徐輝祖父子二人,更是神色劇變。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和瞭然。
親王跟軍營裡的士兵打起來了?
這還得了啊!!
要是被朱元璋知道了.......
徐達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事情正在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而李景隆,此刻依舊蒙在鼓裡。
他聽到朱爾二拒捕傷人,非但沒有擔憂,反而興奮得雙眼放光。
罪證確鑿!
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把柄!
「好!好一個膽大包天的朱爾二!」
李景隆興奮地大笑起來。
「擅自離營,回營拒捕,還敢毆打同袍!數罪併罰,足以將他就地正法!」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徐家因此事被皇帝問責,聲望一落千丈的悽慘下場。
「走!去看看!」
李景隆一揮手,帶著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朝著朱楹的營帳衝去。
等他們趕到現場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營帳前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名神機營的士卒。
他們一個個鼻青臉腫,抱著胳膊或者大腿,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而那個傳說中的「朱爾二」,正悠閒地坐在一隻木箱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笑意。
彷彿剛纔不是打了一場架,而是做了一套熱身運動。
李景隆看到自己手下的兵被打得如此悽慘,感覺自己的臉麵被人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他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怒火直衝天靈蓋。
「反了!真是反了!」
李景隆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朱楹,怒聲咆哮:「給本帥拿下!誰能拿下他,官升三級,賞銀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士卒們,頓時紅了眼。
他們吶喊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器,朝著朱楹一擁而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徐達終於出手了。
他排開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到陣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擋在了朱楹和那些衝上來的士兵之間。
他不能再讓事態惡化下去了。
這一聲喝止,既是為了保護朱楹的真實身份不被當場揭穿。
也是為了避免事態徹底失控,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如果皇子在軍營裡被圍毆,那整個神機營,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能活命!
李景隆見徐達竟然親自出麵保人,心中更是認定了朱爾二就是徐家的人。
他尚不知自己此刻正與當朝皇子對峙。
他隻覺得自己已經抓住了徐家的命門,勝利在望。
「魏國公,你這是何意?」
李景隆走上前,咄咄逼人地質問道。
「難道你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公然包庇這個罪犯嗎?」
「......」
「哦?」
還沒等徐達說話,朱楹卻率先開口了。
他掃視眾人一眼,冷冷開口道:「本王怎麼就成了罪犯了?」
「姓李的,你的脖子......看來有點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