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應天府城郊,神機營。
朱楹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走進分派給他的營帳。
按照朱元排的「旨意」,他在這裡的身份是一個新任百戶。
這個名字,讓他覺得自己的智商都受到了侮辱。
他掀開簾子,直接倒在了簡陋的行軍床上,連外衣都懶得脫。
昨晚折騰了大半夜,又跟小八玩心跳,他現在隻想好好補個覺。
至於什麼軍務、什麼操練,統統見鬼去吧。
......
營帳外。
兩名剛剛被提拔為總旗的年輕軍官,正一邊巡邏,一邊小聲議論著。
「喂,聽說了嗎?咱們百戶所新來了個頭兒。」
其中一個身材精瘦的軍官,用手肘碰了碰同伴。
「知道,叫什麼朱爾二,名字怪得很。」
另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軍官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
「卯時都過了,操練場上連個鬼影都沒見著,估計又是哪個大官家裡塞進來的關係戶。」
「我看也是。」
精瘦軍官壓低了聲音,朝著朱楹的營帳努了努嘴。
「剛才千戶大人點卯,他都沒到。魏國公親自安排的人,架子就是大。」
「嘿,這種人我見多了。」
粗壯軍官冷笑一聲。
「在軍營裡混個資歷,鍍層金就走。咱們神機營是什麼地方?是靠真本事吃飯的,這種軟腳蝦,待不了三天就得哭著回家找娘。」
他們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
但朱楹的聽力何其敏銳,一字不落地全聽進了耳朵裡。
他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了頭。
懶得理會。
他現在的人生信條就是,隻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睡覺皇帝大,天塌下來也等他睡醒了再說。
然而,他想清靜,麻煩卻主動找上了門。
沒過多久。
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神機營的千戶劉能,正帶著一隊親兵,氣勢洶洶地朝著朱楹的營帳走來。
「人呢!那個叫朱爾二的新任百戶在哪!」
劉能人未到,聲先至。
他的嗓門極大,一張黑臉上寫滿了怒火。
「告訴本將,哪個是他的營帳!」
劉能指著麵前的一排營帳,厲聲問道。
他剛從操練場下來,得知自己手底下竟然有人敢缺席晨練,頓時火冒三丈。
軍中無小事,紀律大於天。
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千戶的臉往哪擱!
一名親兵戰戰兢兢地指了指最角落的那個營帳。
「回……回將軍,就是那個。」
「好大的膽子!」
劉能怒喝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來人!給本將把他從裡麵拖出來,捆了!先打二十軍棍,讓他知道知道神機營的規矩!」
劉能一聲令下,身後的幾名親兵立刻就要上前。
這時,劉能身邊的一名心腹幕僚,趕忙拉住了他的衣袖。
「將軍,將軍息怒啊!」
幕僚湊到劉能耳邊,急切地小聲提醒道:「此人……此人是魏國公昨天親自送到營裡來的,身份特殊,恐怕打不得啊!」
「魏國公?」
劉能的動作一滯。
他臉上的怒氣瞬間消退了大半,轉而變成了驚疑不定。
魏國公徐達,那可是大明軍方的定海神針,是他頂頭上的頂頭上司。
他親自安排的人,就算是個草包,自己也得罪不起啊。
劉能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打,怕得罪了徐達。
不打,這軍紀何在?
他這個千戶以後還怎麼帶兵?
一時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就在這時。
另一隊人馬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為首一人,身穿亮銀甲,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神機營的最高指揮使,曹國公李景隆。
李景隆是出了名的治軍嚴苛,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劉能,大清早的在這裡吵嚷什麼?」
李景隆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他看著聚在營帳前的一群人,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劉能一見是李景隆,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趕忙上前行禮。
「回稟大帥,末將正在處理一個無故缺席晨練的新任百戶。」
劉能硬著頭皮回答道。
「哦?還有這種事?」
李景隆的臉色更冷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淩厲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你手底下的人,連最基本的軍紀都遵守不了,你這個千戶是怎麼當的!」
李景隆毫不留情地當場斥責道。
「軍法何在!」
劉能被罵得狗血淋頭,冷汗都下來了。
他低著頭,不敢反駁。
但轉念一想,這或許是個機會。
他自己不敢得罪這個「關係戶」,但李景隆敢啊。
這位曹國公可是連皇親國戚都照打不誤的主。
「大帥教訓的是,末將治軍不嚴,甘願受罰。」
劉能立刻擺出一副認罪的姿態。
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隻是……此人身份特殊,乃是魏國公親自安排……」
劉能故意把話說了一半。
他這是想借李景隆這把刀,去整治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朱爾二」。
他倒要看看,在這位鐵麵無私的曹國公麵前,魏國公的麵子還好不好使。
「???」
「魏國公?」
李景隆聽到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冷笑。
他的眼神非但沒有半點忌憚,反而更加銳利了。
他最看不慣的,就是軍中這種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尤其是徐家的人。
「來歷問清楚了嗎?」
李景隆的聲音依舊冰冷。
他雙手負後,那身亮銀鎧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襯得他越發威嚴。
千戶劉能連忙躬身回答。
「回大帥,隻知是昨日傍晚才由魏國公親自送來。」
他偷偷覷了一眼李景隆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補充道:「至於具體身份和來歷,魏國公並未言明,隻說是安插進來歷練的。」
「歷練?」
李景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打著「歷練」旗號來軍營裡混日子的勛貴子弟。
神機營是他李家的心血,不是誰都能來鍍金的遊樂場。
「本帥不管他是誰的人,也不管他有什麼背景。」
李景隆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士卒,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殺伐之氣。
「在我神機營,隻有軍法,沒有情麵!」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朱楹的營帳。
那動作,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來人,給本帥把他捆來!」
「本帥今日就要拿他立威,讓所有人都看看,觸犯軍紀是個什麼下場!」
他就是要殺雞儆猴,而且這隻「雞」的來頭越大,效果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