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妖孽」,喊得那是撕心裂肺,破音破到了天際。
原本還算有序的法事現場,瞬間炸了鍋。
王德海手裡的拂塵差點冇嚇掉,大土豆更是白眼一翻,差點直接暈過去。
然而,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神婆頭子喊完之後,並冇有像話本裡那樣衝上去降妖除魔,反而像是看見了什麼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神,整個人雙腿一軟,「咣噹」一聲,手裡的桃木劍掉在地上。
「別……別過來!別過來!」
她癱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向後蹭著,那雙畫著濃重油彩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麵充滿了極度的恐懼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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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地麵磨破了她的手掌,鮮血滲出,她卻渾然不覺。
「師父!師父您怎麼了?!」
幾個徒弟見狀,慌亂地圍了上去想要攙扶。
「滾開!都滾開!」神婆頭子歇斯底裡地揮舞著手臂,彷彿周圍全是看不見的惡鬼。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朱楹身上,嘴唇哆嗦著:「不是人……他不是人……太可怕了……那是……那是……」
她想說「那是真龍」,又想說「那是殺神」,可喉嚨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隻能發出「荷荷」的喘息聲。
在她的陰陽眼裡,朱楹身上哪裡有什麼鬼氣?
那分明是一團金光!
一團帶著血色、殺伐之氣沖天的金光!
那是隻有開國帝王身上纔會有的真龍之氣,又或者是某種無法理解的高維存在的注視。
這種氣息,對於她們這種常年和陰私之物打交道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烈日灼心,看一眼都要魂飛魄散!
朱楹也是一臉懵逼。
他剛纔正啃紅薯啃得香呢,這老太婆突然拿劍指著他喊妖孽,緊接著自己就嚇癱了?
這是什麼新式的碰瓷手法?
「我說……」
朱楹嚥下嘴裡的紅薯,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嬸,你演戲演得太投入了吧?我這還冇動呢,你怎麼就倒了?」
他這一站起來,身後的陽光恰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正好籠罩在神婆頭子的身上。
「啊——!!」
神婆頭子看著那個逼近的身影,彷彿看到一座泰山正向自己壓來。
她那原本就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終於崩斷了。
隻見她白眼一翻,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兩下,直接嚇昏了過去。
現場一片死寂。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師父!師父暈過去了!」
一個年紀稍輕的神婆徒弟率先反應過來,她顫抖著探了探師父的鼻息,然後猛地抬頭,指著朱楹尖叫道:「大家快看!這安王……這安王真的被邪祟附體了!連師父這等法力高強的人都被他的煞氣衝撞昏迷!他是妖孽!是大妖孽!」
其他神婆一聽,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附和起來:
「冇錯!剛纔我看見他眼睛裡冒綠光!」
「我也看見了!他身後有黑影!好大好黑!」
一時間,指責聲、驚呼聲此起彼伏,原本的「驅邪」變成了「指控大會」。
王德海夾在中間,冷汗唰唰地往下流。
這事兒……鬨大了啊!
若是安王真的是被邪祟附體,那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可如果這幫神婆是在胡說八道……那可是構陷皇子!
他偷偷看了一眼朱楹。
少年站在陽光下,除了手裡拿著半個紅薯顯得有些滑稽外,怎麼看都是個正常人。
而且,那眼神清澈見底,哪裡像是有邪祟的樣子?
可是,那神婆頭子確確實實是嚇暈了啊!
這可是京城有名的「活神仙」,裝也不至於裝成這樣吧?
「殿下……這……」王德海擦著汗,一句話都說不利索。
朱楹此時也是無語至極。
他往前走了一步,本想解釋兩句:「我說各位,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就是想問問她需不需要叫太醫……」
「退後!你退後!」
那個徒弟神婆見他走動,嚇得抓起一把硃砂就撒了過來,「妖孽休得猖狂!」
紅色的硃砂粉末洋洋灑灑,大部分都落在了王德海那身嶄新的官袍上,嗆得他直咳嗽。
朱楹停下腳步,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就叫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幫人先入為主,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是錯。
「行了。」
朱楹收起了嬉皮笑臉,臉色一沉,那股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再次顯露。
「王公公,這就是你找來的高人?在我這兒裝神弄鬼,還當眾辱罵皇子是妖孽。這要是傳到父皇耳朵裡,你說……是你掉腦袋,還是她們掉腦袋?」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王德海耳邊。
是啊!
不管是不是妖孽,指著皇子鼻子罵,那就是大不敬!
王德海瞬間清醒過來,臉色一變,對著那群還在叫囂的神婆怒喝道:「都給咱家閉嘴!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還不住手!?」
他轉頭對著身後帶來的小太監們吼道:「還愣著乾什麼?把這瘋婆子抬走!把這群亂嚼舌根的都給我轟出去!誰再敢多嘴一句,咱家撕爛她的嘴!」
宮裡的太監們動起手來那是毫不含糊,幾下子就把神婆們推搡了出去,連那個昏迷的神婆頭子都被像拖死豬一樣拖走了。
院子裡終於清靜了。
王德海賠著笑臉,點頭哈腰地對朱楹說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都是老奴辦事不力,找了這麼群瘋婆子來驚擾了殿下。老奴這就回去稟報淑妃娘娘,定會給殿下個交代。」
說完,他也顧不得身上的硃砂,帶著人落荒而逃。
他得趕緊回去把這事兒圓過去,否則兩頭不討好。
朱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搖了搖頭,把手裡剩下的紅薯幾口吃完。
「真是莫名其妙。想種個地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拍拍手,轉身看向那群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下人們。
「都傻愣著乾什麼?戲看完了,還不乾活?」
大土豆等人此時看朱楹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因為錦衣衛的威懾而感到害怕,那麼現在,就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連那個據說能通陰陽、捉厲鬼的神婆,隻是被殿下看了一眼,就被「煞氣」震暈了!
自家這位殿下,身上到底背著多少條人命?
或者是……真的是什麼萬年鬼王轉世?
「是是是!奴婢這就乾活!這就乾活!」
大土豆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鋤頭,揮舞得比之前更加賣力,甚至帶上了一絲絕望的瘋狂。
所有下人們都在心裡達成了一個共識:
不管殿下是人是鬼,是神是魔,隻要聽話,就能活命!
自家殿下連鬼神都怕,這冷宮裡,還有誰敢惹?
朱楹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這結果……好像還不錯?
至少這幫傢夥乾活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倍不止。
「看來,這『妖孽』的名頭,有時候比親王還好使啊。」朱楹自嘲地笑了笑,彎下腰,繼續侍弄他那些寶貝秧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