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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前,百官肅立。
黎明前的寒風有些刺骨,吹得眾人的朝服獵獵作響。
巨大的廣場上,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咳嗽,打破了這份死寂。
朱楹跟在朱穗身後,站在了皇子那一列的最前端。
這是他第一次以成年皇子的身份,站在這個權力的中心。
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輕蔑,也有審視。
他統統無視,隻是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
「皇上駕到——」
「......」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大殿的門緩緩開啟。
朱元璋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在朱標的攙扶下,緩緩走上了龍椅。
雖然前幾日剛剛暈倒,但此刻這位老皇帝依然精神矍鑠。
那雙鷹一般的眼睛,在掃視群臣時,依舊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震得大殿的琉璃瓦都在顫抖。
禮畢,朝會正式開始。
起初,都是些瑣碎的政務。
哪裡發了大水,哪裡有了祥瑞,哪裡的官員又上了摺子。
朱楹聽得昏昏欲睡,強打著精神才沒有失態。
就在他以為今天隻是來走個過場的時候。
一個身影突然從文官佇列中走了出來。
那人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正是大儒方孝孺。
「臣,翰林侍講方孝孺,有本啟奏!」
他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朱元璋微微抬了抬眼皮。
「講。」
方孝孺挺直了腰桿,目光直視前方。
「太原社火一案,至今未有定論......」
「晉王殿下雖然已經自辯,但民間物議沸騰。」
「若不徹查清楚,恐難平民憤,亦難安藩王之心。」
「臣懇請陛下,速派專員前往太原,查明真相!」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但朱楹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殺機。
太原社火案,那可是牽扯到晉王的大案子。
方孝孺這個時候提出來,分明是想把水攪渾。
果然,朱標站了出來。
這位寬厚的太子殿下,看了看朱楹和朱穗,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父皇,兒臣以為,方大人所言極是。」
「此事關係重大,需派皇室宗親前往,方顯重視。」
「兒臣提議,由穀王朱穗,安王朱楹,即刻啟程前往太原徹查!」
「查明真相後,再代父皇順路去開封探望周王,以示天恩。」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朱穗和朱楹更是愣在了當場。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不願。
去太原查案?
那是個燙手山芋啊!
查出來是晉王乾的,得罪親哥;查出來不是,得罪文官。
而且還要去開封?那是周王的地盤,也是個不好惹的主。
這哪裡是差事,這分明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兒臣......」
朱穗剛想開口推辭,就被朱標嚴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怎麼?你們不願意為父皇分憂?」
「還是說......你們怕苦怕累?」
朱楹心中冷笑。
分憂?
這分明是把我們當槍使。
但他知道,此刻若是拒絕,那就是抗旨不遵。
「兒臣......領旨。」
兩人隻能硬著頭皮跪下謝恩。
然而,就在這時,方孝孺又開口了。
「陛下......太子殿下!」
「臣以為不可!」
方孝孺一臉的痛心疾首,彷彿大明江山就要毀於一旦。
「兩位殿下乃是皇室貴胄,與晉王、周王乃是手足兄弟。」
「所謂瓜田李下......不得不防。」
「若由兩位殿下前往徹查,恐有包庇之嫌,難以服眾!」
「臣建議,應另選一位剛正不阿的大臣,隨同前往,以正視聽!」
「......」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
就差指著鼻子罵朱楹和朱穗會徇私舞弊了。
朱穗是個暴脾氣,當場就炸了。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方孝孺就要開罵。
「方孝孺!你個老匹夫!」
「你什麼意思?」
「你是說我們會跟三哥同流合汙?」
「你把話說清楚!」
朱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朱穗的袖子。
他用力捏了捏朱穗的手腕,示意他冷靜。
這個時候跟方孝孺吵架,隻會落入對方的圈套,讓人覺得他們心虛,惱羞成怒。
「......」
「老十九,稍安勿躁。」
朱楹低聲說道,眼神卻冷得像冰。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後邁步上前。
這一步,走得極其沉穩。
彷彿他麵對的不是滿朝文武,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他走到了方孝孺麵前,淡淡地看了一眼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儒。
然後轉身,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拜。
「陛下。」
「方大人既然提到了『剛正不阿』,提到了『難以服眾』。」
「那兒臣倒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方大人。」
方孝孺冷哼一聲,傲然挺立。
「安王殿下有何指教?」
「隻要是於國於民有利之事,臣知無不言!」
朱楹笑了。
笑得很冷,很邪。
「好一個知無不言。」
「那兒臣就直說了.......」
「兒臣要參劾翰林侍講方孝孺!」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大殿內迴蕩。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參劾方孝孺?
這安王瘋了吧?
方孝孺可是讀書人的楷模,清流的領袖,誰敢參他?
朱楹卻不管眾人的反應,語速極快,字字如刀。
「參他結黨營私,在朝中拉幫結派,排擠異己!」
「參他貪汙受賄,收受門生故吏之巨額錢財,中飽私囊!」
「參他強搶民女,在老傢俬納數房小妾,逼死原配!」
「參他縱容手下,侵占良田千畝,致使百姓流離失所!」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有憑有據!」
「試問方大人,這便是你口中的『剛正不阿』嗎?」
「這便是你所謂的『讀書人風骨』嗎?」
靜。
死一般的靜。
整個奉天殿,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朱標手裡的玉如意差點掉在地上。
滿朝文武更是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朱楹。
這......這是真的嗎?
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
這簡直就是把方孝孺往死裡整啊!
朱穗站在後麵,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那個平日裡悶聲不響的弟弟,心裡隻有兩個字:
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