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京城另一端。
魏國公府,燈火通明。
正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啪!」
一隻茶盞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荒唐!簡直是荒唐!」
大明開國第一功臣,魏國公徐達,此刻正背著手,在廳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怒火和焦慮。
「那個朱棣,都快四十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而且行事乖張,殺氣太重,哪裡是個良配?」
徐達指著皇宮的方向,唾沫星子橫飛。
「陛下這是老糊塗了嗎?」
「竟然要把我的妙雲許配給他?」
「這不是把鮮花往牛糞上插嗎?」
「不行!絕對不行!」
徐達猛地停下腳步,一臉的決絕。
「明天一早,我就進宮!」
「哪怕是拚著這張老臉不要,哪怕是被陛下打板子,我也要拒了這門婚事!」
「大不了……大不了換個皇子!」
「那個老十二不是還沒正妃嗎?老十四也行啊!」
「反正不能是朱棣!」
麵對父親的暴怒,坐在下首的一位少女,卻顯得格外平靜。
少女身穿淡青色長裙,長發僅用一根玉簪挽起。
麵容清麗絕俗,氣質高雅如蘭。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超乎年齡的沉穩和睿智。
這就是徐達的長女,有著「女諸生」之稱的徐妙雲。
「父親,您冷靜些。」
徐妙雲放下手中的書卷,聲音清冷而平穩。
「皇命難違。」
「陛下既然已經開了口,那就是金口玉言。」
「若是您明日貿然進宮拒婚,不僅駁了陛下的麵子,更是讓燕王殿下難堪。」
「到時候,咱們徐家,恐怕就要大禍臨頭了。」
「怕什麼!」
徐達梗著脖子。
「我是開國元勛!是陛下的老兄弟!」
「他還能為了這事兒砍了我不成?」
「父親。」
徐妙雲輕輕嘆了口氣。
「君是君,臣是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更何況,燕王殿下雖然年紀大了些,但也是人中龍鳳。」
「並沒有父親說得那麼不堪。」
正說著,門簾一挑。
兩個少女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一身紅衣,眉眼間帶著幾分刁蠻,是二小姐徐妙玲。
跟在後麵的,一身白裙,低眉順眼,顯得有些怯懦,正是三小姐徐妙錦。
「大姐!你要給我做主啊!」
徐妙玲一進來,就指著徐妙錦告狀。
「剛才我和丫鬟說話,這個死丫頭竟然躲在假山後麵偷聽!」
「一點規矩都沒有!」
徐妙錦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擺手。
「不……我沒有。」
「我隻是……隻是路過……」
「住口!」
徐妙雲眉頭一皺,原本清冷的目光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她並沒有看向徐妙錦,而是冷冷地盯著徐妙玲。
「妙玲,你是姐姐。」
「這大晚上的,你不去讀書女紅,跑到前廳來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張口閉口『死丫頭』,這是大家閨秀該說的話嗎?」
徐妙玲被大姐的氣勢鎮住,縮了縮脖子,但還是有些不服氣。
「可是她……」
「沒有可是。」
徐妙雲打斷了她。
「妙錦是什麼性子,我最清楚。」
「她若不是被你欺負狠了,連路都不敢走,又怎麼會躲到假山後麵去?」
「你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欺負弱小。」
「回去抄《女誡》十遍!沒抄完不許吃飯!」
徐妙玲眼圈一紅,跺了跺腳。
「大姐偏心!」
說完,她捂著臉跑了出去。
徐達看著二女兒受委屈,有些心疼,剛想追出去,卻被徐妙雲叫住了。
「父親,不能再慣著她了。」
徐妙雲看著徐達,眼神複雜。
「您忘了四妹是怎麼丟的嗎?」
「當初若不是妙玲和她那個姨娘聯手欺負四妹,四妹怎麼會一氣之下離家出走?」
「這幾年,咱們找遍了京城,一點音訊都沒有。」
「這難道不是咱們徐家的痛嗎?」
提到四妹徐妙蘭,徐達張了張嘴,原本的怒氣瞬間消散,化作了深深的愧疚。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一言不發。
這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徐妙錦,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大姐……您別生氣。」
「二姐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有件事……想跟您和父親說。」
徐妙錦絞著手帕,一臉的忐忑。
「父親,大姐。」
「我聽說……明天進宮,我也要去?可是我……我害怕。」
「我不懂宮裡的規矩,萬一衝撞了貴人,給家裡惹禍怎麼辦?」
徐達愣了一下。
「對啊。」
「我也不懂,陛下為什麼特意點名讓你也跟著去?」
「難道是怕妙雲一個人寂寞,讓你去陪著解解悶?」
徐妙雲卻是眉頭一皺,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看向徐妙錦,沉聲問道。
「妙錦,你仔細想想。」
「上個月陛下微服來咱們府上的時候,有沒有單獨跟你說過什麼?」
徐妙錦歪著頭想了想。
「嗯……陛下當時問我今年多大了。」
「我說十五。」
「然後陛下就笑了,誇我長得好看,看著喜慶。」
「還說……還說他有個兒子,長得也好看,跟我肯定合得來。」
「啪!」
徐妙雲手中的書卷掉在了桌上。
徐達也是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壞了!」
徐達一臉的驚恐。
「陛下這是……這是想把你們姐妹倆一鍋端啊!」
「他是想讓你們倆都嫁進皇家!」
「什麼?!」
徐妙錦嚇得小臉煞白。
「我也要嫁人?」
「可是……可是我還小啊!」
徐妙雲深吸一口氣,迅速冷靜下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開始分析局勢。
「父親,您覺得,陛下看中的另一個女婿,會是誰?」
徐達抓了抓頭髮,一臉的茫然。
「這……這誰知道啊?」
「穀王?」
「不行,那小子在封地胡作非為,名聲臭大街了。」
「代王?」
「更不行,那是個炮仗脾氣,動不動就打人,妙錦這柔弱性子,嫁過去還不被欺負死?」
「難道是……安王朱楹?」
徐達搖了搖頭,自己就把這個念頭否定了。
「不可能。」
「那小子纔多大啊?」
「雖然輩分高,但看著跟個孩子似的,整天就知道玩泥巴。」
「陛下怎麼可能把他配給妙錦?」
徐妙雲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父親,猜測無益。」
「明日進宮,咱們就知道了。」
她站起身,臉上露出了一抹從未有過的堅定和狡黠。
「不過,咱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妙錦。」
徐妙雲看向妹妹。
「明天一早,你我都換上男裝。」
「咱們喬裝成父親的親兵侍衛,混進宮去。」
「啊?」
徐達和徐妙錦都驚呆了。
「大姐,這……這是欺君啊!」徐妙錦嚇得直哆嗦。
「怕什麼?」
徐妙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們一不帶刀,二不鬧事,隻是換身衣服而已。」
「若是陛下問起,就說是為了方便行走。」
「咱們此去,有兩個目的。」
徐妙雲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要親眼看看那個燕王朱棣,到底是不是傳說中的那樣不可理喻。」
「如果是,哪怕拚了命,我也要攪黃這門親事。」
「第二。」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
「我要查清楚,那個對妙錦有意的皇子,到底是誰。」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咱們徐家的女兒,絕不能稀裡糊塗地就被人賣了!」
看著大姐那副運籌帷幄、霸氣側漏的模樣,徐妙錦雖然心裡還是害怕,但也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而徐達則是張大了嘴巴,一臉的錯愕。
「這……這還是我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閨女嗎?」
「這膽子……比我還大啊!」
「不過……」
徐達看著兩個女兒,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豪氣。
「好!」
「就這麼辦!」
「明天咱們父女三人,就去闖一闖那龍潭虎穴!」
「看看那朱家的兒子,到底有沒有資格娶我徐達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