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興奮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復了情緒。
他重新坐回龍椅上,神色變得嚴肅而鄭重。
「既然話都挑明瞭,那朕也不藏著掖著了。」
「北元餘孽,亡我之心不死。」
「這幾年,他們雖然被打殘了,但在漠北休養生息,又有捲土重來之勢。」
「朕意已決,要發動第八次北伐,徹底掃清漠北,永絕後患!」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視著下麵的兒子們。
「今日召集你們,就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這仗,是打,還是不打?」
「又是怎麼個打法?」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標兒,你先別說,朕想聽聽這幫小崽子的意見。」
朱元璋製止了想要開口的朱標,然後直接點名。
「老十三,你剛纔不是喊著要去殺敵嗎?你先說!」
朱桂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聽到點名,他立刻跳了出來,滿臉的興奮和戰意。
「打!必須打!」
朱桂揮舞著拳頭,聲音洪亮如鍾。
「父皇!那幫蒙古韃子就是欠收拾!」
「趁他們現在還沒緩過勁來,咱們就該乘勝追擊,直搗黃龍!」
「把他們的王庭給燒了!把他們的牛羊全搶過來!」
「兒臣願做先鋒!給我三千精騎,我一定把那個什麼北元皇帝的腦袋給您擰下來當球踢!」
這一番話,雖然粗魯,但卻透著一股子大明皇族該有的血性和霸氣。
「好!」
朱元璋聽得龍顏大悅,連連點頭。
「這纔是我朱家的種!」
「有膽氣!有魄力!」
得到了父皇的誇獎,朱桂得意地揚起了下巴,像隻鬥勝的公雞。
接下來的幾個皇子,十四皇子朱楧、十五皇子朱植等人。
見十三哥主戰得到了誇獎,一個個也都跟風表態。
「兒臣附議!打他個落花流水!」
「兒臣也覺得該打!揚我國威!」
「打!狠狠地打!」
雖然一個個喊得震天響,但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車軲轆話,沒有什麼新意。
朱元璋原本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
他有些無聊地扣了扣耳朵。
這幫小子,就會拾人牙慧,沒點自己的主見。
直到輪到十九皇子朱橞。
朱橞站起身,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朱楹,見朱楹正低頭玩著手指,沒有給他任何提示,隻能硬著頭皮說道。
「父皇,兒臣覺得……」
朱橞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這仗,能不能……緩一緩?」
「嗯?」
朱元璋眉毛一挑,來了興趣。
「為何?」
「回父皇。」
朱橞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說道。
「前幾次北伐,雖然勝了,但國庫消耗巨大,將士們也都很疲憊。」
「若是現在立刻出兵,恐怕糧草跟不上,士氣也不足。」
「兒臣以為,不如暫緩一年。」
「這一年裡,咱們屯田積糧,厲兵秣馬,讓將士們休養生息。」
「等明年兵強馬壯之時,再畢其功於一役,豈不更穩妥?」
這番話一出,大殿內安靜了一下。
朱元璋沒有立刻表態,而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一旁的朱標卻是眼睛一亮,讚許地點了點頭。
「十九弟言之有理。」
「剛柔並濟,懂得體恤民力,難得,難得。」
聽到太子誇獎,朱元璋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老十九這話說得在理。」
「打仗不能光憑一腔熱血,還要算經濟帳。」
「不錯,有點腦子。」
得到了誇獎,朱橞長出了一口氣,喜滋滋地坐下了。
接下來的二十皇子朱鬆,見風使舵的本事那是爐火純青,他一看「緩打」也能得到誇獎,立刻照貓畫虎。
「兒臣附議十九哥!休養生息,明年再戰!」
朱元璋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終於,輪到了二十一皇子朱模。
這孩子年紀小,膽子更小。
他在下麵想了半天,本來想好了要跟風朱橞的話。
可輪到他站起來的時候,看著朱元璋那張威嚴的臉,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前麵想好的詞兒,全忘了。
隻記得最後四個字。
「那個……那個……」
朱模憋得臉紅脖子粗,結結巴巴地說道。
「兒臣……兒臣覺得……不宜出兵……」
說完這四個字,他就卡殼了。
後麵為什麼不宜出兵,怎麼個休養法,全都說不出來了。
「噗嗤——」
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
緊接著,周圍的皇子們都鬨笑起來。
就連剛才提議緩打的朱橞,也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二十一弟,你這是嚇破膽了吧?」
「連話都說不利索,還談什麼兵法?」
「看來你是怕了蒙古人了,哈哈哈!」
嘲笑聲如潮水般湧來,朱模羞得無地自容,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放肆!」
朱標看不下去了,板著臉嗬斥道。
「都是自家兄弟,二十一弟年幼,一時緊張忘了詞,有什麼好笑的?」
「誰再敢取笑,孤就罰他抄《孝經》一百遍!」
太子發話,眾人這才悻悻地止住了笑聲。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還沒有發言的朱楹身上。
朱元璋看著這個剛才猜透自己心思的兒子,眼中充滿了期待。
「老二十二,到你了。」
「你是怎麼想的?」
「是像老十三那樣立刻打?還是像老十九那樣緩一年?」
朱楹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還在偷偷抹眼淚的朱模,心中嘆了口氣。
這宮裡的生存法則,就是弱肉強食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朱元璋,臉上露出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
「回父皇。」
「兒臣以為,二十一哥所言,甚是有理。」
「這仗,確實不宜出兵。」
聽到這話,眾人都以為他又要跟風朱橞了。
誰知,朱楹話鋒一轉,語出驚人。
「不僅現在不宜出兵。」
「就連十九哥說的暫緩一年,也不可。」
「甚至兩三年內,都不適宜發動大規模的北伐!」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連朱元璋和朱標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論調?
徹底的主和派?
甚至是……畏戰派?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的期待變成了失望,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怒火。
「老二十二。」
朱元璋眯起眼睛,聲音變得有些危險。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兩三年都不打?你是想讓朕看著那幫蒙古韃子坐大嗎?」
「還是說……」
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身子前傾,像是一頭即將暴怒的獅子。
「你和你那沒出息的二十一哥一樣。」
「骨子裡就是個貪生怕死、隻想當縮頭烏龜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