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本來已經做好了乾架的準備。
他瞪著眼睛,拳頭都捏緊了,臉漲得通紅,活像一頭憤怒的公牛。
可是,當朱楹終於把頭轉過來的時候。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朱桂愣住了。
他想像中的憤怒、恐懼、或者是不屑,統統沒有。
那張白淨的臉上,寫滿了……委屈?
還有一種深深的、難以名狀的遺憾。
朱楹看著朱桂,眨巴了兩下眼睛,語氣竟然帶著幾分天真無邪。
「十三哥,你幹嘛呀?」
「就差一圈……就差一圈就一百圈了。」
這一句話,直接把朱桂給整不會了。
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涼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啥?啥一百?」
朱桂一臉懵逼,完全跟不上這位弟弟的腦迴路。
「舞姬啊。」
朱楹指了指場中那個還在不知所措的紅衣女子。
「我在數她轉圈呢。」
「剛才轉到九十九了,要是再轉一圈,就是一百圈,那就圓滿了。」
「結果被你一嗓子給嚇停了。」
朱楹嘆了口氣,一臉的惋惜。
「多好的數啊,可惜了。」
朱桂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看著朱楹那副認真的模樣,突然覺得一陣恍惚。
這……這還是那個傳聞中深沉內斂、醫術高明、甚至有點陰險的安王嗎?
這分明就是個有點傻氣的孩子啊!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朱楹這副稚嫩又執著的模樣,朱桂心裡的火氣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剛才那麼大聲吼他,好像……有點過分了?
「呃……那個……」
朱桂撓了撓頭,凶神惡煞的表情也維持不住了,變得有些尷尬。
「我也沒注意你在幹這事兒啊……」
就在這時,樂師們見皇帝沒有怪罪,又重新奏起了樂曲。
那個領舞的舞姬也是個有眼力見的,趕緊調整狀態,又開始旋轉起來。
朱楹眼睛一亮,瞬間把朱桂拋到了腦後。
「又開始了!」
他立刻轉過身,重新投入到了偉大的計數事業中。
「一……二……三……」
這一次,朱桂沒有再打斷他。
他坐在旁邊,看著朱楹那一開一合的嘴唇,鬼使神差地,竟然也跟著看起來。
看著看著,他也不自覺地在心裡默數起來。
「四……五……六……」
於是,在大明宮廷的元宵家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兩個藩王,一個坐得筆直,一個趴在桌上。
兩顆腦袋隨著舞姬的旋轉,極其同步地左右搖擺。
嘴裡還念念有詞。
上座的朱元璋和朱標,徹底傻眼了。
朱標手裡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父皇……他們這是……在中邪了嗎?」
朱元璋也是一臉的茫然。
「朕……朕也不知道啊。」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怎麼現在……這麼和諧了?」
這畫風轉變太快,連老謀深算的洪武大帝都有點跟不上節奏。
終於,一曲舞畢。
舞姬緩緩停下,擺了個優美的造型。
朱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卻露出了比剛才更痛苦的表情。
「八十九……」
他抓著頭髮,滿臉的煩躁。
「怎麼又是個不上不下的數字?」
「就不能多轉1圈嗎?或者少轉1圈也行啊!」
「哪怕是湊個八八大順也好啊!」
這強迫症發作起來,簡直要命。
就在這時,旁邊的朱桂突然開口了。
「不對。」
朱桂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最後那一下不算完整的一圈,她腳跟沒落地。」
「所以實際上,隻有八十八圈半。」
「去掉那半圈,就是八十八。」
「八十八,發發發,這數吉利!」
朱楹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朱桂。
朱桂一臉篤定,那表情彷彿在討論什麼軍國大事。
朱楹想了想,八十八,確實是個好數字,聽著就舒坦。
「有道理!」
朱楹點了點頭,原本糾結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聽十三哥的,就是八十八!」
「呼……舒服了。」
兩人相視一笑,竟然生出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朱桂看著朱楹,心裡的好奇心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像連珠炮一樣丟擲了一堆問題。
「你那正骨的手法跟誰學的?真特孃的疼,但也真管用!」
「還有,二哥剛才那麼擠兌你,你就不生氣?」
「你幹嘛要幫我正骨?我剛才還要打你呢。」
朱楹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朱桂倒了一杯。
麵對這一連串的問題,他隻回答了最後一個。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朱楹端起酒杯,淡淡一笑,眼神清澈如水。
「我學過醫,看見有人脫臼了,手癢,想幫便幫了。」
「至於理由……咱們是兄弟,這就夠了。」
這個回答,簡單,直接,沒有絲毫的虛偽和客套。
朱桂愣住了。
他在軍營裡混久了,最討厭那些文縐縐、彎彎繞的大道理。
朱楹這句「想幫便幫」,簡直太對他的胃口了!
這就是他喜歡的豪爽!這就是他認可的義氣!
這小子,能處!
「好!說得好!」
朱桂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酒杯,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老二十二,剛纔是我小心眼了!」
「哥哥我給你賠個不是!」
「這杯酒,我敬你!謝你幫我治胳膊!」
說完,他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朱楹也沒含糊,笑著舉杯。
「十三哥客氣了。」
也是一飲而盡。
這一幕,再次震驚全場。
朱元璋的下巴差點掉在桌子上。
「這……這就喝上了?」
「老十三那個臭脾氣,竟然主動給人敬酒?」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朱橞在遠處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雞腿都忘了吃。
而坐在旁邊的朱樉,此時卻是一臉的懵逼加不爽。
這兩人剛纔不是還要打架嗎?怎麼眨眼功夫就稱兄道弟了?
把他這個二哥晾在一邊算怎麼回事?
「哼!裝模作樣!」
朱樉冷哼一聲,剛想陰陽怪氣兩句。
朱桂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兇狠無比,彷彿在說:再敢廢話,老子還揍你!
朱樉嚇得一激靈,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慌忙移開視線,低頭假裝吃菜。
家宴就在這種詭異又和諧的氛圍中結束了。
等到嬪妃和女眷們都退下之後。
朱元璋卻並沒有讓皇子們離開。
「在京的皇子,都留下。」
「朕有事要議。」
除了那兩個還抱在奶孃懷裡的小屁孩,其他的皇子,就連剛滿五歲的朱桱都被留了下來。
大殿的門緩緩關上。
殿內的皇子大概有十五個人,如今這裡隻剩下父子關係,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朱橞像隻猴子一樣,一溜煙湊到了朱楹身邊。
他拉了拉朱楹的袖子,壓低聲音,一臉的好奇和緊張。
「哎,老二十二。」
「你說爹把咱們都留下來,還要議事。」
「這大過年的,能有什麼大事啊?」
「該不會是……要宣佈誰當那個……吧?」
朱橞指了指上麵那個空懸的龍椅,眼中閃爍著八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