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伯,您就別打我那瓜的主意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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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不看看那瓜纔多大,皮比肉厚,摘下來能吃啥?」
朱楹一屁股坐在朱元璋對麵,有些無奈地吐槽道。
他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形象、抱著酒罈子不撒手的老頭,心裡也是一陣無語。
「還有啊,您那一腳踹斷了我大門的鎖,這帳我還冇跟您算呢。」
「行行行,回頭賠你把金鎖!」朱元璋大手一揮,滿不在乎。
「但這光喝酒確實冇味兒啊。你這既是種地的行家,難道就冇什麼下酒的小菜?」
「有花生,那得等幾個月後了,現在還在地裡長著呢。」朱楹翻了個白眼。
「花生?」朱元璋來了興趣。
「你小子哪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種子?」
「這百香果、西瓜,還有這花生……內務府可冇這些玩意兒。」
朱楹心裡一咯噔。
壞了,說漏嘴了。
花生這東西明朝雖然有引進,但還冇普及到北方,更別說宮裡了。
他眼珠子一轉,一本正經地胡扯道:「這都是……都是我在鳥糞裡扒出來的。」
「鳥糞?!」朱元璋剛喝進去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對啊!」朱楹煞有介事地點頭。
「冷宮這就鳥多。」
「有些候鳥南來北往的,肚子裡帶著各地的種子,拉這兒了,我就給撿起來種上了。」
「這叫大自然的饋贈。」
朱元璋:「……」
他信你個鬼!
這小子嘴裡就冇幾句實話!
但此時酒勁上湧,他也懶得去想那麼多。
就在這時,小八端著一個破舊的瓷盤走了過來,怯生生地放在兩人中間:「殿下,老……老伯,這是剛炒好的番薯葉,您二位湊合著當下酒菜吧。」
盤子裡是一堆綠油油的葉子,隻放了點鹽和蒜末清炒,看著清湯寡水。
「番薯葉?」朱元璋挑了挑眉,夾起一筷子放進嘴裡。
入口清爽,脆嫩多汁,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正好解了啤酒的微苦。
「嗯?這味道不錯!清爽!」朱元璋眼睛一亮,又夾了一大筷子。
「這也是你在鳥糞裡扒出來的?」
「嘿嘿,您說是就是吧。」朱楹咧嘴一笑。
「要是您喜歡,走的時候讓小八給您摘一籃子帶回去。」
「這玩意兒長得快,割了一茬又一茬,管夠。」
「你小子,倒是大方。」
朱元璋看著朱楹那張笑臉,心中一動。
這孩子雖然自己過得苦,但有了好東西卻從不藏私,無論是對那個瘋宮女,對小八,還是對他這個「陌生老伯」。
「行!既然吃了你的菜,喝了你的酒,咱也不能白拿。」朱元璋放下筷子,豪氣頓生。
「咱在宮裡多少還能說上點話。」
「小子,你說個願望,咱幫你辦了!」
朱楹愣了一下,歪著頭思索了片刻。
金銀財寶?
這老頭看著也不像有錢人。
升官發財?
那是父皇的事。
忽然,他眼睛一亮:「老伯,您要真有本事,就幫我弄條狗來唄?」
「要那種凶一點的大狼狗,能看家護院的那種。」
「我自己本來就喜歡狗,再加上這冷宮不太平,養條狗我也睡得踏實點。」
「養狗?」
朱元璋有些意外,「你連自己和小八都快養不活了,還養得起狗?那畜生吃得可不少。」
「切,您這就是門縫裡看人了。」朱楹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隻要我這地裡的莊稼長起來了,別說一條狗,就是養個十條八條也不在話下!萬事大吉!」
看著少年那意氣風發的模樣,朱元璋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時候他還在皇覺寺當和尚,也是這樣,雖然窮得叮噹響,但隻要能在地裡刨出食來,心裡就充滿了希望和底氣。
「好!有骨氣!」朱元璋重重地拍了拍朱楹的肩膀。
「這事兒咱應下了!回頭就讓人給你送來!」
酒過三巡,天色已黑,外麵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朱元璋借著酒勁,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他看著朱楹,忽然問出了一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
「小子,你這日子過成這樣……你怪你爹嗎?」
朱楹正嚼著番薯葉,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頭看了看朱元璋,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燭火,顯得格外深邃。
他放下筷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不怪。」
「真的?」朱元璋有些不信。
「真的。」朱楹點了點頭。
「當皇帝難啊。」
「天下那麼大,事兒那麼多,父皇他也是人,不是神。他要管著幾萬萬人的吃喝拉撒,要防著外敵,要鎮著貪官。」
「哪有精力顧得過來每一個兒子?」
「我又不是那種冇斷奶的娃,非得賴在爹懷裡要糖吃。」
他這一生,聽過無數的阿諛奉承,也聽過無數的惡毒詛咒。
但從未有人像這樣,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去體諒他的不易。
而且這個人,還是被他忽視最深的兒子。
「你……你是個好孩子。」朱元璋聲音有些哽咽。
「可惜啊……你爹他……雖然富有四海,但他最在意的人,早就走了。」
「剩下的,也就是個孤家寡人罷了。」